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頭發凌亂、衣著廉價、情緒失控的女人，臉上沒有半分動容，隻有被打擾的慍怒和顯而易見的厭惡。
他的沉默，在陳婷看來，卻是不信。
「你不信是不是？」
陳婷慌亂地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解開鎖屏，把屏幕懟到周祁面前。
「你看！這是我們的聊天記錄！從一開始到現在，每一句都是我跟你聊的！是她，是林清越，她假借我的身份，偷走了你！」
手機屏幕上，確實是她和周祁的聊天界面。
可周祁的視線在手機屏幕上停留了不到兩秒，便移開了。
他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後將冰冷的視線投向陳婷。
「所以呢？」
他開口，語調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殘忍。
「陳小姐，
我隻看到，是你盜用了清越的照片來和我聊天。」
「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如果你沒有用清越的照片，我會看得上你？」
周祁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冰錐，精準地刺穿了陳婷最後的防線。
她的表情凝固了，血色從臉上瞬間褪盡。
周祁不再看她，隻是對匆匆趕來的餐廳經理抬了抬下巴。
「把她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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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們放開我！」
陳婷崩潰了，她SS地抓住桌角，任由兩個高大的保安拖拽。
「為什麼！你們男人都這麼膚淺！隻看重女人的外表！」
她聲嘶力竭地哭喊，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和絕望。
「內在美呢？有趣的靈魂呢！那些都不重要嗎？為什麼啊！」
她的質問在奢華的餐廳裡回蕩，
顯得那麼刺耳，又那麼可笑。
在場的食客們，隻是像看一場無聊的鬧劇一樣，短暫地投來一瞥，便又轉回頭去，繼續品嘗著盤中昂貴的食物。
他們來這裡，難道真的是為了食物本身的味道嗎？
不。
他們享受的，是這裡的環境，是這裡的身份標籤，是這一切昂貴事物所帶來的附加價值。
內在？靈魂？
在這樣一個用金錢堆砌起來的華麗牢籠裡，那些東西，一文不值。
陳婷最終還是被拖了出去，她悽厲的哭喊聲被厚重的門板徹底隔絕。
餐廳裡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周祁也像是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他拿起刀叉，甚至主動幫我切好了盤子裡的牛排，動作優雅，神態自若。
「肉質不錯，
嘗嘗。」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英俊卻毫無波瀾的臉。
反而是我，主動開了口。
「怎麼，你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周祁切牛排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問什麼？」他反問，「問你為什麼明知道她盜用你的照片，還要將計就計？」
「還是問你，其實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並且一直在利用我？」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
「清越，這重要嗎？從頭到尾，跟我聊天的是誰，不重要。」
「你很聰明，識趣，比她強太多，這就夠了。」
這就是周祁。
他不在乎真相，不在乎誰是真正和他網戀的人。
他隻在乎，誰能給他帶來愉悅，誰能滿足他的需求。
我笑了笑，
沒有說話，隻是端起紅酒杯，喝了一口。
這酒很澀，口感實在算不上好。
但是，它的價格卻極其昂貴。
我們都心知肚明，我們貪戀的，從來不是酒本身的味道。
而是它所代表的一切。
身份，地位，以及隨之而來的，數不清的利益和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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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婷終究是垮了。
她引以為傲的「內在美」，在現實面前，被證明一文不值。
這比S了她還難受。
她開始大面積地曠課，專業課的老師點名三次不到，直接上報給了輔導員。
期末考試，她交了白卷。
成績單上，一片刺眼的紅色。
為了還上一家平臺的錢，她隻能從另一家借，拆東牆補西牆的後果，就是債務的窟窿越來越大，
大到她連每期的利息都再也無力償還。
但她隻是一味地抱著手機，一遍遍地刷新著那些借貸 APP 的頁面，任由數字將她吞噬。
最後，輔導員王老師找她進行了一次長談。
沒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
隻知道那天下午，陳婷的父母，那對被生活壓彎了腰的農村夫婦，再次出現在了宿舍樓下。
這一次，他們是來給女兒辦理退學手續的
我回到宿舍時，她正把最後幾件衣服塞進一個破舊的行李箱。
宿舍裡隻有我們兩個人，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清越。」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幹澀，「你贏了。」
我靠在門框上，沒有接話。
她慢慢抬起頭，那雙曾經充滿嫉妒和算計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灰敗的S氣。
她看著我，
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現在一定很得意吧？看著我像條狗一樣被趕出學校。」
「可是你別忘了，你和我，本質上沒什麼不同。」
「我們都是想靠男人往上爬的女人。隻不過，你比我漂亮，所以你的路走得順一點。」
她站起身，拖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林清越，你除了這張臉，還剩下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惡毒的詛咒。
「周祁那樣的男人，今天能為你一擲千金，明天就能為別人一擲千金。總有一天，你也會被他玩膩的。」
「到那時候，你的下場，不會比我好多少。」
說完，她撞開我的肩膀，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宿舍。
我站在原地，聽著她行李箱的輪子在走廊上發出空洞的「咕嚕」聲，
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
我關上門，走到窗邊，看著她瘦小的背影匯入人流，最終不見。
她或許永遠都不會明白。
周祁，對我來說，從來都隻是一塊墊腳石，一架通往更高處的梯子。
他可以是過程。
但絕不會是我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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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那年，我家的公司徹底扭轉了頹勢。
在我提供的幾條關鍵信息和人脈牽線下，父親果斷調整了公司戰略，接連拿下了幾個業內矚目的關鍵項目。
公司不僅還清了所有債務，更是在一個新的細分領域站穩了腳跟，成了名副其實的行業黑馬。
雖然體量上還遠不及周祁家那種盤根錯節的豪門，但我們已經有了不看任何人臉色的底氣。
我畢業後直接進入自家公司，從項目助理做起。
過去幾年在周祁身邊耳濡目染，讓我在處理各種商務場合時遊刃有餘。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於他的漂亮花瓶，而是能獨當一面的項目負責人。
我跟周祁見面的次數漸漸少了。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變化，幾次約我，都被我以「加班」「開會」為由推脫。
他大概是感到了危機，又或者，是徵服欲作祟。
在我生日那天，他包下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雲頂餐廳。
還是那個位置，還是能俯瞰整座城市夜景的落地窗。
隻是這一次，我的心境，已全然不同。
晚餐進行到一半，他放下刀叉，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推到我面前。
「清越，嫁給我。」
他的表情很認真，眼神裡帶著勢在必得的自信。
「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的美貌和智慧，我的家世和能力，我們兩家的公司也可以進行深度合作。」
「林清越，我們結合在一起，能創造出 1+1 遠大於 2 的價值。」
他說得沒錯，這是一筆完美的交易，一樁強強聯合的生意。
他眼裡的深情,與其說是愛,不如說是對一件完美所有物的志在必得。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周祁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他不喜歡這種脫離他掌控的反應。
「你笑什麼？」
我拿起面前的紅酒,輕輕晃了晃,看著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痕跡。
「周祁,你記不記得，你曾經跟你的朋友說，女人如衣服？」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我唯一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如此清晰的錯愕和慌亂。
「就算再喜歡，也總有穿舊、穿破的一天。」
我模仿著他當初的語氣,慢悠悠地補充完。
包廂裡的空⽓仿佛凝固了。
「清越，那隻是酒後的一句玩笑話,你……」他試圖解釋。
「不,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我打斷他，抬眼直視著他，「對我來說，你也是。」
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自信和從容，正在⼀寸寸碎裂。
「你是⼀件非常華麗、功能強大的外套。」
我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一字⼀句地說道。
「在我家公司最困難、最寒冷的時候，是你這件『外套』,幫我抵御了⻛寒,讓我有機會接觸到更溫暖的世界。」
「我很感謝你。」
「但是現在，」我靠回椅背,
對他露出了一個輕松⽽明亮的笑，「我已經，不再需要任何外套來為我遮風擋雨了。」
我站起身，從⼿袋裡拿出⼀張黑卡，放在桌上。
「這頓飯,我請。」
「就當是……感謝你這幾年的『借用』,我們合作愉快。」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向門口。
「林清越！」他終於失態地喊出我的名字，聲音⾥混雜著憤怒、屈辱和難以置信，「你⼀直在利用我？！」
我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是啊。」
「就像你,也⼀直在利用我的臉⼀樣,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現在，交易結束了。」
⾛出餐廳⼤⻔，晚⻛吹在臉上,帶著⼀絲涼意。
我卻覺得無⽐的暢快。
陳婷說得沒錯，最初，我能吸引到周祁,靠的確實是這張臉。
但她也說錯了。
美貌不是我的全部，它隻是我的武器。
我的目的地，從來不是成為誰的太太。
而是成為我自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