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輕咳兩聲，正面出擊，
「你認識打遊戲那個宋時鈺嗎？」
聞言，他長睫一顫，突然將手機捧起來。
這個高度，這個視角……
就像被他揣在掌心。
「抱歉。我不是故意瞞著你。」
7
我整個人如被雷擊。
真的是那個宋時鈺……
那我豈不是踢到鋼板了？！
對方似乎比我還緊張，著急解釋，說怕我知道他的工作後，不跟他做朋友了。
除了隊友，他日常隻有訓練，沒機會認識到新朋友。
這半年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交付真心結交的人，
就是和他 CP 滴滴的網戀對象。
也就是我那個該S的弟弟。
「雖然他是男的，但的確陪伴了我三個月……」
說到傷心處，宋時鈺的眼眶好像又紅了。
——啊啊啊，我們好該S！
我趕緊補救：「怎麼會！打遊戲能打到職業超酷的！我最好的朋友，還是你們隊伍的粉絲！」
宋時鈺忽然抬眸，「那你呢。」
我：「額，我就闲來無事打兩把的路人，平時也不看比賽……」
聽到我「不看比賽」，他表情有些落寞。
我趕緊轉移話題，「那我們明天還——」
「幾點方便？我來接你。」
「下午三點吧。
」
「好。」
掛了電話，我松了口氣。
但總覺得有種……
說不出來的……奇怪。
7
下午三點，我在校門口的公交車站等人。
不遠處傳來一陣喧哗聲。
一群剛從體育館打完球的男生經過，邊打鬧邊說笑。
有人停下來，用胳膊撞了撞前面的人，
「你看，那邊那個，是不是之前給逸哥送水的學妹？」
無數道目光唰唰地落在我身上。
周遭突然安靜下來，說話聲清晰入耳：
「好像是。我記得她對我們隊長有意思——」
「瞎說什麼。」中間最高的男生敲了下吃瓜人的腦門，
小跑朝我走來。
「在等人？」顧逸小口喘著氣，額發汗湿，笑容燦爛。
是一貫溫柔的語氣，仿佛隻是前輩對後輩的關心。
就是這個態度，讓我差點誤會了。
「嗯。」
我隨口應了聲，並不想繼續話題。
言多必失，有些人多看一眼都是罪過。
顧逸是和我來自同一所高中的學長，平時對我格外照顧。
漸漸地，我生出一絲朦朧的情愫。
正當我以為是自己多想時，他主動向我表白了。
第一次被表白，我慌亂到不行，表示要考慮一下。
他說不著急，會等我接受他。
後來，我有事經過籃球社，想起顧逸下午有訓練，就買了一箱礦泉水拎過去。
結果意外聽到他和兄弟們拿我當談資：
「上次追你那個學妹，
你拒絕人家了？」
「嗯……」
「你確定？那我想出手了。她可是新生裡長得最好看的。你眼光真高，那麼可愛都舍得放手……」
「你要是不嫌棄，盡管去追。反正我覺得倒貼挺沒意思。」
「嘖嘖，讓你嘚瑟！」
明明是他追我，在他口中成了我纏著他？？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想衝去爭辯一二，卻發現渾身乏力。
把水放在門口，我轉身離開。
事後，顧逸看到門口的東西，又發現自己被拉黑，意識到我都知道了。
他開始天天堵我，一見面就道歉。
我怕惹人闲話，隻好將他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但聲明隻能回歸到普通的同學關系。
眼下，顧逸有些拘謹地撓了撓頭，
「聽說你準備考研？考本校的話，我可以——」
「不必。」我打斷他的話，「我不打算考研。」
他有些意外，眉頭一蹙，「現在就業形勢那麼嚴峻，一塊廣告牌砸下來都壓S幾個本科生，你的專業不考研，以後怎麼——」
「與學長沒關系吧。」
這副說教的口吻，夾帶著保研生的優越感，快把我的耐心燃盡了。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有打算。」
他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劃破空氣。
一臺新到沒邊的跑車在我們面前剎停。
剛才還在嬉笑打鬧的籃球隊員們瞬間安靜下來，
一眨不眨地盯著騰空出現的超跑。
男人到底是愛車。
車門彈開。
又是一陣驚呼。
宋時鈺從車上下來，依舊戴著口罩。
簡單的白 T 恤搭著牛仔褲，比昨天的打扮要利落一些。
他徑直朝我走來，極其自然地接過我的包包。
「等很久了？」
他側過身，貼心地替我拉開副駕的門。
動作一氣呵成，旁若無人。仿佛將一旁的顧哲一鍵 delete 掉。
顧逸臉色一變，擋在宋時鈺面前。
他語氣不悅，冷聲質問，「你是誰？」
宋時鈺沒理他，而是看向我，
「我需要告訴他嗎？」
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隨你，你喜歡。」
宋時鈺微微低頭，
短促一笑，「我喜歡……」
他語氣放緩，目光落在顧逸僵硬的臉上，眯眼一笑，
「我喜歡你煩他的樣子。」
「我們走吧。」
我繞過顧逸，坐進跑車。
宋時鈺從另一側上車。
跑車發出迷人的低吼，將人群甩在身後。
後視鏡映出顧逸青紅交錯的臉。
很快就看不見了。
8
宋時鈺不僅超跑接送，還給我準備了熱奶茶。
我戳開奶茶，剛想猛猛吸一大口，想了想，還是放下了。
「算了。」
「怎麼了？是不喜歡喝奶茶嗎？」
我捏了捏肚子上的肉，「最近胖了不少。」
誰知隔壁的司機悶聲一笑，
「你怎麼樣都很可愛，
沒必要減肥。」
心頓時漏了一拍。
好家伙。
撩人於無形，太要命了。
為緩解尷尬，我決定把奶茶幹了。
低頭一看，發現奶茶竟然是天選的三分糖，少珍珠。
「你怎麼知道我的口味？」
「我……」
他的餘光掃了眼我的手機，「隻是按我平時的口味點的。你喜歡就好。」
我才注意到手機一直在震。
是顧逸源源不斷的消息。
我把手機扔進包裡，啜起奶茶。
後來想起，當時要是把對奶茶的注意力分一絲出來，
就會發現某人眼尾都在笑。
9
我帶宋時鈺去了老城區的一家小小理發鋪。
我和老弟從小剪到大，
和店家認識了十幾年。
老板娘是個話痨的熱心腸，一看到宋時鈺，兩眼一亮！
「棠棠！你都多久沒來看姐了。」
她一巴掌拍在宋時鈺的肩上，
「一來就拐了個這麼高、這麼帥的男朋友來見姐！」
「姐，你就別打趣了，他臉皮薄。」我把人往前推了推，
「幫他整個精神但不小伙的發型，相信你~」
「得嘞！姐的技術，你放心。」
宋時鈺像一尊人形模特，任由我們擺弄。
摘下口罩的他在白熾燈下有些無措。
老板娘左看右看，忍不住感嘆，「小伙子長得也忒俊了！」
宋時鈺垂下眼，耳廓透紅。
「你可是除了她弟外，第一個帶來我這剪頭發的男孩子。」
把宋時鈺交給老板娘後，
我轉身進裡屋洗頭。
我盯著牆壁上泛黃發卷的陳年海報，開始閉目養神。
老板娘新請的洗頭小妹不錯啊，勁兒十足。
特別是後半段，指腹細細按摩在太陽穴上，力道不輕不重，手法嫻熟。
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漸漸模糊……
等等。
不對，我記得店裡就一個女員工，留了指甲的。
這力度完全不像女生！
我猛地睜開眼——
水汽彌漫間，視線撞上宋時鈺專注而認真的臉。
剪完頭發的他如獲新生，露出一張白淨清俊的臉。
隻見他眉頭微蹙，正全神貫注地替我……洗頭？！
我嚇了一跳，猛然坐起身。
他用幹淨的手按住我的肩，「別動，小心泡沫進眼睛。」
「哦，好吧。」我重新躺了回去。
知道是他後，感官被無限放大。
指腹摩挲過皮膚的酥麻，流水掠過耳畔的聲音，手指穿過發絲的觸感……
我的小心髒怦怦亂跳。
過水時，他用掌心護住我的額頭，水愣是一滴沒濺到臉上。
我支吾開口，「你怎麼在這裡？」
「來了個趕飛機的客人，我剛好剪完就來搭把手。」
他話不多，動作利落，不一會兒就用幹毛巾裹起我的湿發。
「好了。」
他嫻熟地收拾瓶瓶罐罐，看上去像入職半年的老員工。
「你怎麼會這個？」
水珠順著他微微凸起的青筋滾落，
宋時鈺用毛巾擦了擦手，
「被教練撿回去前，我在發廊呆過。」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語氣平淡，
「我和我姐剛到南方時，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還好，遇到好心的老板收留我們。白天在發廊打雜，一天洗幾十個頭。晚上去網吧當網管，後來被挖去打職業，生活才慢慢好起來。」
空氣中飄散著廉價的香波味。
青年身形高大，站在逼仄的空間裡，分外出挑。
剪掉擋臉的劉海，露出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
「你……」我忍不住盯著那張臉，左看右看。
「怎麼，是不是不太好看？」他有些局促，想把劉海撥回去。
我趕緊擋住他亂動的手，「你早幹嘛去了！」
「啊？」
「這張臉不露出來，
女娲大人都會氣S。你要是早露出全臉，粉絲能多個 0！」
他反應平淡，「是嗎。」
也許剛才洗頭縮短了社交距離，我腦子一熱，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指尖下的身體瞬間僵直。
我左右端詳手上的建模臉，不由感嘆，「我要是長你這樣，早吃上老天爺賞的飯了。」
他的呼吸變重，灼熱的氣流打在我的虎口上，
「你……現在就很好看。」宋時鈺長睫低垂，
「我喜歡你這樣的……樣子。」
指尖像被電了一下。
怎麼感覺被反向調戲了？
我抽回手，轉身逃離現場，
「老板娘，結賬！」
10
晚上。
宋時鈺開車送我回來。
超跑停在老城區附近，還是太扎眼了。
我想趕快下車，推了推車門。
沒推動。
我回頭看向宋時鈺。
「今天謝謝你。」
老城區的路燈一閃一閃。
逆光下，宋時鈺的眼眸很亮，「那個……我能延期嗎？」
我看了眼煥然一新的青年，剛想誇他兩句「夠帥不用改造了」，
突然聽到噼裡啪啦的動靜。
糟糕！
這個點！
是林以舟平時下樓丟垃圾的時間！
不能讓宋時鈺和他的「網戀對象」碰面！
我隨口應了下來，「行行行。你快走。我還有急事。」
說完拜了個拜，往樓梯口快步走去。
宋時鈺心滿意足地開車走了。
隻留下一抹很淡的笑，很快吹散在夜風裡。
車屁股剛消失，林以舟就趿著他的人字拖、提溜著一大包垃圾出現。
他瞅著路口消失的車尾燈，忍不住吹了個口哨，
「哇塞！那車，限量版！大半夜，誰啊？」
「誰知道呢，快走吧。」我毫不留情地把人撵上樓。
「姐！我垃圾還沒扔呢！」
回到家。
我癱軟在沙發上。
才想起老弟今天也奔現了。
我撿起所剩無幾的姐弟情，問了句：
「林以舟，你那邊怎麼樣？跟人家道歉沒？」
誰知他反應特別大，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
「道了！歉了！」
這態度，不對勁。
「真的？」
「姐，
求你了，別問了好嗎？」
「那人家怎麼說，接受道歉嗎？你最好請人家吃個飯，喂，說你兩句就跑！」
林以舟一聲不吭地躲進房間。
我追問，「對了。你今天遛狗沒？」
老弟猛地回頭，像隻被踩到尾巴的貓，
「什麼狗！為什麼要遛狗！狗做錯了什麼！狗他也……」
我被吼得懵了，「你發什麼神經。」
隻見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飄忽，「……沒事了。」
然後火速逃進房間。
半夜，我下樓喝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