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曾經我認為堅不可摧的感情,如今竟也變得虛無縹緲。
薛玉察覺情況不對,趕忙出來打圓場,拉著霍靖之進了清瀾院。
她不滿的聲音不大不小傳入我耳中。
「你怎麼回事,明知阿姝鬱鬱寡歡,說話還這樣難聽。」
霍靖之嗤笑一聲,言語充滿譏諷。
「裝模作樣罷了。」
我神情呆滯,久久沒有說話,獨自在院中站了許久。
額頭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似是在嘲弄著我的一廂情願。
自從上次爭吵過後,我很少再看見霍靖之,興許也是他有意避開我。
同一屋檐下住了大半月,碰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我愈發沉默,不愛講話,總是獨自待在房間裡。
薛玉經常陪著我,
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點心,給我熬藥。
我自私地希望她不要對我這麼好,她對我好,讓我連搶奪的心思都不能有。
讓我認為自己是背地裡覬覦別人丈夫的惡毒女人。
可我要怎麼甘心。
我嫉妒她,我嫉妒霍靖之對她笑,對她好,我甚至想戳瞎自己的雙眼。
我也曾卑劣地想過,如果霍靖之真的S了就好了,這樣我還能騙騙自己。
我的身體逐漸好了起來,面色也恢復了曾經的紅潤。
我開始頻繁出入清瀾院,這樣霍靖之回來,我還能看他一眼。
可他像是有所察覺一般,一連數日都未曾過來。
我忍不住問薛玉,「霍小將軍呢,他不來看看你嗎?」
她翻看著醫書,提起他時笑得甜蜜,「他不是這三年都未曾回京都嘛,朝中府裡都有許多事等著他辦,
他索性回霍府了。」
我愣了一下,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可置信地問道:
「霍靖之三年前回過京都?」
為什麼我不知道!?
「是啊,回京商量我們的婚事。」
我張張嘴,眸中S寂一片。
麻木的腦子裡隻剩下一句,他回來過,他回來過。
我渾身冰冷,想大聲嘶吼,可張嘴卻隻剩下暗啞的氣聲。
薛玉的話,就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打在我臉上。
我跌跌撞撞回了屋內,墨竹見我這般魂不守舍的摸樣,趕忙上前:
「小姐這是怎麼了,是不是那位又出了什麼話刺激您。」
我和霍靖之的事,墨竹這些年看得一清二楚。
我失神呢喃,「他三年前回來過,原來他回來過,可他什麼不來見我。」
「為什麼。
」
墨竹心疼得直掉眼淚,卻無濟於事。
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薛玉急吼吼地喊道:
「阿姝,快快,咱們去鶴仙樓。」
「靖之讓我帶你去見個人,還說這個人你也相識。」
說著徑直給我上妝更衣。
我任由她折騰,因為我想去見見霍靖之。
6
到了鶴仙樓雅間,薛玉率先坐在了霍靖之一側,又朝我使了個眼色,暗示我身旁有人。
我取下圍帽,沉默著獨自坐在一旁。
這個角度,足以讓我看清霍靖之的一舉一動。
看著他的薄唇在薛玉的嬉鬧下微微上挑,笑著拿起桌上的糕點遞給她。
又細心地招呼小二要了她最喜歡的花茶,隨後親自喂她喝下。
這些時日以來,二人恩愛的傳聞我不是沒聽過,
隻是如今親眼看到。
我的心疼得依舊厲害。
薛玉嘟囔著吃不下了,將手裡的半塊隨意喂到他唇邊,霍靖之挑挑眉,一口吞下。
雖然隱晦,可我還是看到了薛玉湿潤的指尖,像是刻意舔的。
我別過頭,不想再看下去。
藏在身下的雙手悄然攥緊,我垂眸,聲音好似再也壓不住,淚水瞬間決堤。
落下那瞬間,我仿佛已經猜到明日京中的傳聞會有多麼離奇。
可下一刻,窗戶猛然被人關上,屋內蠟燭熄滅,內裡房門被人推開。
樓下一片沉寂後,隨之傳來熱烈的掌聲,一聲戲腔隱隱唱起。
掌櫃的知道這裡面坐的都是貴人,親自上來解釋。
鶴仙樓的戲是出了名的好,能點得起的絕非一般人。
薛玉鬧著要看,
霍靖之自然不會說什麼,一直不動聲色坐在對面那位,也微微點頭。
示意無妨。
屋內蠟燭熄滅,隻有樓下一縷縷照進來的一抹橙色。
昏暗中,我好似聽見了一聲嗚咽,順著絲絲光線。
我察覺到薛玉和霍靖之靠得極近,我不是傻子,我能感覺到他們在做什麼。
這一刻,像是心裡最後一道防線也坍塌了。
這段感情,驟然離場的是霍靖之。
被困在圍城的卻是我。
我突然有一絲慶幸,還好,還好屋內沒有燭光,我的難堪不會有任何人看見。
淚水悄然滑落,掌心處被放上一塊手帕,我下意識觸摸,質地極好。
我抬起頭,順著黑暗對上一雙噙著笑意的眼神。
賀經年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語氣帶著點不正經的懶散。
用隻有我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著。
「阮二小姐,手帕二兩,明日我會派人去你府上拿銀子。」
我眼皮突地跳了一下。
三年前吊脖子那次,爹娘出了遠門,我存了S志,大夫束手無策。
管家連夜命人給爹娘送去消息,府內甚至開始籌辦喪事。
是他不顧規矩連夜叩的宮門,將太醫請進府。
把我的命從鬼門關救了回來,但他每每對我說話總是夾槍帶棒,本想感謝的意圖也淡了幾分。
之後就算是遇見,我也並不願多說兩句。
賀經年嗤笑出聲,「嘖,你就是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
我眉心蹙了蹙:
「賀大人,上次的事多謝。」
他嘴角揚起弧度,「呵,您老真是貴人多忘事,三年前的事現在才想起來謝。
」
「我算算這利息都多少了。」
「說吧,打算如何謝。」
賀經年拿起酒杯,漫不經心地仰頭喝下。
眉毛挑起:「不如,我讓媒人上門提親,你日日伺候我,算作報答?」
我眼睫顫了顫,不想搭理他。
抬頭朝霍靖之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他也在看我。
晦暗的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7
我低頭苦笑,這就是他想要的嗎?為了擺脫我。
所以選擇把我推給別人。
我嘲笑著自己的愚蠢,怎麼還會心存期待。
答案不是顯而易見的嗎?我還在奢求什麼。
一出荒唐戲,讓我結束了五年的執念。
戲罷散場時,霍靖之率先扶著薛玉上了馬車。
我正要上去,
卻被他攔下,他唇角勾起,眼底劃過輕蔑。
「馬車小,坐不下三人,阮二小姐不如步行回去吧。」
「又或者,可以讓賀大人送你回府。」
他低頭靠近我,嗓音也刻意壓低。
「不過,春宵苦短,阮二小姐還是把握住機會,免得熬成老姑娘,更沒人要你了。」
「今日之事,不必言謝,也算是我做了一件好事。」
說罷,我感覺腦袋一陣眩暈,身體不可控制地軟下來。
意識模糊間,我被人輕輕抱起。
眼淚從眼角滑落。
霍靖之,我認栽了,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那我成全你。
醒來時,我在客棧的包間內,衣領微敞,身體並無不適。
「醒了?」
賀經年坐在桌前,旁邊放著一壺沏好的茶,
正慢悠悠地喝著。
「霍家那個就是你找了五年的人吧。」
我有些意外,想了想又不覺得意外。
我和霍靖之的事京城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他大婚之日無人提起,想來也是私下打過招呼。
尤其是在薛玉面前,更不會有人提起。
「嗯。」
賀經年冷嗤一聲,眼底是明晃晃的不屑。
「因為他,把自己變成全京城的笑話,值得嗎?」
我難得附和他一句,「的確,並不值得。」
他淡笑,掀了掀眼皮,散漫的眼底是少有的些許正色。
「阮元姝,我可不是什麼正人君子,昨夜隨未到那步,但你跟我獨處一晚的事要不了多久就會傳出去。」
「你該知道意味著什麼。」
他話裡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點點頭,反正也會被人罵成不知廉恥。
不如……直接做實這個罪名。
我走過去,主動勾上他的脖頸。
他動作一頓,眼神暗了暗,夜色正濃,床擺搖曳。
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
這麼多年,我壓抑了太久太久,在婚宴上見到他的時候,在聽到薛玉將他帶走五年的時候。
我就已經瘋了。
我徹底放縱了自己,極近配合著他。
無人處時,我也問過自己。
還有念想嗎?
我想,已經沒了。
8
天色微微擦亮,我和賀經年整理好衣物,他送我回了府。
轉身時,他叫住我。
「客棧我已經吩咐過,
今日之事不會有人傳出去。」
我沒應聲,抄近道回了小院。
一路上,我都在回想賀經年說的話。
「阮元姝,你可以依靠我,也可以拿我當你的稻草。」
「今日過後,我會上門提親。」
這句話一直在我耳邊回蕩,以至於墨竹叫了我半天才反應過來。
墨竹面露擔憂,「小姐,薛姑娘二人來了。」
我點點頭起身。
遠內,薛玉圍著我上下打量,瞧見我脖間紅痕時,頓時瞪大了眼睛。
支支吾吾了半天,「阿姝……你,你們昨夜……」
話落,一道帶著濃烈寒意的目光在我身上遊離。
我沒應聲,自顧自喝著茶。
薛玉倒是忍不住了,
「可你們還沒有成親,怎麼能如此行事。」
我心中冷笑,迎上霍靖之銳利的眼神,勾起了唇。
「這還要問你夫君。」
「不過也多虧了他,讓我看清了曾經的自己有多麼愚蠢可笑。」
「說起來,還要多謝他。」
多謝他,讓我徹底S了心。
我不想再糾纏下去,徑直轉身回了房。
路過他身側,霍靖之倏然攥緊我的手腕,深邃幽暗的眼神閃過一抹嫉妒。
面色也陰沉得可怕。
「話要說明白,阮二小姐想謝我什麼。」
「是謝我促成了你們的好事,還是謝我讓你看清楚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蕩婦。」
一瞬間,我如墜冰窖,心髒猛地一沉。
霍靖之絲毫沒有給我留半分顏面。
臉上一陣難堪,
不要我的是他,給我下藥把我推向別人的也是他。
事到如今,他卻是一副理直氣壯好像是我背叛了他一樣。
我再也忍不住,用力掙脫手腕,回身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
我用了全身的力氣,可仍不解恨。
啪--
又是清脆的一巴掌。
因為顧忌到薛玉,我咬牙放低了聲音。
「霍靖之,你這麼一次次羞辱我,不就是仗著我放不下你嗎。」
「但現在,不會了。」
我放過自己了。
眼見我打了霍靖之,薛玉急忙上前橫在中間,語氣也重了幾分。
「阮元姝,你打我夫君做什麼?」
看著薛玉這幅樣子,我深感無力,不再答話轉身回了房內。
但還是隱約聽到了她的質問聲。
「我不是跟你說了別刺激她,
她時而會發瘋。」
「還有,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還靠那麼近。」
霍靖之遲遲沒有回答,隻是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我離開的背影。
9
因為上次動手打了霍靖之,薛玉一連幾日都沒再來給我送藥。
我也懶得去想,不來也好,來了還要費心思應付她。
實在頭疼。
我和薛玉是手帕交,幼時便常常一起玩耍。六歲時薛家被外派出京,我倆也很少見面,隻有書信往來。
不過情分倒是未改,和霍靖之的事我也在信中多次提及。
她也曾追問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叫什麼名字,她好打聽打聽人品如何。
可不論她如何追問,我都沒有說。
那時我想,等到成親直接派人去接她回京,豈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