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爸悄聲說道：「你談男人就算了，怎麼能是下面那個！」
大弟的聲音很輕：「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怎麼不是，你讓他當下面那個不就行了！」
聲音突然靜下來，不知道兩父子在裡面什麼情景。
我爸重重嘆口氣：「兒啊，你從小就優秀，考上 985，一路直博，連你姐也隻上了 211，本科畢業當了個老師，你可是爸媽孩子裡最出色的。」
大弟一直成績優異，我知道，爸媽對他的關愛和偏心一直多於我和小弟。
「兒啊，你真甘心當個 0？！爸都能接受你喜歡男的，但爸真不能接受你當下面那個，你下次翻身搞他，把你學習的勁頭用他身上！不然，爸心裡這坎兒真過不去啊。」
我爸的聲音逐漸變大。
他激動地想要喚起大弟的勝負欲。
「爸，耀輝是清北畢業生，他比我還優秀。」
一石激起千層浪，我爸更激動了：「清北畢業生？！那我家豈不是要出一個清北的？兒子，真給你爸長臉！」
「算了，壓你一頭就壓你一頭吧，當下面的還省力。」
落地窗沒關，我和小弟出現在他倆面前。
小弟神色倨傲，而我有些落寞。
我爸意識到剛才的話被我們聽見，連忙走過來握住我倆的手。
「我就是激一激大弟，你們別多心，都是爸媽的孩子，爸媽都喜歡。」
「爸，」我喊了他，「十根手指頭都有長短，更何況是孩子，我理解。」
我爸臉上稍顯欣慰：「還是女兒懂事。」
「那你找把刀，把手指頭砍成一樣長吧，不然我心裡的坎兒過不去。」
我爸僵硬著說不出話，
直到陳耀輝在門外敲門。
「叔，方林，有客人來了。」
11
堂姐坐在沙發上，臉色不善。
我咬著牙瞥向陳耀輝，悄聲道：「我家的門，你能不能先問下我們再開？」
堂姐一見到我，眼淚哗啦啦地流。
她抱著我，哭出聲來。
她竟然不是來鬧的，而是來發泄情緒的。
「瑤瑤，我媽說我年三十帶不回男朋友，就要接受她給我安排的，我該怎麼辦？」
她昨天租的男朋友被拆穿，現在正承受大伯母的壓力。
之前堂姐找過我吐槽，我爸媽好歹給我找年齡相差不大，差距在一兩歲、三四歲之間。
大伯母給堂姐找的都是一群老男人。
有的是鳏夫再娶，有的是離婚再相親。
年齡奔四、奔五都有，
最大的七十歲。
唯一一點，他們都願意給高彩禮。
「實在拗不過我媽，我就答應七十歲的那個，估計活不了幾年，我也能得個清闲。」
小弟皺眉道：「雯姐，七十歲一股老人味兒，他躺你旁邊還要你大晚上伺候他拉屎撒尿，你受得了嗎？」
堂姐聽著，臉上血色盡失。
抱緊雙臂，身體瑟縮著。
大概想到什麼不好的事，捂著嘴幹嘔。
眼淚滾燙：「我也不想，我想不到其他辦法。」
「我媽說她也是為了我好，那些人有錢，我可以少奮鬥幾十年。」
她抓緊我的手，眼淚完全止不住。
我不解：「姐，你憑自己的奮鬥也可以，而且男人的錢，不是那麼好拿的。」
「可是瑤瑤，你知道的，我媽兜裡常年放著一瓶藥。
」
堂姐之前和我說過這個事，在堂姐小時候，大伯母為了督促堂姐好好學習，常年把白枯草放在兜裡。
最狠的一次，是堂姐在初二時掉出了年級前十，大伯母一口幹了，被連夜送到醫院洗胃。
堂姐從小學開始，一直穩在年級第一，初中也一直在年紀前十，隻是因為初二突然加了物理學科，她一時沒能接收完全，才剛好考了個十一名。
她在家又哭又跪，求著她母親相信她，下次一定穩進前十。
可大伯母不相信她，誰也勸不了。
並且說著：「要是下次你再考差，我就拉著你爸一起喝。」
她一腳蹬開堂姐，一口幹下。
還好堂姐急忙打了 120，送到醫院洗胃，大伯母的命才保住。
我爸曾經還想效仿大伯母，被我媽否決。
「咱又不用真的，
用個假的嚇嚇他們。」
隻換來我媽的一巴掌。
這件事在我家沒實施，在堂姐家卻一直持續著。
堂姐在常年的驚懼和壓力下成長，如願考上 985。
打著為堂姐好的旗號這麼多年，現在仍然用這樣的旗號 pua 堂姐。
大伯母培養堂姐，可從來不是為堂姐好。
12
我媽留堂姐吃飯，期間接到視頻電話。
是我那堂哥季家聰，我堂姐的親弟弟打來的。
「季家雯，你翅膀硬了，媽說你兩句你就跑，你找個假男友的事兒還沒完，趕緊給我回來！媽給你找的男人個個都有錢，你還有什麼不滿意，回來相親，今年你必須給我嫁出去！」
堂姐吃飯的手一抖，眼見著就要起身，被我按下去。
「姐找不找男朋友，
關你屁事！」
季家聰冷笑：「季靈瑤，我們都姓季，當然要為了季家考慮。她不結婚，我哪來的彩禮、房子和車子。你問下你爸媽，他們也等著你的彩禮，好給你那兩兄弟付彩禮。」
我還沒說話，我媽先反駁。
她搶過手機吼道：「季家聰，你腦子裡有渣啊，沒得本事娶媳婦，盯著自己姐的那點彩禮錢，你現在要做的是脫貧，不是脫單！我閨女金貴得很，我家那兩小子敢盯著他姐的彩禮，姑奶奶馬上就能讓他們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草兒為什麼這樣綠！」
她說著，眼神瞥過桌子上的季方林和季方超，以及一臉崇拜看著我媽的我老爹。
季方林不語，隻默默接收陳耀輝的投喂。
季方超趕緊撇清關系：「別看我，我姐不找我要紅包我就阿彌陀佛。」
我媽繼續罵：「沒用的東西，
盯著女人兜裡那點錢，還想娶媳婦，洗洗睡吧你！」
季家聰沒想到我媽突然火力全開，他隻氣憤地吼：
「季家雯S哪兒去了，別躲在二嬸身後！我告訴你，媽準備喝藥了，你想媽再進醫院嗎？」
視頻一下子掛斷，堂姐害怕，說什麼也要回家。
「瑤瑤，你別拉著我，我媽她真會喝藥，你知道的，我初二那年她就喝藥了。」
「她愛喝你就讓她喝，我看她可愛惜自己命了，說不定喝的是假的。」
「不會的，她真的會喝，之前就喝過。」
我有些無奈地說道：「姐，你看我們家的相處方式，你還覺得大伯母愛你嗎？」
她有些迷茫地看向我：「愛？」
我媽說道：「我是當母親的，我的三個孩子就是我的寶貝，別說用喝藥威脅他們，要是誰敢動他們一根手指頭，
我拼了命也得為他們討回公道。」
堂姐有些觸動，這是她未曾體會過的母愛。
大伯母一直推著她努力，推著她不斷前進，看起來是為了她好，為了她能考出好成績，畢業找到好工作，實際上每一步都是為了能夠幫到自己的兒子。
據我所知，堂姐多年來掙的錢有不少都給了大伯母，自然而然也就進了季家聰的口袋。
「你的母親，她不愛你。」說話的是陳耀輝。
他一直沉默吃飯，這會突然說話。
拿出手機播放錄音：「你聽聽這個。」
13
「女婿啊，我女兒可是 985 高材生，這智商沒得挑。一年掙錢少說也有三四十萬，你娶了她，我們家就少了一個重要勞動力。」
堂姐問道：「她昨天還單獨找過你？」
陳耀輝點頭。
錄音還在繼續：「臉蛋兒也是極好的，原生的，絕對沒動過刀子，又乖又嫩，從前追她的人能排到門口去，我一個沒答應，就等著你這麼優秀的人來娶她。」
陳耀輝：「阿姨怎麼個沒答應法？我有點好奇。」
「嗨，就之前有個不自量力的男人追我女兒，我給她說我女兒正給咱第三人民醫院的院長當三，每年百萬的數，他可給不了。當然了，我開玩笑的，可那個男人連玩笑話都辨別不了，你說，這怎麼當得了我女兒的男人，太沒腦子。」
堂姐的腿，軟了下去。
那是堂姐的初戀，突然的一天，那人勸堂姐走正途，從此消失。
原來造謠的竟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你看這彩禮，大概多少合適？」
「這事還得問家雯。」
大伯母著急：「問她做什麼，
她的事情都是我決定的，你覺得 188 萬怎麼樣？取個諧音一起發，寓意極好。你身家這麼高，這點小錢不會給不起吧？」
「我和家雯認識時間不長，兩人還沒真正相處過多久，而且我還打呼，這個事也沒告訴她，還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
這話有另一層意思，大伯母聽後更顯著急。
「你放心，她絕對接受。女婿啊，你大可把心放肚子裡，我之前找醫院給她那裡手術，保管你身心愉悅、欲仙欲S。」
堂姐仿佛一尊雕塑，久久未動。
眾人低垂著頭，避免抬頭尷尬。
她避開所有人，奔跑進廁所，剛吃的東西全都惡心得吐出。
之前大伯母帶她去體檢，竟是為的這個。
門被敲得震天響，是大伯母來了。
14
大伯母開啟她的哭訴：「我一直對你嚴厲，
你才能保持好成績，才能有現在的成就。我隻是一個嚴母，每一步都是為了你好,你為什麼這次不願意聽我的？」
堂姐麻木地站著,她被剛才的消息驚得身心俱疲。
「男人年紀大會疼人,我是你的母親,我會害你嗎？」
堂姐眼裡有淚：「媽，你真的沒有害我嗎？」
大伯母指著我們：「你說這話什麼意思？是不是他們幾個給你說了什麼？他們見不得你好，見不得我們家好,才想要離間我們之間的母女情。」
堂姐依然不為所動。
「好，你信外人不信自己的母親，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養你這樣的白眼狼,我不如S了算了！」
她拿出那個瓶子，就要喝下去。
季家聰罵道：「季家雯，有你這樣做女兒的嗎？看著自己的母親喝藥也無動於衷！」
堂姐有所松動,
臉上的淚水不斷。
我搶過瓶子,一口喝下去。
眾⼈驚呆，我說道：「⼤伯⺟,這可樂沒過期吧？味道都快沒了。」
堂姐驚懼萬分,抱著我腰，想要我吐出來。
「姐，這就是可樂,我沒事,你放心。」
她滿臉驚恐,淚⽔停在眼眶中。
突然⼀聲大吼,哇哇大哭起來。
「媽，你真是我的好母親，⽤⼀瓶假藥拿捏我近三十年！」
當年，我偷聽到⺟親的話：
「我不知道⼤嫂她那藥是真的還是假的,我隻知道她今天吃席吃多了,回來路上就在說自己胃疼,晚上就被拉去醫院洗胃。」
⼤伯⺟的尿性,怎麼可能喝真的。
隻是堂姐在害怕驚懼中三十年,當局者迷。
哭聲還在繼續：「你哪是我媽,
你明明是⻘樓的⽼鸨！」
她吼完這句話,⼀把推開她母親,腳踢一同來的季家聰，飛快跑了出去。
⼤伯母看看我家幾口人，又看看跑出去的堂姐，追了出去。
後來，我聽說大伯⺟滿世界打電話找堂姐,一點消息都沒有。
堂姐終於扯斷束縛她的線,成為翱翔天空的雌鷹。
而我家,爸媽依舊恩愛。
他們護著我，讓我可以⾃由選擇結不結婚。
⼤弟和陳耀輝得到認可，兩⼈成雙⼊對。
⼩弟哭訴爸媽偏愛我和大弟，爸媽意識到平時對⼩弟確實過於嚴厲，對他態度緩和不少。
隻是年三十發壓歲錢那天,⼩弟S性不改。
「爸，我組建樂隊燒錢得很,你這點壓歲錢不夠啊，再給點唄。」
爸再次拿起他的雞⽑掸⼦。
有哭有笑，有靜有鬧。
一家人一起過個如意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