第2章
齊玉:「這個……形勢不同。」
我叫他把耳朵尾巴收起來,下地挖紅薯。
他憋了半天,耳朵卻仍支稜著。
說是被封太久,修為尚未恢復。
我翻出爹的舊帽子扣他頭上,又扯了塊布裹住尾巴。
模樣雖滑稽,好在臉還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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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他到田邊,隔壁周嬸抻著脖子瞧。
「小滿,哪兒尋來這麼俊的後生?你爹剛走,可別叫人騙了!」
她壓低聲音:「瞧這腰細的、手白的,哪像下地的人?臉尖得像狐狸精……」
我心一提。
周嬸卻接著道:「該不會……是從花樓買回來的吧?
那兒的人中看不中用,你買來虧呀!」
「正經人家誰頂著頭紅毛呀?」
齊玉一聽,鋤頭揮得虎虎生風:「誰說我無用?!」
不一會兒,整片地的紅薯都被他刨了出來。
連周嬸家那壟也沒落下。
周嬸張著嘴還沒笑出聲,我指指隔壁:「你挖過界了。」
齊玉眉頭一皺,轉眼又把紅薯全埋了回去。
周嬸:「……」
他樂滋滋地扛起我家那筐紅薯,路上湊過來。
「我手都磨出泡了……能賞個雞蛋麼?」
「擱從前,誰敢使喚我做這些?」
我猶豫了下:「給你一個雞蛋……換我摸耳朵。」
齊玉昂首:「我堂堂狐王,
豈能為一個雞蛋折……」
半個時辰後,他捧著碗嫩黃的燉蛋,香得眯起眼。
「下回你再做,我還給你摸,行不?」
「尾巴也要。」
「……成交。」
晚上我點完雞,叫齊玉去趕鵝。
等了許久不見回,忽然想起,狐狸也愛吃鵝!
慌忙跑去找,卻見他被三隻大白鵝追得滿院飛竄,其中一隻SS叼住他尾巴尖。
我衝上去掐住鵝脖子拽開。
齊玉捧著尾巴,哭得嗚嗚咽咽:「掉毛了……」
真禿了一小塊,還腫了。
趕回鵝,他抱著尾巴坐在我床邊抽噎:「狐落平陽被鵝欺……它都咬我了,
你不管管?」
「怎麼管?」
「我也咬它一口!」
「隻許咬鵝屁股,不能吃。」
他喪氣地垂下耳朵。
我翻出藥膏給他抹上:「明兒給你煮鵝蛋。」
「鵝蛋比雞蛋好吃?」
「也好吃。」
「那行。」
他抹抹眼角:「晚上我還要睡床。不然明日沒力氣幹活。」
我想了想,爹說過,要叫牛幹活,得讓牛吃飽。
於是點了頭。
哪知齊玉睡相極差,半夜竟滾到我腳邊,迷迷糊糊將我的腳丫子當豬蹄含進了嘴裡,還含糊嘟囔:「好香的豬蹄……」
我踹了他一腳。
他睜眼,對上我的腳背。
瞬間僵成石雕。
我無辜道:「是你自己睡過來的。
」
......
7
齊玉最能幹的活計是掃地。
前面用掃帚,後面尾巴同步唰唰掃過,沒一會兒整院光潔如新。
可我叫他掃雞窩,他卻抱著尾巴猛搖頭:「會弄髒我漂亮的毛!」
「髒了你舔舔不就幹淨了?」
「我是狐狸!不是貓!」
「所以你平日既不洗澡,也不舔毛?那今晚別睡床上了。」
齊玉垮臉……
村裡人都羨慕我撿了個又能幹又漂亮的夫君。
就是腦子似乎不大靈光。
總順手把隔壁周嬸家的地也犁了,把村頭王叔家的柴也劈了,最頭疼的是,他老把別人家的雞鴨鵝全趕回我院子裡來。
害得我每日得拎著竹筐,挨家挨戶去認領:「這是張伯家的蘆花雞……那是李嫂家的白鵝……」
苦主找上門時,
齊玉還沒理氣也壯的喊:「你叫那隻雞一聲,它若應你,便是你家的。」
「若不答應,憑啥說是你的?」
我一把捏住他的嘴筒子:「好了,別說了。」
齊玉:「嗚嗚……」
我不顧他委屈的眼神,把多出來的雞鴨鵝全送了回去。
等人走遠,齊玉蹭過來嘀咕:「它們都是自願跟我回來的……再說了,沒準你把咱們自家的雞也還回去了。你瞧剩下這幾隻,個個蔫頭耷腦的。」
我:「那鴨呢?我們家,沒養鴨呀。」
齊玉......
我和村裡人解釋說他不是我夫君。
周嬸瞪眼:「不是你夫君,憑啥替你幹活?你出了多少工錢?」
「一個雞蛋。」
「果然是個傻的!
」
她拍腿:「這便宜叫你撿著了!我說長那麼俊,咋能落到你手裡。原來是這兒有問題。」
她指指腦袋。
齊玉知道後,拽拽我袖子,小聲問:「要是做你夫君……能多吃一個雞蛋麼?」
我一怔:「你想做我夫君?」
他眼睛亮亮的:「隔壁周嬸的夫君下地回來,她都給擦臉揉肩。若做了夫君,雞蛋能吃兩個!還能睡床,還能叫娘子給銀子買零嘴……」
哦。
我明白了,他是想叫我伺候他。
「你咋知道的?」
「我瞧見的。」
「那你去村頭沈員外家瞧瞧。」
我慢悠悠道:「他家夫君得跪著給娘子洗腳,跪著挨鞭子,還不許哭……」
齊玉渾身一抖。
「還願做夫君麼?」
他猶豫片刻,小聲問:「那……他也有兩個雞蛋吃麼?」
「若有兩個雞蛋,我也願被你打。」
我:「……」
我當真懷疑,祖宗當初是用雞蛋設陷阱逮住他的。
爹走後,沒人替我張羅親事。
我不是不想嫁,嫁了人,就能多個幫手。
可是……
齊玉是狐狸。
人能嫁狐狸麼?
不過他確實能幹,吃得也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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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試一段日子。」
我松了口:「若不成,我便休了你。」
齊玉立刻挺直腰板:「我定是個頂頂好的夫君!
」
「那夫君先讓我捏捏耳朵,摸摸尾巴。」
他乖乖低下頭,把尾巴遞到我手裡。
好軟,好暖。
這毛色,做件狐皮大裘應當極好。
村裡人都知道我要嫁齊玉了。
因他逢人便喜滋滋地說:「我要做小滿的夫君啦!」
周嬸拽住他問:「你出多少聘禮?」
齊玉茫然:「聘禮是什麼?」
周嬸頓時拉下臉:「好哇,想吃絕戶?小滿雖窮,也是個能幹姑娘。你仗著臉好看糊弄她嫁你,回頭生不出娃娃,照樣得休你出門!」
齊玉氣得耳朵都快冒出來了:「我是公的!怎會生娃娃?!」
周嬸:「……嘿!白和傻子嘮嗑了!」
為防我被吃絕戶,周嬸執意要把娘家侄子說給我。
我搖頭:「齊玉生得好看,又聽話。」
她急道:「他從花樓出來的,腰細成那樣,哪是能生養的?臉尖嘴薄,一看就是克妻相!」
「再聽話也是個傻子啊!」
可我就是喜歡他那張臉呀。
每回對著還能多吃一碗飯。
我婉拒了周嬸,轉身卻見齊玉躲在門後,耳朵耷拉著。
他低聲說:「我生不出娃娃,是我的不是……你別休我。大不了,我以後……少吃半個雞蛋。」
我招手讓他彎下腰,踮腳親了親他下巴。
「沒事,我也生不出小狐狸。」
齊玉的臉騰地紅透,尾巴都僵直了。
田裡的活計漸漸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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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玉晃著尾巴湊過來:「小滿,
你什麼時候娶我呀?」
「我有聘禮的!就是我跟你籤了主僕契約,走不遠……以前我洞府裡堆的夜明珠比你曬的玉米粒還多,千年靈芝我都當柴燒。」
「再說,我從前可是妖王!一聲令下,四海八荒的鮮果珍馐都往我跟前送,夜明珠鋪路,鮫人淚點燈……」
「我像是騙婚的人嗎?腰細怎麼了?狐狸天生腰細!九條尾巴盤起來還能給你當軟墊呢!」
我低頭挑著蔥葉子:「哦。」
「……你就哦?」
他的耳朵耷拉下來。
「你是不是信他們的話,覺得我克妻?我出生時,我娘給我算過,我是旺妻。」
「今晚香蔥炒蛋,加不加辣?」
「……不加。
」
「嗯。」
我起鍋燒油。
蛋液滑進熱油裡滋啦一聲,香氣漫開。
齊玉鼻尖動了動,蹭到灶邊:「其實我以前真不愛吃這些凡俗之物,真的!我吃過九天上的蟠桃,西王母的瓊漿玉露……」
我把金燦燦的炒蛋盛進碗裡,推到他面前。
「那你吃過蛋羹和炒蛋麼?」
「我從前吃的是山珍海……」
我伸手去拉碗:「那別吃了,我去喂大黃。」
齊玉慌忙用兩隻手扒住碗沿,跟護食的狗一樣。
「吃得慣!真的!封印太久,我如今……就愛這個味兒。」
我松開手,看著他抱在懷裡,嘴角彎了彎。
「那快吃,
涼了就不香了。」
等我吃完,洗完澡,齊玉已經把碗筷都收拾好了。
他乖乖躺在床上:「小滿,快來,我給你被窩也暖好了!」
—卡點—
我撓撓他下巴:「真棒!」
好想給他賞根骨頭啊。
天亮後,我揣上攢的雞蛋,帶他去鎮上賣,想換塊紅布頭。
今兒雞蛋賣得出奇快。
來的多是姑娘,瞧見齊玉的臉就紅著臉挑雞蛋。
我瞧見個小娘子來回買了五趟。
「齊玉。」
我戳戳他:「她是不是想買你?」
齊玉啃著玉米餅,抬頭:「你不許賣我。」
「我就想想。」
「不許想。」
「……哦。
」
雞蛋快賣完時,沈員外家的夫人款款走來。
她盯著正在啃餅的齊玉打量半晌,喉頭輕輕一滾,才轉向我:「小滿姑娘,這是你夫君?」
「嗯。」
我點頭:「等我賣完這些雞蛋,回家就成親。」
「還沒成親?」
沈夫人眼睛微亮,又瞥向齊玉,話卻是衝我說的。
「我有個侄女,家中吃穿不愁。小滿姑娘,你夫君生得這般樣貌,一看你就守不住,不如讓給我侄女?」
我一怔,明目張膽挖牆腳?!
齊玉咽下最後一口玉米餅,認真問她:「你侄女會做蛋羹和炒雞蛋嗎?」
「大戶人家自有下人伺候,她身為大小姐,怎需下廚?」
「那她不行。」
齊玉搖搖頭,驕傲道。
「小滿會做!
她做的蛋羹嫩滑滑,炒蛋香噴噴!你侄女連這都不會,怕不是個傻子吧?」
沈夫人:「……」
她一臉你才是個傻子的表情離開了。
10
快收攤了,齊玉的眼珠子便黏在了集市上。
他像隻鄉巴狐,對什麼都好奇得緊。
「小滿,那個白胖胖的團子是啥?裡頭黑的。」
「元宵,芝麻餡的。」
「那邊紅豔豔一串的呢?」
「糖葫蘆。」
我數了十個銅板塞他手裡:「去買些零嘴吧。」
沒過多久,一隻火紅的小狐狸顛顛跑回來,毛茸茸的腦袋直往我手心蹭。
「齊玉?」
他仰起臉,噗地吐出六個雞蛋,骨碌碌滾進我掌心。
我:「……你偷雞蛋去了?
」
「是那個有錢夫人!」
他變回人形,氣得臉頰鼓鼓:「趁和你說話,偷偷順走我們六個蛋!叫我給偷回來啦!」
「小滿,我厲害不?」
我笑著撓他下巴:「真棒。」
齊玉舒服得眯起眼,尾巴在空中輕晃。
「不過……」
我看了眼雞蛋。
「這蛋上頭好像沾著雞屎。你要不要……漱漱口?」
他笑容一僵,整張臉由青轉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