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2
我臉色泛白,下半張臉被他用力鉗制住,骨骼被擠壓得生疼。
別說是笑,我如今就連呼吸都艱難,根本動彈不得。
「林昭,松開我。」
我蹙著眉,艱難地開口:「疼。」
林昭看我因吃痛而蹙起的眉眼,身子一滯,眼底極快地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忍,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覺地松懈了幾分。
「裝什麼呀,」
司巧巧見狀,撇了撇嘴,扯著嗓子道:「世子爺不過輕輕捏一下罷了,能有多疼?」
「我看啊,怕是不想被世子爺觸碰才是真!」
一句話瞬間讓林昭剛好轉的臉沉了下去。
「她說的可是真的?」
見我沒有回答,林昭雙眼登時噴火。
「許簡寧,我護你八年,縱你八年,如今你連我的觸碰都厭惡至此?
」
林昭氣得渾身發抖,顯然是對司巧巧的話深信不疑。
我忽地覺得有些可笑。
我同林昭八年的相處,比不上司巧巧輕飄飄的一句挑撥。
既已深信不疑,我又何必再費唇舌解釋?
就在林昭因我的沉默而怒火更盛,手上力道又要加重之際,我找準時機,對準他鉗制著我下巴的虎口,狠狠咬了下去!
這一下我用盡了全身力氣,林昭猝不及防,痛哼一聲,猛地抽手。
他的虎口上赫然留下了一個深深的齒印,鮮血迅速湧出,觸目驚心。
「世子爺!」司巧巧瞥見林昭的傷口,眸光一閃,隨後她動作極快,揚手便朝我臉上摑來:「許簡寧,你個瘋婦,敢傷世子?我饒不了你!」
我早有防備,在她巴掌落下來之前,精準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之大連指甲都陷進了她的皮肉裡。
司巧巧一愣,下一瞬,我毫不猶豫,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了司巧巧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後,司巧巧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我:「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
我冷冷地看著她,甩了甩震得發麻的手,艱難起身要走。
司巧巧咬著唇SS瞪著我,眼神好像欲將我千刀萬剐。
下一瞬,她的眼淚落下,整個人鑽進林昭的懷裡,顫抖著哭喊道:「世子爺,救我!」
「我好疼,她這是想要打S我,你可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林昭終於回過神來。
他看了眼自己流血的手,再看司巧巧臉上清晰的五指印,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許簡寧,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立即滾過來,同巧巧道歉!
」
「你今日若不道歉,便不要想著離開這裡!」
林昭一聲令下,他帶來的護衛便飛快圍了過來,將我的四周堵S。
林昭這次是鐵了心的要給我一個教訓。
可下一秒,我的話卻讓林昭臉上的怒火停滯了一瞬。
「好啊。」我應得幹脆。
林昭一時間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就連司巧巧的身子也頓了頓。
她在林昭懷裡歪頭,一邊小聲裝哭,一邊狐疑地看著我。
不過很快,司巧巧的視線掃過我身後圍著的護衛,再看我面無表情的臉,像是明白了什麼,難掩得意,站直了身子,倨傲地等我過來道歉。
而我沒有拖延,快步上前,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時,直接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重重賞了司巧巧兩巴掌!
「許簡寧!
」
林昭和司巧巧異口同聲地尖叫出聲。
我還欲再打,手腕卻猛地被林昭攥住!
耳邊是他咬牙切齒的那句:「我是不是太縱容你了?」
「以至於你現在無法無天!」
「你至今不認錯,還敢當著我的面打人!」
「你到底有無廉恥之心!」
13
「我無錯,為何要道歉?」
我抬眸,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從前,我與林昭相處,總是在認錯。
他脾氣不好,我便想著多包容著,多順著。
所以,哪怕不是我的錯,隻要林昭不高興,我便會低頭道歉,求他原諒。
若是他黑了臉,口不擇言地罵我、拿東西丟我,要我滾遠些,我也絕不能走,反倒還要含著笑湊過去,握住他的手,
輕聲軟語地道上幾句歉,才能消了他的火氣。
我要是在他發火時走了。
那這事不論誰對誰錯,總歸是會沒完沒了的。
就好比如今,林昭用了萬般手段,隻為折辱我,逼我低頭認錯。
這就是我和林昭此前的相處模式。一貫如此。
可一貫如此便是對的嗎?
我是個人,不是個物件!
我有血有肉,會疼會難受!
「在你眼裡,落水是我的錯。」
「我替你在侯爺面前圓了司巧巧的事,是我自作主張!」
「我出府是錯,我回鄉祭拜母親是錯!」
我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SS壓抑住心中翻湧的情緒。
「司巧巧要打我,我出手反擊亦是錯!」
「林昭!」我咬牙喊出他的名字,
將每一個字句都咬得格外清楚:「在你眼裡,我好似連呼吸都是錯的!」
可我明明,根本什麼都沒做錯!
從前,我願意在林昭面前伏低做小。
可是現在,我不願意了!
所以,哪怕林昭要強摁著我的頭,逼我道歉,我也絕不會認!
大不了便爭個魚S網破!
林昭被我的目光刺到,神情變換不停。
他身側,司巧巧捂住紅腫的臉,抓著他的手哭得S去活來,哭喊著要林昭為她做主。
林昭卻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咬牙對我道:「不論誰對誰錯,總之今日你打人就是你的不是,你必須跟我回侯府!」
說著林昭伸手就要來抓我的手腕,被我往後一步直接避開。
我對上林昭的視線,冷聲問:「你是用什麼身份來命令我?」
「侯府世子,
以權相逼?」
「許簡寧,你不要不識好歹!」
林昭簡直要被我氣瘋了:「我為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退步忍讓!」
「我都不用你道歉,不用你求饒,隻要你乖乖跟我回去,你此前做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一筆勾銷。」
他擰著眉:「你為何非要鬧,就不能和其他人一樣,乖順一些?」
我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林昭對我的要求有很多。
他要我聽話,要我乖順。
還要我對他有求必應。
「可我不是你的奴婢啊!」
我輕飄飄的一句話,如驚雷一般在林昭的耳邊炸響。
「你說什麼?」林昭反問。
我站在離了林昭五步遠的地方,靜靜看著那張八年來,我日日夜夜都記掛著在心上的那張臉,朝他露出一個笑:「世子爺,
我不是奴籍!」
「我沒有賣身入侯府。」
我許簡寧,從始至終,都是自由身。
「我是走是留,是否婚嫁,是生是S,都與侯府無關!」
我停頓片刻,在林昭要吃人的目光中加了一句:「也與你無關!」
所以,林昭無權命令我做任何事!
我說完這些,不再看他沉得要滴出水來的臉,直接轉身往外走。
侯府的護衛面面相覷,相攔又不敢攔,一時間與我僵在一處。
直到身後響起了林昭咬牙切齒的聲音:「讓她走!」
我腳步微不可查地停頓一瞬,隨後抬腳,大步穿過侯府護衛,走向等在外面早已焦急萬分的春燕等人。
徐令宜和春燕衝上來攙扶我,在觸碰到我冰冷的肌膚後,都紅了眼,急忙將我攙扶進車內,拿了幹淨的衣物替我更換。
我身上的衣物早已湿透,春燕替我脫下,看見我被燙得通紅一片的後背後,還是沒忍住落下淚來。
「姑娘,世子爺怎麼能這樣對你,女子肌膚嬌嫩,若留了疤可怎麼好。」
明明是我受了傷,結果春燕反倒是哭得稀裡哗啦的,止也止不住。
我哭笑不得:「莫哭了,我不疼。」
我原以為沒什麼大事。
結果晚上大夫過來上了藥後。
我疼得整整一晚上都沒睡著。
14
我後背的傷口遲遲不見好。
反復起了水泡,要不停用燒紅了的針挑掉,又疼又痒,折磨了我足足快半個多月。
傷口愈合後,我光滑的後背上多了一大塊疤。
春燕替我洗澡,每每瞧見我後背上猙獰的疤痕,都要偷偷流兩滴眼淚。
她怪自己,當時為什麼要離開我身邊,去找乞兒報信。
這事成了她的心結,不論怎麼消都消不下去。
不過短短半月,春燕便快速消瘦下去。
我看得心疼,想了想叫她過來:「我名下有個首飾鋪子,管鋪子的劉娘子快要生產,她無暇再看鋪子,外頭再聘個人來,我也不放心,春燕你可否替我去看顧上一段時間?」
春燕不肯,亦或者說,她不敢。
「姑娘,我不會這個。」春燕抿著唇。
她偷偷看了我好幾眼,還是沒忍住,紅了眼問我:「姑娘是要趕我走嗎?」
「自然不是,你不會也可以學的。」
「你瞧瞧令宜,她原也是我的婢女,如今也在外獨當一面。」
我有些頭疼,連說不是,可我越解釋春燕哭得越厲害。
實在是沒辦法,
徐令宜上前來把哭得滿臉是淚的春燕帶了下去。
也不知兩人私底下說了什麼,下午春燕便擦幹了眼淚,跪在我面前,朝我磕了個頭道:「姑娘,隻要我能幫上姑娘的忙,姑娘讓春燕做什麼,春燕都願意去做!」
第二日,春燕早早地就起了,同徐令宜一同去了鋪子上。
去了幾日,春燕便一掃此前的頹廢,幹勁十足起來。
「姑娘,我必定幫你把鋪子看顧好!」
「替姑娘掙許多許多的銀錢!」
我對銀錢倒是不甚在意,隻是瞧著春燕的氣色一日比一日好,心情也如她一般好了起來。
「好。」我笑著說,「我日後還要開更多的鋪子,到時都交給你。」
春燕眼睛一亮,高高興興地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