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一刻，心跳聲蓋過一切，快要把耳朵炸聾了。
23
京中的信是我爹寄來的，他在信上絮絮叨叨，寫滿了關切之語，臨到結尾才提了一句，他調任戶部，將隨押糧官來邊關。
信封裡還夾帶了一封明國公夫人寫的密信。
「此前我寫信告訴老師，讓她注意陸將軍的家眷，沒想到出徵不到一年，陸將軍的兩個兒子便無故失蹤了，這失蹤來得蹊蹺，像是有意為之……」
我拿著信紙踱步，聞雁聲躺在床上，支著腦袋，視線跟著我來回移動，漫不經心道：「將軍應S於戰場之上。」
我當即回頭，「殿下決定好了？」
他頷首。
然而，陸將軍先一步叛逃。
他帶了一千人，S了守夜的士兵，趁夜離開，不料被熬夜收拾藥材的錦禾發現。
錦禾見勢不對，一邊叫人，一邊逃跑。
我和聞雁聲一出營帳，便見她抱著頭直奔而來，身後是陸將軍等人的衝S聲。
沉睡的將士聞訊而出，提刀擋住他們。
白日還是同袍，此刻已是S敵。
陸將軍眼見逃不掉，準備做最後一搏。
「殿下，狗急跳牆了。」我退後一步，瞥見聞雁聲手裡握著劍。
「無妨，想S我沒那麼容易。」
這是我頭一回見他使劍，利刃出鞘，S伐之氣湧現。
蒼涼月色下，血腥氣彌漫開來，我和錦禾躲在一旁，等待刀劍錚鳴聲結束。
「唔——」
有人自身後捂住我的口鼻，
拖走。
錦禾想救我，卻被砍了一刀，生S不明。
一刻鍾後，雙方人馬持刀對峙，陸將軍將刀抵在我的脖頸，對聞雁聲喊道：
「對不住了，三殿下，我也不想叛國的，實在是北昱給的太多了。若想要她活命，趕緊放我們走！」
「我來換商雲。」聞雁聲當場丟了劍，朝我走來。
「停步，再靠近一步我就抹脖子。」
陸將軍手下稍稍用力，我察覺脖子一痛，忍住沒叫出聲，左手悄悄摸向腰間。
聞雁聲下令：「放他們走。」
「不能放！」我制止他，勸道，「殿下，你處處都好，就是心軟重情義，陸將軍關系到舊事的真相，難道要讓老師和兄長再等五年嗎？不要讓我功虧一簣。」
聞雁聲：「反賊跑了我可以再抓，但你不能S。」
話音一落，
陸將軍氣得呼吸加劇。
我立即掏出我娘給我保命的小藥瓶，朝陸將軍鼻下一懟，他被燻得頭暈作嘔，手腳不穩。
我順勢彎腰一縮，逃了出來。
24
我醒來時，聞雁聲睡在身側。
肺腑傳來一陣疼痛，我沒忍住咳了幾聲，驚醒了他。
他焦急問道：「如何？老軍醫說中刀不深，但女子比男子嬌弱些，要好生調養。」
我記起來了，那晚我剛跑出幾步，便被陸將軍抓住，情急之下，我抽出匕首刺他，奈何力氣不夠，被他反刺了一刀。
最後是聞雁聲砍了陸將軍一隻胳膊，才救下我。
「陸將軍S了沒有？他不能S，要帶他回京審問——」
「經老軍醫救治，命保住了，如今昏迷著。」
「那錦禾姑娘呢？
她為了救我——」
「活著，她身體比你好，已經能下床了。」
……
聞雁聲不厭其煩地回答我的問題，末了，取出匕首打量，「這是你刺陸將軍的匕首，若我沒記錯，這是紀嶽之物。」
「那個驚鴻一瞥，叫你念念不忘的人是不是紀嶽？」
我笑了笑，問他：「殿下，你很想知道答案嗎？」
他驟然偏過頭，「倒也不是很想知道。」
我在被褥裡慢慢摸索他的手，輕聲開口：
「五年前的某一日，紀川說太子出宮祭天，他大哥隨侍在側，叫我和南柳一起去看熱鬧。街巷人頭攢動，太子車駕到來時，紀川指著紀嶽叫我們去看。」
摸到他的手了，但僵直著，一動不動。
我一把攥緊，
繼續說：
「我放眼看去，隻看到坐在寶馬香車裡的太子，他在人群裡閃閃發光，耀眼到讓我看不到旁人。」
那隻手在微微顫抖。
下一瞬，聞雁聲細細密密地吻了過來，口中含糊道：「以後不許嚇我了。」
「也不許讓自己置身危險。」
「你說過，心中有所期待，日子便有盼頭。你不止是我的妻子，更是我的期待。」
25
陸將軍暴露，軍中的北昱奸細悉數拔除，將士們士氣正盛，越戰越勇，勢如破竹。
等我爹和押糧官抵達鬱州時，戰事已近尾聲。
戰事歷時一年多，北昱派出使臣求和，還帶了許多珍寶美人。
離開鬱州時，我問錦禾要不要跟我回京。
她笑著拒絕：「我這鄉下人就不去了，再說了我的弟妹還小。
」
「可以帶他們一起走，我家住得下。」我和南柳皆已出嫁，我爹忙於差事，錦禾通醫理，正好可以與我娘作伴。
「我是很想多賺些錢，但京城太遠了。」錦禾小聲告訴我，「你受傷昏迷時，三殿下給了我好大一筆錢，說什麼感謝我，這錢足夠我買一處宅子了。」
「商雲，你不是三殿下的侍女，是他的娘子，對不對？」
她篤定的目光不容我撒謊，我點了點頭。
「那我得回去好好炫耀一番。」錦禾大笑起來，幾息後，用力抱住我，「商雲，我會永遠記得你的。以後宅子傳給後人，我一定讓他們記得，這是你和三殿下為我置辦的。」
鬱州春寒料峭，回京時，已是初夏。
皇上論功行賞，已經擬旨要重新立聞雁聲為太子。
聞雁聲不要封賞，獻上陸將軍及邊關諸多將士的叛國罪證，
當堂跪求重審封钺大將軍叛國一案。
這一日，我等到天黑也沒等到他回長福宮。
直到秦公公來找我，說皇上召見。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步。
偌大的殿宇，皇上在上首坐著，我在堂下跪著。
「孟商雲，是誰派你來蠱惑雁聲的？」
我想起進殿時見到的情景，聞雁聲和當初一樣，孤身跪在殿外。
「回皇上，是太子殿下。」
「胡說！」
「殿下身上有我想要的東西，是他指引我入宮來。」
「你想要什麼？」
我抬頭，望向龍椅之上的那個人，吐出兩個字：「權勢。」
「讓人知道自己的野心不是一件壞事。皇上，您當初不正是看中了我這點才將我許給殿下的嗎？」
皇上皺著眉，
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我繼續說：「殿下在冷宮曾遇刺S，幕後之人皇上定然心中有數，看似是幽禁他，實則行保護之舉，可長福宮也處處是危機。」
「五年前，遭北昱奸細害得父子君臣離心，如今與當年何其相似，難道皇上還要再中一次計嗎？封钺大將軍一事皇上該有決斷了。」
「住嘴！」
啪嚓——
茶盞碎在我身前。
我挺直背脊，加快語速：「聽聞北昱的美人在席上獻上鏡舞，技藝精妙，能將人瞬間移至遠處，此舞您不覺得似曾相識？五皇子——」
秦公公突然來報：「陛下，五皇妃求見，說是與五殿下有關。」
蘇綺？
她來做什麼？
我的激揚陳詞才剛起個頭，
此前和老師演練了半天呢。
我看著她一瘸一拐地走來，滿臉青紫，跪在我身旁：「陛下，五皇子與北昱使臣勾結，密謀奪位，還請速速捉拿。」
在蘇綺的訴說中，我聽到一個萬分驚險的故事。
北昱使臣宴席散後，偷偷來到五皇子書房，與之密謀，正巧蘇綺經過驚動了他們。
五皇子二話不說對蘇綺動手威脅，使臣在一旁煽風點火，引得五皇子差點打S蘇綺。
蘇綺示弱，趁五皇子松懈之際拔了簪子刺傷他逃跑。
宮人見狀紛紛退避，幸虧有幾個膽大的宮人上前攔住發狂的五皇子，她才能安全跑到這裡。
皇上立即派兵捉拿五皇子和北昱使臣，還叫我們就在此處聽候發落，不得離開。
待皇上一走，大殿裡隻剩下我和蘇綺。
她一說話嘴角的傷口便撕裂一分，
鮮血溢出，我連忙遞了手帕給她，「擦擦吧。」
蘇綺接了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幾下，忽然笑了，如釋重負般：「商雲，五年來，我從未像今日這般暢快。」
「大義滅親，商雲實在佩服。」
她冷哼一聲，握緊手帕，「五皇子為了逃離蘇家的控制，早早與北昱勾結，原本這事有我父親去處理，我不想參與，可他不該去陷害封钺，導致紀嶽慘S！」
「紀嶽？你與他……」我心下一凜，許多想不通的事情好似都有了答案。
「紀嶽決定劫法場的前一日來找過我。」蘇綺垂眸，頓了頓，「他是來與我告別的。」
「他是太子伴讀，我是皇子表姐，一起在宮中長大，算是青梅竹馬。他一張嘴我便知道他要去劫法場。我隱約猜到法場是個局，不想讓他去，他卻說，恩師蒙冤，
好友幽禁，他不能冷眼旁觀。」
蘇綺抓起我的手，淚眼朦朧，「其實封钺在行刑前就被皇上賜S，法場上的封钺是假的，為的是引出同黨。以紀嶽的武功，發現人犯不是封钺，完全能夠逃走。偏偏五皇子在周圍安排了高手，直取紀嶽性命。」
我回握她的手，一陣冰涼。我搓了搓，試圖焐熱。
「蘇小姐,今夜之後,萬象更新。」
我還是更喜歡叫她蘇小姐,她也認同我這樣稱呼她，撲到我身上放肆哭泣。
天將明時，皇上滿身疲憊地回來。
他命秦公公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聖旨,給我。
我展開一看，是給聞雁聲封太子的聖旨。
「多謝陛下。」我拿著聖旨就要離開,他又喚住我，「等等。」
他示意秦公公，秦公公立即取出第二道聖旨,宣讀。
是封我為太子妃的聖旨。
我心下歡喜，面上卻不顯，故作淡然地接旨，走出大殿。
天機出現一線紅光，我走下臺階,走向仍舊跪在殿前的聞雁聲。
「殿下，日出了,我來接你——回東宮。」
26
半個月後，震驚全國的通敵叛國案結案。
封钺大將軍追封護國公,子孫封爵授官。
五皇子通敵,牽連出上百人，皆抄家斬首。
蘇綺檢舉有功,但她⾃請去積慶寺落發出家。
在她去積慶寺前,我帶她到紀嶽墓前祭拜。
「從前⽼師隻敢在家中偷偷立紀嶽兄⻓的牌位,如今皇上另封了他的爵位，這是新修的墓。」
我從懷中取出⽤手帕包好的匕首,「蘇⼩姐，這是以前⽼師給我防⾝的,
現下我贈與你。」
蘇綺拿著匕首很快紅了眼,「這是紀嶽的匕首。」
不忍再⻅她流淚,我說了些輕松的話哄她，「佛家祈求來⽣,說不定你⽇⽇誦經,來世能與紀嶽兄⻓再續前緣呢。」
不久後，北昱派了新的使⾂前來商討議和，皇上命太⼦全權處理。
等處理完兩國議和,聞雁聲才得了空,帶我⼀起去祭天。
我坐在昔日豔羨的座位上,笑得暢快。
紀川和南柳站在人群之中，指著我好一頓炫耀：「看到沒？太子妃是我大姐。」
我亦熱情地朝他們二⼈招手,聞雁聲拽了我⼀把，無奈道：「當心翻出去。」
「殿下，我這是夙願達成開⼼啊。」
他附⽿問：「你的夙願不是想做皇後？這就滿⾜了？」
「啊，也對,也對。
」我冷靜下來，端莊地坐好,想了想⼼⾥還是很激動。
「殿下,隻要你不變⼼，我當皇後是遲早的事,我要享受此刻的快樂，人⽣得意須盡歡！」
聞雁聲隻好⼀邊拽著我，一邊吩咐穩住車駕。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