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就要這個！你是不是覺得我比不上她？」
正在此時，楚芊芊手機響了。
是陳總。
最近我爸帶我參加了挺多飯局的，以前需要我求著巴結的投資人都開始變臉了。
陳總也是其中之一，更是當面跟我保證，隻要我一句話，他的投資款馬上打進來。
但我讓他等等，先幫我個忙。
在我的授意下，陳總的聲音從聽筒裡懶洋洋傳出來：「芊芊啊，在那邊鍛煉得怎麼樣？幹出點什麼名堂沒有？」
蘇景明在一旁聽得清楚，臉色微變，立刻把手機接過去，語氣殷切：「陳總放心，芊芊特別出色！最近正要負責一個重要合作，我一定全力支持她！」
電話掛斷，合作自然落到了楚芊芊手裡。
她得意洋洋，下巴抬得老高。
蘇景明卻連著幾天沒睡好。
他知道這項目絕不能砸，隻好天天陪著楚芊芊加班，熬夜核對每一頁方案、修改每一句文案，幾乎是在用自己的經驗拖著這個草包往前挪。
我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牆，看著燈火通明的總裁室。
他眼底全是血絲，她卻對著鏡子補口紅。
一個在拼命填坑，一個在幻想功勞。
12、
這個新項目，表面是塊鍍金的招牌，內裡卻是個費時費力又不掙錢的長坑。
跟行業巨頭星辰科技合作，說出去確實好聽，能貼在官網最顯眼的位置，可以出去吹好幾年。
可利潤薄得像張紙，所有的體面和復雜工序都得我們自己消化。
以前，這種鍍金項目蘇景明總會推給我跟，美其名曰鍛煉，實際到手的提成少得可憐。
那些油水厚、見效快的肥差，
他則大方地分給其他人，用以收買人心。
這次，他終於親自上手了。
連著熬了一周，才勉強捋清對方那套嚴苛到變態的交付標準，臉色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
更棘手的是，星辰方面極為看重合作方的實力與門面。
為了撐住這場面，蘇景明大手一揮，要在市中心頂級寫字樓租下整整一層。
「這筆租金是飲鸩止渴。」
我把預算申請壓在手裡，沒籤字，「這個項目本身的利潤，覆蓋不了這麼高昂的固定成本。一旦項目有任何閃失，資金鏈立刻會斷。蘇總，你想過後果嗎？」
蘇景明臉上掠過一絲猶豫。
公司的真實家底他清楚，表面風光，實則如履薄冰。
過去苦日子的記憶讓他本能地發怵。
「知夏姐，」旁邊的楚芊芊柔聲插話，
話裡卻帶著刺，「我在財務部也待過，上季度現金流還很健康呢。怎麼到您這兒，就總說沒錢呀？難道……」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隨即轉向蘇景明，換上鼓舞的語氣：「而且我叔叔親口答應了，隻要這個項目成功落地，他的投資款立刻到位！景明，成大事者，可不能連這點魄力都沒有。」
蘇景明臉色一沉，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抓過筆：「批！必須批！」
「你確定？」我看著他，最後問了一遍。
「林知夏！」他像是被我的質疑刺痛了自尊，猛地提高音量，「到底你是老板，還是我是老板？」
會議室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我點點頭，摘下胸前的工作牌，輕輕放在桌上。
「好。那我辭職。」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這活，
誰愛幹，誰來幹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
腳步邁出財務室的瞬間，身後傳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
孫敏、老陳、技術部的核心……十幾個骨幹成員，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沉默而堅定地跟在我身後。
人群裡，隻有趙芸對我幾不可察地使了個眼色，坐回了原位。她得留下。
蘇景明看著瞬間空了一半的辦公室，臉色由紅轉白，最後化為鐵青。
他衝著我的背影失控地吼道：「林知夏！你以為公司離了你就轉不動了嗎？！別太高看自己！」
我連頭都懶得回。
帶著一群人出了公司大門，我沒急著安排去處，反而拍了拍手：「大家這陣子都辛苦了。現在開始，強制放假一個月，帶薪。」
孫敏愣住了：「姐，
我們……這就散了？能行嗎？」
「放心，」我笑了笑，「一個月後，我們還會回來。這期間工資照發，獎金照算。該休假的休假，該辦婚禮的趕緊去辦，別留遺憾。」
我當場讓財務給所有人卡上打足了款項。
看到銀行到賬短信，大家懸著的心終於落下，擔憂化作了興奮的竊竊私語。
看著他們各自散去，我站在初春的日光下，深深吸了口氣。
13、
晚上回到家，客廳亮著燈。
蘇景明難得這麼早回來，坐在沙發上，神情復雜。
見我進門，他立刻起身，張開手臂就想抱過來，聲音帶著刻意的低柔：「知夏，你回來了。我們談談……」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從包裡拿出消毒湿巾，
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別碰我。」
「我嫌髒。」
蘇景明臉色一僵，強笑道：「你是不是聽別人亂說了什麼？我跟芊芊隻是……」
「打住。」我抬手制止他，「我給你，也給自己留最後一點臉面。你做過什麼，你清楚，我也知道。不必演了，蘇景明。」
我把湿巾扔進垃圾桶，像丟掉什麼不潔的東西。
「是男人的話，爽快點。按照初始協議，把我的股份折現。從今天起，我們兩清。」
最後一點偽裝被撕破，蘇景明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去，換上我熟悉的、陰沉算計的表情。
「股份？林知夏，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了？」
他嗤笑一聲，眼神輕蔑，「沒有我蘇景明，你算什麼東西？一個外地來的打工妹，
憑什麼站在這裡跟我談股份？」
他踱步靠近，帶著壓迫感：「我明白了，你處心積慮挖走我的人，搞垮我的項目，就是為了今天逼宮，惦記這點錢是吧？林知夏，我真沒想到，你在乎錢多過在乎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市侩，這麼惡毒？」
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是他的慣用伎倆。
「感情？」我幾乎要笑出聲，「跟你這種人談感情，才是對我最大的侮辱。少廢話，折現。」
「你休想！」
「錢，我一分都不會給你！公司？我有的是辦法把它做成空殼，做成負資產！到時候，你那點股份，屁都不值！跟我鬥？林知夏，你還嫩了點！」
他摔門而去，巨響在空蕩的客廳回蕩。
14、
蘇景明為了趕星辰科技的進度，被我抽走骨幹後，隻能以近乎雙倍的高薪從外面瘋狂挖人。
龐大的薪資支出，加上市中心一整層豪華辦公室的驚人租金，公司現金流迅速枯竭。走投無路之下，他竟真的铤而走險，去借了高利貸。
他幻想著，隻要拿下星辰科技的項目，一切都能翻盤。
評選日那天，我坐在星辰科技總部的評審會議室隔壁，透過單向玻璃，看著蘇景明在臺上唾沫橫飛地講著他的宏偉藍圖。他眼底布滿血絲，西裝下是強撐的疲憊與孤注一擲的瘋狂。
結果毫無懸念。
他的名字甚至沒進入最終候選名單。
聽說他在星辰科技大廈樓下當場失態，對著工作人員大吼大叫，嘶吼著「黑幕」、「暗箱操作」。
我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走到他面前。
他看見我，猩紅的眼睛裡先是愕然，隨即湧上扭曲的怒意。
「林知夏？
！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
「暗箱操作？當然有。不然，你以為憑你那空殼公司和臨時拼湊的草臺班子，憑什麼能進初選？」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星辰科技最大的個人股東,姓林。我爸。沒有我的默許,你連遞資料的資格都沒有。」
蘇景明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臉上的憤怒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難以置信的茫然和逐漸蔓延的恐懼。「林董？林天明是你父親？你是林家的……？這一切都是你設計的圈套？」
「對啊，現在，你隻有一個選擇：把你手裡剩下的股份,低價賣給我。」
「你做夢！」他本能地嘶吼。
「一百二十萬。這是你清掉高利貸和欠薪,還能剩點渣子的唯一機會。」
「一百二十萬？我那 51% 的股份才值一百二十萬？
你不如去搶！」
「一百萬。」我面無表情地降價，「蘇景明,認清現實。在這個行業,我想捏S你,比捏S螞蟻還容易。高利貸的消息，明天就會貼滿所有投資人和合作伙伴的郵箱。到時候,你的公司，連廢紙都不如。」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哦,對了，」我像是剛想起什麼,輕飄飄地補充，「別指望陳總的投資了。你的芊芊,是陳總B養的小蜜，現在被陳太太發現了,昨晚已經跑了，出國了。」
最後一絲僥幸被碾碎。
蘇景明踉跄一步,靠著冰冷的牆壁才沒滑下去,眼裡最後的光熄滅了。
他像一條被抽掉⻣頭的狗。
最終,他顫抖著⼿,在那份極盡羞辱的股權轉讓協議上籤下了名字。
我用遠低於市值的價格拿回了公司完整的控制權。
蘇景明用這筆錢填上了⾼利貸的窟窿,
暫時沒被打斷腿，但「騙⼦」、「老賴」、「吃軟飯」的名聲早已傳遍行業,再無翻身可能。
我重新執掌公司,⼀個電話，昔⽇⻣幹悉數回歸。
憑借多年扎實的積累和業界清譽，加上⽗親介紹的幾個關鍵資源，公司很快重回正軌，勢頭⽐以往更盛。
再次見到蘇景明,是在一個潮湿的巷口。
他衣衫褴褸,正和⼀隻流浪狗爭搶垃圾桶邊半塊發霉的面包。那隻狗龇著⽛，喉嚨⾥發出威脅的低吼。
我搖下⻋窗,看了幾秒。
然後,我從包⾥拿出⼀小袋準備喂小區流浪貓的⾁幹，撕開,精準地扔到那隻狗⾯前。
狗立刻放棄面包，歡快地啃起肉幹。
我對司機說：「⾛吧。」
車⼦緩緩駛離，後視鏡裡,隻剩下⼀個癱坐在汙穢中、對著狗搶食⽅向呆望的狼狽身影。
陽光透過車窗，幹淨而明亮。
車向前開，從未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