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話音未盡，他的臉瞬間沉下來。
他問：「為什麼這麼想要孩子？沒孩子，就要離婚？」
我想了想，反問回去：「那你是不想要孩子？還是不想要我生的孩子？」
「姜歲歲，你能講點道……」
「我就想要孩子。」我打斷他的聲音，「如果你還是那句不行，那我就去找行的人幫忙 qu 唔……」
到嘴邊的「精」字被某人的嘴巴，生生堵了回去。
他發狠地猛啜幾下，啞聲威嚇：「你敢？！」
「你這一上勁就賭氣亂說話的毛病，到底什麼時候能改？」
「不改，我就想要孩子嘛！」
「怎麼要？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麼血型？」
我微微愣住。
血型？
生孩子跟血型有什麼關系？
「不就是熊貓血嗎？別人都能生，怎麼到我就不能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無奈：「不是你不能，是我不能。」
「萬一你懷孕的時候出意外？萬一你生產那天大出血？萬一血庫備血不足？」
「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概率，我都不能賭。」
「沒有孩子挺好的，傅家所有錢隨你花，敗光都沒關系。」
「沒有繼承人，那就在我們百年之後，上交國家。」
19.
關於生孩子的事，再度陷入僵局。
我有意請我那深居簡出的婆婆，幫忙勸生。
結婚以來，我隻見過傅母兩次。
一次是在婚禮上。
一次是在傅老爺子的葬禮上。
傅爺爺去世後，
除了春節，傅司樾就不再帶我去老宅了。
我那些逛街美容的富太搭子們，經常抱怨她們被催生，起步就是三胎。
而我的婆婆，安靜如雞。
然而，我一提出想去看望傅母，傅司樾就沉默。
他看著我，幽沉眼眸蒙上一層驅不散的霧霾，下颌線微微繃緊。
許久，他嗓音又沉又啞：「她不喜歡……被打擾。」
果然，又是不行。
那股被排除在外的委屈感，再度蹿了出來。
我別開臉，幽怨嘟囔：「你每年去老宅過生日倒是不打擾了……」
「連蘇晴都能去，合著就我是外人，還說什麼從沒嫌過我，連這點事都排斥我……」
男人伸手託住我的臉，
將我轉回去，「有話就說，別自己嘀咕。」
「我說，蘇晴都能去老宅給你慶生，憑什麼我去就是打擾！而且，你那天還讓我給她道歉！」
「蘇晴？慶生？」
「吶吶吶，你別想著忽悠我，我可是把蘇晴發的朋友圈都截圖了！」
我火速翻出手機相冊，把蘇晴發的那些照片和配文拉出來。
包括他們為她接風洗塵那晚。
傅司樾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眼底掠過一絲寒意，「我從不過生日，去老宅是有別的事。」
「上次讓你道歉，是我錯了，我以為你想融入她們。」
「至於她，跟這種事，不會再有下次。」
說到「這種事」時，屈起的指節在我的手機上輕叩兩下。
我不是很懂他這話的意思，但……
「等等！
你不過生日？那你之前還收我送的禮物？」
他神色微動，掌心朝上，「說起來，那枚領帶夾，你打算什麼時候給我？」
「……」我怨念地空拍他的手掌，賭氣說：「不給，我要送給願意跟我生孩子的人！」
傅司樾氣得當場來咬我嘴巴。
所有未竟的爭執，再度被熟悉的體溫和氣息壓回心底。
20.
軟硬兼施之下，傅司樾始終不肯松口。
我決定單方面冷戰。
晚上我反鎖房門，把人關在房門外。
「你連孩子都不肯跟我生，我一點婚姻保障和安全感都沒有！」
「從現在開始，分房睡！」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
失策了。
門被打開。
傅司樾站在門口，神色無奈。
意外的是，他居然是來帶我去老宅的。
21.
老宅坐落半山，一路都很安靜。
夜裡起了霧，環繞四周。
宅子裡漆黑一片，隻有二樓的一扇窗，隱約透出一點光亮。
傅司樾沒開進院子，隔著小段距離停下，熄了車燈。
他望著那扇窗，朦朧月色投在他俊美的側顏上，投下深重的陰影。
「我的父母是家族結合的產物。」他起了個頭，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他們之間起初沒有感情，後來隻剩怨恨。」
「我五歲生日那天，母親出軌的事被揭發，父親為了阻止她和情人離開，在開車去追他們的路上，發生追尾。」
「我父親和她的情人當場S亡，
隻有她活了下來。」
「揭發她的人，是我。」
「所以，我從不過生日。」
我不由地怔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嘴巴張了又張，「那你還每次生日都……」
我猛地一頓。
他的生日，是他父親的忌日啊！
他不是來老宅慶生，而是來懺悔贖罪，和躲避那些送禮的人。
傅司樾偏頭看向我，眉眼流露出的自我厭棄讓人心頭一緊。
「我父親S後，她是自由的，但她情願把自己繼續困在傅家。」
「因為她恨我。」
22.
四目相對間，那股密密麻麻的酸脹充斥了我的身心。
我沒有說話，隻是伸手過去，將手指嵌進他攥緊的手裡，十指緊扣。
爾後才仰起頭，
帶著幾分不確定地說：「可能未必隻有恨呢？」
「恨一個人，要麼報復，要麼就跑得遠遠的，可媽媽她兩樣都沒做，隻是留下來。」
「也許……」我略作停頓，眉眼微彎，語氣故作輕快，「也許她跟我一樣，舍不得你？」
「你？」他垂下眼睑，一抹深色在眼底浮沉，「舍不得我？」
「嗯嗯！」我用力點了點頭，掰著手指細數。
「你看哈，你忽悠我送生日禮物，之前出門不帶我，現在要我陪上班，還不給我孩子，又弄了個婚姻信託綁架我……」
「你多壞呀！但我都沒走，就是因為我舍不得你呀！」
傅司樾靜靜地聽著，眼底陰翳散去大半，亮起半點星芒。
他嘴角微撇，「是嗎？你確定不是舍不得我的錢？
」
「都一樣啦，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你的錢，更舍不得……」我手肘略撐起上半身，湊到他下巴親了親，「……你那裡。」
「……」
「……」
男人耳廓倏然紅透。
他一把按住我的腦袋，蠻橫地把我的餘音全吃了。
片刻後，嗓音沙啞：「現在，有安全感了嗎？」
「這是傅氏的一樁醜聞，也是我和傅家的把柄，以後任你拿捏。」
我眨巴眨巴眼睛，終於反應過來他突然告訴我這件事的動機。
想了想，反問：「那我可以用這個把柄，讓你跟我生孩子嗎？」
傅司樾又沉默了。
23.
後來，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主要是動之以情。
我說：「我想要生一個屬於我們兩個的孩子，一想到它會延續我們倆的生命，我就覺得好幸福。」
「我爸媽雖然是普通打工人，連買房的首付，都是攢了大半輩子才有的，但他們對我從來都是有求必應，我最喜歡他們說的一句話。」
「我是他們愛的結晶。」
「老公，難道你不希望我們也有愛的結晶嗎？」
「我們就試一個月，一個月內不做措施，如果懷上了，那就是我們跟孩子的緣分啊！」
「如果這個月沒懷上，我就徹底放棄，好不好？」
傅司樾一開始沒同意。
他說我所講的全是廢話，隻有一個字是重點。
奔著那個字，他考慮了一晚上，勉強地同意了。
出乎意料的是，憑我倆的身體素質，這一個月的時間，我竟愣是沒懷上！
直到某個夜晚，小雨傘半路罷工，猝然崩破。
得知我懷孕的消息後，我那安靜如雞的婆婆居然開始主動冒泡了。
生產那天，傅司樾緊張得眼底充血。
還好，什麼意外也沒有。
我們的女兒，平安出世。
這下，我是真踏實了。
24.
番外
（傅司樾視角）
慈善拍賣會上，姜歲歲一臉幽怨地盯著周圍人的穿著。
手握小拳地往傅司樾胳膊捶打兩下。
「你看你看，還騙我說會場沒暖氣，會很冷，結果別人都穿那麼好看！」
「小蠻腰大美背細長腿，一個個露得多好看，哇，那個人的皮膚白得發光欸！
」
「你再看看我，半高領針織長裙，從脖子裹到腳脖子，都怪你，讓你別啜你非啜！」
傅司樾握住她作亂的手，十指交叉緊扣。
一雙晶亮的桃花眼潋滟動人，紅唇微噘，上面的瑩潤透著光。
看上去就很好親、很誘人。
從前他不帶她出席宴會，是不希望別人的眼神在她身上流連。
他承認，是他佔有欲作祟。
但也是因為，在他眼裡，她看起來太過秀色可餐。
他滾了滾喉結，哄她：「她們穿得少，是因為窮。」
「你不一樣，你有一個在場最有錢的老公。」
「……」姜歲歲無言以對。
她鼓著雙頰，自言自語地咕哝著讓人聽不清的字音，目光迅速被臺上的拍品吸引住。
傅司樾直勾勾地凝著她，思緒一點點飄遠。
姜歲歲不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
但她有一雙特別能勾人的眼睛。
靈動、純真、美豔，都在她的眼波流轉間無意識地漫出。
她一直認為在隧道裡，是他們的初見。
其實，從她走出便利店，他就已經注意到她。
當時還沒下雨。
他正在等一通電話，司機把車停在便利店門前。
姜歲歲甩著高馬尾出來，在一輛貼滿各種裝飾的粉色電動車旁繞了兩圈。
忽然「咦」了一聲，「我頭盔呢？」
不過，她好像並不太在意，坐上去，擰開瓶蓋要喝水。
天空驀地下起雨。
她好像被灌了一口雨水，櫻舌舔了舔唇邊，手忙腳亂地擰緊瓶蓋。
鼓著臉頰，匆匆套上一件半透的雨衣就開車離開。
電動車開出沒多遠，卻在傅司樾的車頭前停住了。
她下車檢查，繞圈，又「咦」了一聲，「又罷工啦？」
巧不巧的，樹上一顆漿果掉下來，正正砸到她雨衣的帽檐上。
然後，爆漿了。
傅司樾沒忍住笑出聲。
他在想，怎麼會有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倒霉成這樣。
更倒霉的是，她推著車過隧道時，他的司機沒有注意到積水。
車子駛過，濺了這個小倒霉蛋一身。
讓她連人帶車地摔了一跤。
鬢邊的碎發湿成一縷縷，圓潤翹挺的鼻頭微紅，眼圈更紅。
整個人像是愣住，不知所措的樣子。
雨衣扣子崩開，微敞。
裡面的白色襯衣湿了一小塊，
透出模糊的胸衣輪廓，白嫩小手上沾了些泥點子。
很狼狽。
但是，越狼狽，越勾人。
看上去就是一副很好吃的樣子。
傅司樾自詡從不好女色，但他截了司機的傘，親自朝她走去。
後來見她盯著自己的臉失神，他鬼使神差地，刻意解開領口的扣子，有意無意地吸引她的注意。
果然，她上鉤了。
25.
（傅司樾視角）
得知圈裡瘋傳的謠言和營銷號的胡言亂語後，傅司樾動了些手段。
該破產的，破產了。
該銷聲匿跡的，消失了。
那些故意招惹她的，他一點點挖空他們的家底，給她賠罪。
既然有些人始終容不下她，他就為她換一批人。
霍家怕被對付，
連夜撇清關系，把人丟到了南極。
蘇家也怕。
迅速安排蘇晴跟國外的一個五旬老頭聯姻，並且勒令她再不許回來。
蘇晴不甘心，跑到傅氏集團鬧了一場。
彼時，姜歲歲因為被大早上拉起來陪上班，正在沙發上補眠。
聽到門外秘書阻撓的動靜，傅司樾快步走到門口,將門虛虛掩上。
蘇晴一見到他,立馬聲淚俱下。
「司樾,讓我爸媽送我去國外聯姻的事是不是你提的？你怎麼忍心這樣對我？」
對此,傅司樾隻覺煩擾地皺起眉,聲音凌厲,「蘇晴,別像個潑婦一樣。」
「我太太正在裡面休息。」
姜歲歲剛睡著沒多久,他擔心她被驚醒。
蘇晴一愣，似乎很受打擊。
她幾乎不顧形象地高吼質問：「那個窮鬼出身的姜歲歲到底哪裡好？
！」
「你明知道我從小就喜歡你啊！你怎麼能這樣辜負我？！」
傅司樾側眸斜了一眼門縫內,隻見沙發上的人似乎動了動。
好像還是被驚著了。
一時間,再次看向蘇晴的黑眸,冷意極盡鋒利,「你的喜歡，與我何幹？」
「你在朋友圈 p 我的照片僅她可見,背地⾥找營銷號造謠生事，故意當著她的面制造虛假場⾯,真以為我會看不出來？」
「如果你不是蘇家的⼥⼉,三年前你早該嫁到國外去了。」
「蘇晴,我警告過你，她是我的逆鱗，誰都不準碰。」
「為什麼？」蘇晴始終不⽢⼼,「我到底哪⾥⽐不上她？！」
傅司樾睫⽑微垂，沒有⽴即回答。
在向姜歲歲求婚之前，他也曾多次深究過。
究竟她有什麼好？
怎麼就非她不可？
⽆論是家世背景，還是身份地位,姜歲歲都不是做傅太太的最優選。
他嘗試過戒斷和她的關系。
一次……不對，是連戒斷十分鍾都辦不到。
隻要她⼀出現,他便忍不住。
他許是中了她的蠱。
從見她第⼀眼開始，就再也放不開了。
須臾,他抬了抬眼，語調不疾不徐,「論條件⽽言，她不如你。」
「但在我這⾥，她是唯⼀。」
26.
（傅司樾視⻆）
傅司樾回到辦公室時，姜歲歲仍⼀動不動地躺在沙發上。
直到他俯身，對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吹了吹。
她再也憋不住地笑出聲。
睜眼便伸手勾住他的脖頸,
懶⾳粉糯：「哎呀，被你抓包了。」
「都聽到了？」他借此抱起她，側身坐下。
「聽到你說,我是你的唯⼀。」
「嗯，那你呢？」
「我也是呀！」她噘嘴湊近，在他臉上吧唧⼀⼤口，「我超愛你呢！」
「是嗎？」他⼼情不錯地揚唇，指腹輕撫她側臉睡出的淺印,「我跟錢,你更愛哪個？」
霎時,她黛眉輕蹙，粉頰微鼓，「你好端端的,跟錢比什麼？」
他不由失笑。
也是。
他跟錢爭什麼寵呢？
她愛錢又有什麼錯？
反正，他有的是錢。
隻要她說她愛他，就夠了。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