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知是誰先丟了石頭砸他。
寒信飛快扯著我離開。
砸上臺的石頭越來越多,勢頭越來越兇猛。
身體已如強弩之末的大師兄,最終被亂石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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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門主本就不喜愛這個不務正業的二兒子。
臨了還給他留下這麼多欠條。
他保持著體面,頗為大氣地結清所有欠款。
而後吩咐人把大師兄一卷草席裹了,草草埋了。
「點石成金?這麼明顯的歪理邪說,他也信?」
返程路上寒信頗為感嘆。
我搖頭:
「因他本就是鑽研歪門邪道之人,所以才毫不懷疑。
「隻要他將靈力全部投注於聚寶盆,那麼就能於聚寶盆相通,短暫獲取聚寶盆的能力,也就是所謂的,點石成金。」
寒信更加好奇:
「你就這麼篤定他會投入全部靈力,
這風險可不小。」
我彎了彎嘴角:
「我隻是了解貪婪的人。
「啖髓知味,欲壑難填,您不是在您兄長身上早就見過了嗎。」
寒信默然了一瞬,繼續問道:
「所以聚寶盆一開始變出的金子,也是假的?」
「自然。」
「做夫人是怎麼回事?你竟然能看上這種蠢蛋嗎?」
我默然笑了笑。
「年幼不懂事時,踩坑就踩了吧。」
寒信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搖頭道:
「你鑽營出這麼個聚寶盆,怕是精力也耗盡了吧。
「最近還是在島上好好養養,你可是我生財的寶貝,別倒下了,炎主事。」
呵,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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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剛到,為了搜羅稀有煉器材料,
我前往九霄秘境。
九霄秘境,是自然天生,每十年才會洞開入口。
寒信最後一刻也跟來了,說怕我三腳貓的功夫,不能把材料全須全尾帶回來。
九霄秘境有一處峽谷,是淬煉天材地寶的絕佳風水。
我篤定二師姐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在這風水寶地等了兩天,果然等來了。
她一鞭抽過來,寒信抬手揮劍斬下,泥土四濺。
「滾開,這裡我看中了。」
我好脾氣地帶著寒信讓開,從善如流:
「讓給你,我過兩天再來用。」
二師姐滿臉狐疑:
「為何過兩天?」
「驚蟄日,春雷驚蟄,萬物昭蘇,天地純然靈氣,淬煉神武,最合適不過。」
二師姐思考片刻,厲聲道:
「你不用來了,
那日我還在,趁著我心情好,趕緊滾,否則你就沒這個機會了。」
我故作愁容,抬眼看了寒信。
在他開口前,拉著他趕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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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在下什麼套。」
寒信回過味來。
「還指望這次來進貨,看來是沒機會了。」
我瞟他一眼:
「你自可去搜羅。」
「不行,前排看戲,機不可失。」
寒信斷然拒絕,陪著我在隱蔽處調息打坐。
兩日後,陣陣悶雷在頭頂滾動。
「走。」
風水寶地旁邊已經稀稀拉拉圍了不少人。
我走過兩個女子,聽到她們對話。
「她一個人霸佔這裡快三天了。」
「師妹小聲點,她霸道得很,
還想被抽嗎。」
我回頭看向中心的二師姐。
數年不見,她修為又提升了許多。
她出身力燼宗,崇尚武力。
聽說她下山後回到家門,早已打敗眾多兄弟姐妹,是力燼宗的繼承人了。
周圍頓時靈氣澎湃。
二師姐注入全部靈力,淬煉她的粹雷鞭。
沒多久,粹雷鞭光芒萬丈。
成了。
二師姐看著熒光潤澤的粹雷鞭,臉色欣喜。
「欸,你用完了風水寶地吧,趕緊騰開,該我們了。」
旁邊有人叫喚。
二師姐一鞭子抽過去:
「聒噪。
「我說不用嗎?」
眾人終於忍不住,有人帶頭,就有其他人接連出招。
不過二師姐修為了得,
無人能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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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雷鳴漸漸猛烈,我體內的血液都開始共鳴。
「炎主事,你的臉紅得不正常,怪滲人的。」
寒徹湊我臉上嘖嘖稱奇。
「嗯,我要渡劫了。」
「渡劫??」
寒徹立馬跳開,離我三丈遠。
這些年我日夜淬煉鳳骨,早已臻至化境。
順利度過這次雷劫,我便能徹底與鳳骨合二為一。
驚蟄,就是我的渡劫日。
雷聲愈來愈烈,愈來愈近,最後直接千雷霹靂而下。
我生生承受了一半。
而另一半,則劈向了二師姐的粹雷鞭。
變故隻在頃刻之間。
二師姐正將全部的靈力融入粹雷鞭,與人纏鬥。
驀地受到雷劫,
避之不及,吐血倒地。
而粹雷鞭也寸寸斷裂,化成九截。
明明已經淬煉成功,怎竟然遭此變故。
二師姐震驚得渾身顫抖。
眾人驚詫。
「什麼情況,這麼厲害的雷,你招來的?」
「我有那麼強倒好了,我看是老天都看不過這女的,招雷來劈她了。」
塵埃落定,我已渡劫成功。
我蹲在嘔血的二師姐身邊:
「二師姐,若你當日不對我抽血取髓,今朝便不會被千雷噬主。」
二師姐瞳孔猛縮:
「是你!」
我雙手攏袖,含笑看著她。
「你當年竟然沒S,也好,今日我送你上路。」
說完二師姐就要揮鞭。
九截碎鞭應召而起,帶著她全部的靈力……扎入她全身命門。
二師姐臨S前依然盯著我,難以置信。
我淡笑轉身:
「粹雷鞭是我的血髓淬煉,正主來了,它又怎敢噬主。」
周身沉悶,最後一道天雷劈下。
我擋住了。
但二師姐跟著粹雷鞭一起,消散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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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十分警覺。
兩個座下親傳弟子,數月之內,接連S於非命。
他也覺察到了不對勁,躲在山裡,不敢出門。
煉器宗的生意,接連受挫。
我趁機帶著歸墟島,截獲不少單子。
如今,提起煉器第一,無人想得起煉器宗的宗主。
倒是歸墟島炎主事的名號,越傳越響。
仙盟大會,突然召開。
傳聞,老盟主在去年九霄秘境裡的那場驚雷中,
獲得機緣,即將飛升。
如此,盟主位子就空缺下來。
此次大會,便是選上新盟主。
各大名門掌門,都受邀參加此次仙盟大會。
舉薦新盟主。
師父眼中躍躍欲試,毫不掩飾。
仙盟白長老率先發言:
「煉器宗的全宗主,多年來,為仙盟盡心盡力,我看就很合適。」
無人反對。
師父鑽營多年,有仙盟眾多長老舉薦,成功繼任仙盟盟主。
各門派紛紛獻上賀禮。
其中有一青銅鼎,銘刻了贊美歌頌之詞。
一丈餘高,頗為壯觀。
師父很喜歡,命人放到仙盟廣場最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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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任典禮上,不知誰說了一句:
「這青銅鼎上怎麼流血了?
」
「這血還寫成了字!」
「鳳骨淬血淚,權燼財湮力成灰……這,這谶語好生滲人。」
師父鐵青著臉過來,命人把青銅鼎洗幹淨。
但這血跡好似從青銅裡生出來一般,無論如何都洗不下去一絲一毫。
寒信幽幽道:
「好大的冤情。」
眾人狐疑看向師父。
師父臉色難看,試圖用威嚴壓下質疑:
「何人在此裝神弄鬼,血口噴人?」
我站出來:
「師父,奪走徒兒的鳳骨,用得可還順手?」
突然將門中私密抖出,旁人炸了。
白長老跳出來捍衛仙盟體面:
「盟主是天下煉器第一人,何須勞什子鳳骨?」
知曉我還活著,
師父眼裡震動。
但他久經風雨,臉色變換幾下,冷靜道:
「不想在這裡遇到逆徒,是我家門不幸。
「當年這逆徒想盜取師門鳳骨未遂,被我逐出師門。
「如今還敢在我面前放肆,我定要清理門戶!」
師父厲掌闢來,直取我面門。
寒信一劍挑開,冷冷開口:
「既有誤會,理應開解,何苦急於滅口我歸墟島的炎主事。」
師父從懷中取出一物:
「這便是我師門的鳳骨,既是神兵,也對煉器頗有助力。」
沒想到師父將我的鳳骨練成了器物。
這由幾根瑩潤玉質的骨頭煉成的巴掌大的小火爐,一下子奪取了所有人的視線。
鐵證如山,數道鄙夷的視線落我身上。
「真是虛有其表,
年輕人也太急功近利了。」
「話說歸墟島不也做煉器生意麼,這麼明目張膽給煉器宗潑髒水,膽子真大。」
……
萬金門門主金水月在一旁若有所思,緩緩開口:
「我倒想起來件趣事……
「前兩個月我想訂做九靈鏡,起先找到盟主,可他說技藝早已失傳,世上無人有能力做出。
「後來我跟炎主事談及此事,她卻給我做出來了。
「你們看。」
金水月手裡的鏡面,陽光下波光粼粼,璀璨奪目,正是九靈鏡。
白長老臉上有了裂痕,但依然不S心:
「這……這又能說明什麼。」
寒信冷嗤一聲:
「這說明,
炎主事她驚才絕豔,怎會去偷鳳骨,又怎屑去偷!」
眾人瞬間被寒信點醒。
「說起來,炎主事給我仙門也煉了個神兵。」
「我仙門裡上古迷宮入口破損,也是炎主事給修好的,這上古的玩意兒她都能修,確實……」
白長老終究要維護仙盟的體面,打著哈哈說是師門內部小誤會,讓我們私下說開就好。
師父臉色鐵青,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我下手。
遣散了眾人,匆匆結束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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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從來就向往權柄。
可他從沒想到繼位大典便是他權柄的巔峰。
當日大典結束之後,喜歡四處串門的金水月到處八卦。
各種添油加醋。
什麼「黑心師狠奪鳳骨,痴心徒泣跪寒潭」。
什麼「丹炎血濺仙門,老賊巧竊盟主」。
駭人聽聞,卻受人追捧。
拜她所賜,各大門派如今都知道我師父曾奪走三弟子鳳骨。
如今,他成了最受嘲諷的仙盟盟主。
從前熱鬧非凡的仙盟,如今門可羅雀。
仙盟聲望一落千丈。
他終於來歸墟島找我興師問罪來了。
「你既然在歸墟島了,就該安生些。
「也免得我如今來清理門戶,大家都不好看。」
我催動體內鳳骨,尖嘯一聲,師父手中的小爐器物也跟我一起共鳴。
「師父,你可知曉,從我身上取出的鳳骨,是認主的。
「隻要我一聲令下,它便能與你為敵。」
自己煉化的器物能與他為敵,師父聞所未聞,臉色又驚又懼。
他以為當初剔除我鳳骨軀殼,便萬事大吉。
其實真正的鳳骨從不能被剝離。
我靈脈強化之後,鳳骨浴火重生。
上次在九霄秘境我歷劫成功。
如今,哪怕不在我體內,鳳骨依然聽我調遣。
「不,這不可能!」
師父強行催動小爐器物,鮮紅的火焰大漲,向我襲來。
我隻信念稍動,火焰便轉了方向,向他吞去。
師父大駭,丟下器物,落荒而逃。
「我以為你會S了他。」寒信走到我身邊,撿起小火爐察看。
我搖了搖頭:
「他當年從人牙子手裡買下我,我這條命也算他救的。
「如今,兩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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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聲日漸高漲,歸墟島接的單子都排到了三年後。
也有不少名門發來邀請帖,請我入他們仙門坐鎮。
我剛結束神兵煉化的閉關,金水月就上門送上第一手八卦——
「聽說了嗎,那盟主老賊瘋了。」
「啊?」
「還不是你送的那個青銅鼎,上面那個谶語——鳳骨淬血淚,權燼財湮力成灰,把他嚇得夜不能寐。
「日夜消磨,最後終於承受不住,瘋癲了。」
寒信聽得津津有味:
「他是怕像另外兩個徒弟一樣的下場啊……」
金水月雙手一拍:
「我下一回的八卦有了!
「青銅鼎驚現天機,黑老賊終入瘋癲!」
寒信頓覺心痛:
「話說那青銅鼎你用了我三千斤寒冰神武煉化,
你得在歸墟島給我打工十年才能還清。」
我白他一眼:
「我再送你十年要不要。」
寒信眼睛都亮了:
「好好好!你合該待在歸墟島跟我一起!」
金水月牙都酸了:
「我看還是俏島主爛計留人,憨管事落入虎坑更有人喜歡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