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追兵有些著急，「前方是萬毒谷的地界，你瘋了？！」
我回頭嘲諷，「你有本事就跟進來呀！」
他停住。
我穿過五顏六色的毒瘴，嘎巴一下倒地。
完！
有點太毒了。
我覺得可能撐不到見萬毒娘子的時候。
我沙啞地吼道：「萬毒娘子，我替祖師討債來了，你辛苦出來確認一下。」
下一秒，我七竅流血。
一位女子出現在我面前，俯身拿走我手裡的欠條。
她神色莫名，「我還沒找他算賬呢，當初的九轉還魂丹，他拿著就走了。」
8
啊？！
我咳嗽兩聲，吐出血沫。
怎麼還有債中債？
我看向她，
「要不您先救我一下，咱們一起好好捋一下賬。」
她輕聲一笑，喂給我一顆丹藥，「這顆八十萬。」
我好懸沒把丹藥吐出來，「您把我賣了也不值這個價。」
萬毒娘子笑道：「記你祖師賬上。」
行吧，債多不愁，獅子多了不痒。
我緩緩站起來，擦了擦滿臉的血汙，「那個什麼九轉還魂丹，值多少錢？」
她輕笑，「不貴，也就你剛才吃的那顆十倍。」
八百萬！
我默默看了看賬單上寫的二十萬，打個哈哈，「今天天氣不錯，我忽然想起來衣服還沒晾，美人姐姐下次見。」
轉身之後，我看到一條百米長的眼鏡王蛇人立而起，對我虎視眈眈。
我咽了一口唾沫，感覺肩頭也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爬蟲。
萬毒娘子從我身後走出來，
視線看著前方，「不知你有沒有聽過我的惡名？」
我嘻嘻一笑，討好道：「我隻知道您人美心善。」
她眨眨眼，「那你一定是被人騙了。」
瞬間不嘻嘻了，油鹽不進呀她。
我正色道：「這樣，我回去給祖師匯報一下債務情況，讓他親自登門跟您詳談。你這金額巨大，我權限不夠。」
她挑起我的下巴，玩味地道：「當初他答應把自己送給我研究，結果不履行，我先收他一個門徒玩玩。」
我咽了一口唾沫，搖頭說：「我不好玩兒，回頭我把祖師打暈給您送來。」
她笑得前仰後合，「你倒是有趣，跟著他沒前途的，不如跟我吧？」
祖師的聲音遠遠傳來，「她是我劍宗的掌門，誰都不會跟。」
9
祖師！
在迷障之外，
毒霧滋滋作響，像是下了油鍋，不斷翻滾。
身著粗布衣服的祖師如同謫仙，單手拖著一個人。
那人我看著眼熟，赫然是剛才追S我的那個。
已然是進氣多出氣少。
我想要走到祖師身邊，萬毒娘子的手按在我肩頭。
她詫異地看著祖師，「你這副殘軀也敢出山？」
我心一緊，對，祖師說他沒恢復呢。
所謂的打暈祖師都是胡扯，我S祖師都不能S。
我看著他，「祖師別管我，你快走！」
祖師面無表情，眼神中似乎藏了什麼，他說道：「把我家掌門還回來，欠你的債我收了賬自然會還。」
萬毒娘子巧笑嫣然，視線在我身上微微逗留，「劍宗真是無人了，一個築基期的小丫頭也能當掌門。祝知宇，你瞧瞧你把你們劍宗拖累成什麼樣了。
」
我眼皮一跳，這不是往祖師的肺管子裡戳嗎？
「我不許你這樣說我們祖師！」
10
「哦？」
萬毒娘子和祖師同時看向我。
我仰著頭，「我是劍宗的掌門，劍宗若有經營不善，我負全責。我不允許任何人，任何時間，任何地點，詆毀我家祖師！」
萬毒娘子面色一冷，「小丫頭，你小命還在我手上呢。你就算是把他的馬屁拍得震天響，他也救不了你。」
我哼了一聲，「怕S不做討債人。」
怕窮也不會入劍宗！
祖師面露笑意，「這才是我劍宗的氣節，我若讓你S了，也枉為師長。毒娘子，我隻問你一句。當初的九轉還魂丹我沒用，能不能退？」
萬毒娘子翻個白眼，「你給錢了嗎？」
祖師拋出一個木盒子，
「我沒用為什麼要給？」
我小雞啄米般點頭，「對的對的，一般這種沒用的情況我們稱之為借，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萬毒娘子打開盒子看了一眼，又扔了回去，「我覺得你遲早會用上，賬我先記著。」
我在兩人間看來看去，陷入沉思，「你們兩個不會在逗我玩吧？」
萬毒娘子噗嗤一笑，迅速變臉道：「一碼歸一碼，你家小掌門吃了我一顆清心丹，八十萬靈石你給是不給？」
祖師沒有猶豫，說道：「給。」
我眨眨眼，舉手道：「是八十萬，不是八十顆，要不再商量一下呢？」
萬毒娘子笑道：「這丫頭不識貨，下次多帶她見見世面。」
祖師說道：「她是我劍宗的掌門，不勞你費心。」
他走過來抓住我的手，對萬毒娘子說道：「八十萬會很快給你。
」
11
萬毒娘子看著我們離去，說道：「祝知宇，我再問你一次。若是她再出現在你面前，你當如何？」
祖師腳步一頓，「祝知宇已經S了，是她選的。」
我好奇地眨眨眼，什麼跟什麼呀？為什麼不說清楚點？
回到劍宗，我將五萬靈石交給祖師，「我覺得劫匪就是赤霞安排的，不然沒法解釋怎麼前腳拿到，後腳就被追S。那老小子壞得很！」
祖師點點頭，「人心是會變的。」
我看著他，生氣道：「您當初就不該借他。」
祖師神色莫名，對著自己的腰部比劃了一下，「他當時隻有這麼高，跪在我面前，說要為他父母報仇雪恨。」
「長大後，他說要建立雲霞宗，生生世世拱衛劍宗，在西南為一屏障。」
祖師抬起頭，
看著漫天的花朵，拳頭緊了又松。
他心平氣和地看著我，「掌門，那是我才種下的。」
我尬笑一聲，「這不是烘託一下氛圍嗎？再說了，現在這山頭也種不活。」
祖師瞪我一眼，將靈石塞給我，「把護宗大陣重啟，溫養一陣，生機會回來的。」
我看著靈石，說道：「祖師，當務之急是您得用靈石恢復一下實力，我覺得花花草草的後面再說吧。」
祖師笑了笑，「看著這些花草，我的心情會好一點，恢復得就要快一些。」
我沉思片刻，「原來是這樣嗎？」
我聽師父說過，高境界的修真者，靠的都是領悟。
可能一個念頭通了，就會飛升成仙。
看來祖師是得了抑鬱症。
想來也是，S妻證道被反S，躺地裡三百年，不抑鬱才怪。
第二天，我叫來十裡八鄉的秧歌隊。
大紅綢子扭起來，嗩吶鑼鼓震天響。
祖師正在打坐，被「咚咚鏘」的聲音驚醒。
他推開窗，看著滿院子花花綠綠的秧歌服，額頭青筋直跳：「掌門，你這是做什麼？！」
我扛著兩面彩旗，指揮隊伍變換隊形：「祖師，我咨詢過了，大夫說抑鬱了就得熱鬧熱鬧。您看這大紅色，多喜慶！」
一位大娘扭到窗前，衝著祖師甩了個手絹，嗓門洪亮：「小神仙，出來一起扭啊！」
祖師嘴角一抽，「啪」地關上窗。
他從正門出來，看了看我，無奈道：「從明天起跟著我練劍，不要再弄這些了。」
我看向他，「那今天呢？」
他走過來，「今天我和你們一起扭。」
12
熱熱鬧鬧的一天。
因為靈石的更換，護山大陣也緩緩開啟。
又因為舍不得，所以隻開了節能模式。
窮人乍富是這樣的。
舍不得花。
第二天，祖師敲響我的門，「練劍了。」
我從他身後站起來，手裡拿著花苗，「祖師，我早就起了。」
他笑了笑，「哎呀，沒想到。」
我嘴角一抽，這語氣絕對是裝的，「祖師，您當真修的是無情道嗎？怎麼覺著不像呢。」
他把劍拿出來，淡淡道：「無情道先入世、再出世。結果我在出世之前出事了。」
我看著他，將手裡月季苗遞給他，「祖師別傷心，你看，我送你花。」
他一怔，隨後拿過鐵锹，種在地上，「掌門，我會幫你種下漫山的花。花開的那天，劍宗會再次站在臺面上。
」
我說道：「可是花會開得很快，要不再緩一緩吧。做個五年計劃、十年目標、百年大計、千年構想……步子邁太大容易出問題。」
我忽然警覺到：「祖師你不會突然拋下我跑路吧？」
他訕訕一笑，「你想多了。」
我湊到他面前，眼睛瞪得像銅鈴，「我沒想多！我會永遠盯著你的，永遠！」
祖師後退兩步，「掌門多慮了，我們開始練劍吧。」
我哼了一聲，拿出我的飛劍，「祖師先看看我的情況吧，因材才能施教。」
施展了一套劍法。
祖師看了一眼，「劍法扎實熟練。」
那當然，我看著他，「我從事劍法教輔工作十三年，掙的靈石都給您了。」
前前後後，用了沒有一千遍，也有一萬遍。
他點點頭，隨即說道：「但是太S板了，缺乏靈動，你再展示一遍吧。」
我展示，他一點點糾正，「手腕再松一點，發力的時機不對。」
就這樣，又過了三個月。
按理來說今天應該是去雲霞宗收債的一天，但我們卻紋絲不動。
我和祖師想法出奇一致。
赤霞為了應對祖師，隻有兩條路可選。
一、乖乖還賬。
這一條路很明顯他是不打算走。
二、請上三姑六姨、四路神仙，設下重重埋伏。
我們又不傻，上趕著去挨打。
晾他十天半個月，等他放松警惕再衝上門去。
祖師看著我，「掌門所思所慮，深得我心。」
我拱手道：「都是摸爬滾打的經驗，在祖師面前獻醜了。
」
隨即我們相視一笑，我掏出欠條，「祖師，要不我們去其他地方收收賬吧？免得那老小子等不住，帶人找到劍宗來。」
祖師眨眨眼，「言之有理，收拾東西馬上出發。」
13
劍宗本來也沒剩啥了，隻剩這滿地的花，我發愁，「要是他拿這些花朵泄憤，該咋辦呀？」
祖師神色不改，「那就算他賬上。」
我認可地點點頭，隨著祖師出發前往北域大荒。
這裡的城主是被稱作霸主的王墨，債額足足一百二十萬靈石。
據說此人性格反復無常，極難相處。
我有些緊張。
畢竟見過赤霞這個小人和萬毒娘子這種狠人。
就連祖師也不知道，眼前之人還是不是他當初認識的那個。
王墨身著玄黑裘袍，
恭敬地站在祖師身邊，「當年若不是先生，我等在缺乏軍資的情況下根本撐不下去。」
「劍宗其餘人等我又信不過，早有一百五十萬靈石備好，就等再見先生之日。」
居然還多了三十萬！
我心髒亂跳。
祖師站在牆頭北望，「你為人族守境，其實我不該要。但如今劍宗困難，我得重振宗門。」
王墨點頭，「我知先生難處，若有需要，我可遣人幫忙。」
祖師抬頭望天，「還不到時候。」
我也順著看了看天色，「是不是該開飯了？」
在北境待了有多少天，我就有多少天沒睡。
每天看著儲物戒指，生怕誰給我偷了。
祖師笑著搖頭，「你太財迷了。」
我反駁道：「祖師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若把我們的護山大陣完全開啟，
每天要耗費上百靈石。更別提還要填充靈脈，更是數以十萬計。」
「將來咱們劍宗興盛了，還得考慮為弟子投入資源。」
在巨獸拉動的車上，祖師一邊聽一邊點頭，「掌門說的有理。」
兩月後，我們出現在百花谷。
百花谷谷主說道：「祖奶奶早已離世，不過她千叮嚀萬囑咐，託我一定要把東西親手交給您。」
祖師垂眼接過錦囊，指尖在花紋上摩挲了一下：「當初我隻借給她三萬靈石。」
谷主笑了笑，「當初祝先生救她於苦海，她沒齒難忘。祖奶奶臨終有言，隻可惜自己資質愚鈍，不能勘破結丹期，親自交給先生。」
「她說若有來世，願常伴先生左右。」
14
離開百花谷，我看見祖師有些惆悵。
我安慰道：「祖師，
人都是會S的。師父離開的時候，我也很難過。可還是要面對。」
他點點頭，將錦囊遞給我：「這裡面的藥材對你有用，你再扎實一下根底，就可以服下嘗試從築基期突破到結丹期。」
我沉默了：「可這是人家留給你的，不做個念想嗎？」
祖師靠在馬車上：「活著的人還要活著，留著當香囊才是浪費了。」
也對！
祖師比我看得通透，我當初就該把師父也扒光，再把他有用的零部件拿去賣掉。
又要了一百萬靈石回來，我們回到了劍宗。
赤霞真人果然氣急敗壞，把劍宗上上下下都犁了一遍。
這老小子也是個人精，在兩個月前已經卸任掌門，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氣得我三天沒睡好。
在這種氣鼓鼓的狀態下，我成功突破了,
從築基期到了結丹期。雖然對於大佬們來說還是不夠看,但已經趕上我師父了。
在有條不紊的復建中,花朵再度開滿山坡。
劍宗也開始出現新的弟子。
都是我從山下挑來的。
雖然不是很優秀，但勝在聽話勤勉。
如此又過去十個寒暑。
一個不速之客來了。
還帶來了赤霞真人當禮物。
據說是從天上下來的,我遠遠一看,確實美得人眼暈。
似乎是祖師的……前妻。
15
祖師前妻來時,我正在修剪枝丫。
她來,無數的人簇擁著。
華貴的轎子前，竟是兩條真龍。
她將綁好的赤霞真人丟在祖師面前,像是掸去灰塵。
她的眼裡隻有祖師,
「我的存在就是為了成就你的無情道，可你卻幾次三番留手。我的短劍刺入你心口的那刻,你想明白了嗎？」
祖師點點頭,「想明白了。」
她面無表情道：「那就S光你眼前的所有人,包括我。然後回到無情天，帝位多等了你三百年。」
我把剪刀一放，「不是,你神經吧？！」
祖師拔出劍，「曾經的我,真的很絕望！無法想到你的背叛。師長、親友，全都在期待我成為那個人。」
我擔憂地看著祖師。
他看著我,「可⾄少還有⼀些傻⽠，豁出一切去供養我。」
我說道：「先聲明一下,我覺得我不傻。」
祖師前妻眼神⼀動,「我懂了,那我就把他們S一遍。」
她輕輕揮手，無數的修道者如雨般落下。
我拔劍迎上前,
同時開啟滿負荷的護宗⼤陣，「祖師，帶著幾個孩⼦先溜。」
祖師的體溫節節攀升，「掌⻔，這話該我說才對。」
空氣隨著他扭曲,他護在我們⾝前,「若我敗了,把靈石再借出去,⾝有巨資，恐惹S身之禍。」
難道當年……
我忽然想到,⼀群⼈聚集在祖師身旁,一人認領幾十萬。
並約定等祖師歸來再還給他。
以免給沒有祖師的劍宗帶來麻煩。
我的⼩徒弟喊道：「熱血澎湃了呢，祖師！」
我嘴⻆⼀抽,能不澎湃嗎？至少都上萬度了。
要不是祖師刻意控制，我們都完了個蛋了。
隨著視⻆變黑，天昏地暗，我們被轉移出去。
再睜眼,已是⼀個月後。
祖師徹底燃盡了。
他前妻也變成了⿊灰。
我摸出自己身上的九轉還魂丹,塞進祖師嘴裡。
好了，這下⽋萬毒娘⼦八百萬了，收回來的靈石不⽤特地再去轉成債務。
春去秋來,小徒弟說道：「師父，祖師發芽了！」
哈哈哈，又可以去收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