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都與我無關了。
我看著地上蜷縮的劉翠花，從兜裡又掏出了一把瓜子。
上一世他們欠我的債，這一世，必須連本帶利的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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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的是李衛東進去沒幾天，就又被放了出來，甚至還和林淑芬和好如初。
林家眼見女兒肚子一天大過一天，一時半會兒也尋不到旁的接盤人，隻得捏著鼻子認下這門親。
卻將彩禮從五十塊抬到了五百，撂下狠話：不給錢，就讓李衛東把牢底坐穿。
李家母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地借錢，卻無人搭理。
當初李衛東母子小人得志，幾乎把村裡人得罪了遍。
李衛東賴在人家屋裡不肯走，換來的隻有更刻薄的奚落：
“借錢？憑啥借給你？當初尾巴翹上天的時候，想過有今天嗎？
”
“還以為是個金疙瘩，沒想到是坨臭狗屎！退婚、亂搞、弄大人肚子，咱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滾滾滾！別髒了我家的地！”
林家催命似的逼債，李衛東走投無路，竟把主意打到了我頭上。
我正忙著收拾行李準備去北 京上大學，哪裡有空搭理他。
他就一直在村口堵我，看到我，他眼神一亮。
“玉珍……你今天穿的真好看……”
我本就生得不差，如今甩脫了爛泥似的過往，自是神清氣爽，光彩照人。
“玉珍，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拉我一把……”
“情分？
”我冷笑出聲，“情分？不好意思，我和你之間隻有仇恨！”
眼前的李衛東再沒了從前那副清秀白淨的模樣，胡子拉碴，眼窩深陷，臉上還掛著林家揍出來的青紫，狼狽又齷齪。
他像是下了極大決心，壓低聲音道：
“玉珍！你幫我過了這關！等林淑芬把孩子生下來，我立馬跟她離，回頭娶你！”
“實話告訴你，我是從未來來的，知道好多別人不知道的東西，這叫信息差！未來我真的會飛黃騰達，成為人上人的！”
“你要不信，我現在就給你寫保證書！”
我厭煩地側身要走：“你就是能上天，也跟我沒半毛錢關系。”
他卻扯住我的書包帶子，
語氣篤定：“玉珍，別鬧了。我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你看你考上大學都快一個月了，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不就是在等我嗎？”
“你們女人啊，就是愛口是心非……”
這話惡心得我胃裡一陣翻騰。
“李衛東，你腦子裡灌的是糞水嗎？我找不找對象，輪得到你來說三道四？”
“怎麼輪不到？”他竟擺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緊緊盯著我的眼睛，“上一世，我們整整做了三十年夫妻！你對我有多好，我能不知道嗎？”
“這回重來，我……我雖然想換個活法，
嘗嘗新鮮，可我也放不下跟你幾十年的情分啊！”
“真的，玉珍，在我心裡，你和淑芬一樣重要，不分上下！”
我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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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東見我滿臉不耐，竟還能擠出個笑臉：
“玉珍，我琢磨很久了，這一世鬧成這樣，肯定是哪兒出了岔子，跟原來不一樣了……”
我冷哼一聲，看他還能放出來什麼屁。
“我想明白了，關鍵就在你那份大學錄取通知書上！你把名額讓給我，一切就能回到正軌！”
“隻要我成了大學生，林家人立馬消停，我媽也不用為錢急白頭，
咱們的好日子就來了！”
見我不為所動，他聲音放軟：
“上一世確實辛苦你了，這一世我加倍補償你！讓林淑芬在家伺候老的、帶小的，你就安心跟著我，做我背後的女人……”
“她那身子骨，撐不了幾年。你要是等不及，我也有法子讓她早點‘生病’……早點給你騰位置。”
我心頭猛地一凜，徹骨的寒意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原來上一世我那些積年的委屈、憋悶，他全都知道！
他為了給他的真愛騰地方，對我故意施加的冷暴力！
這個男人的心，竟能歹毒至此！
從頭到尾，他愛的隻有他自己。
我強壓下翻湧的驚怒：“過去的事，提它做什麼。”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我跟你都沒那個緣分。請你以後，離我遠點。”
他自以為是地接著說了下去：“我懂，你這是欲擒故縱！”
“我就知道，就算重來，你依舊會不可自拔地愛上我。”
我氣得幾乎要嘔出血來。
我愛他？
我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剐才是真！
隻是如今身在法治社會，我不能為了前世孽債，毀了今生前程。
報復他的法子很多，不必髒了自己的手。
見我不語，李衛東更是得意：“對了，上一世那三個孩子，沒一個成器的，
估計是林淑芬的種不好。”
“這一世，我決定了，隻有你才配生下我的孩子，繼承我的聰明才智！”
“我們從頭開始，相伴到老，必定能培養出最優秀的孩子！”
我怒極反笑，“李衛東，你腦子是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敢不敢把你這番‘宏圖大志’，拿到派出所去說說？”
“重婚罪要不要了解一下？剛出來，又想進去了？”
李衛東臉色驟變，急忙辯解：“不……不是！我是說，我現在看清林淑芬的真面目了！她變了，整天就知道埋怨我，跟我媽吵，根本不懂我為了她犧牲了多少！”
“隻有你，
玉珍，隻有你是真心對我好，知冷知熱，溫柔體貼！是我以前眼瞎，才會被她蒙蔽！現在我一眼都不想多看她！”
他做出幡然悔悟的模樣，“我已經想明白了，你才是我心底最愛的人！我要懸崖勒馬，迷途知返！玉珍，讓我回到你身邊吧！”
“我這一片真心，日月可鑑！”
雖然他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我都不信，但我能確定一點——
他是真的後悔了。
後悔踢開了我這塊踏腳石，後悔算盤落空，後悔沒能繼續吸我的血，為他和他所謂的“真愛”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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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東一邊說著，一邊從兜裡掏出一朵蔫了吧唧的野花，單膝往地上一跪：
“王玉珍同志！
我發誓，這輩子心裡隻裝你一個！嫁給我，我保證一輩子對你好，疼你護你，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李衛東家裡窮得買不起鏡子，你就不能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老天爺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瘋了才會再跳進你這個火坑！我的前程，憑什麼要讓給你這個畜生？！”
習慣了我前世幾十年逆來順受的李衛東，被我劈頭蓋臉一頓罵，整個人都懵了，脫口而出：“夫妻本是一體，你的不就是我的？我又不是外人！”
“誰跟你是夫妻！少在這兒惡心人！”
我忍無可忍，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誰要和你做夫妻！晦氣！”
“有本事自己去考，
少在這裡做夢想屁吃！”
李衛東臉上迅速浮起鮮紅的指印，卻撲過來抓住我的褲腳：“玉珍，你聽我說……我打聽過了，明年參加高考的人數更多，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我知道錯了，你別揪著不放，行不行？”
我用力甩開他，像甩掉一塊骯髒的抹布：“你怕這是你最後的機會？那你有沒有想過，這可能也是我唯一的機會？！”
李衛東抬起迷茫的臉：“你把名額讓給我，我們才能都好！我的就是你的啊，我都答應會對你好一輩子了！”
“你一個女人，在家安心享福不好嗎？何必非要出去拋頭露面，你不知道外面多辛苦、多險惡！
”
“我是真的愛你，才為你打算得這麼長遠！”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自私與愚蠢的臉，幾乎想撬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塞了多少狗屎。
我深吸一口氣，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李衛東，你給我聽好了！你的‘愛’，我嫌髒！我的前途，你休想！別再做你的白日夢了！”
“你是飛黃騰達還是爛在泥裡，都跟我王玉珍沒有半分關系！”
“今天這一切，全是你自己貪心不足、忘恩負義的報應！”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永遠別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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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東終於意識到，
我不是在賭氣，也不是欲擒故縱，而是真的要與他徹底了斷。
我也根本不可能把錄取名額讓給他。
他臉色鐵青，眼神陰鸷得嚇人：“王玉珍，你好狠的心！男人是你的天，你的前程本就該拿來供養我，你怎麼敢私藏！”
我見他神色不對，警惕地向後退開一步：“憑什麼給你？我就算S，也不會把它讓給你這種人！”
“S？”李衛東嗤笑一聲，表情扭曲，“S人償命，我才沒那麼傻。”
他忽地逼近，臉上露出令人作嘔的猥瑣笑意：“你不是一直想有自己的孩子嗎？我成全你。”
“等你大了肚子，除了嫁給我遮醜，還能怎麼辦？到時候，
不怕你不把名額乖乖交出來換一紙婚書！”
李衛東說完，就伸手把我扯到懷裡，開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面色平靜，沒有反抗，輕笑一聲。
“李衛東，這次進去，你可就真的……再也出不來了。”
他動作一僵，猛地扭頭，隻見幾名公安幹警已從拐角衝出，瞬間將他包圍按住！
“你陰我？！”李衛東目眦欲裂，瘋狂嘶吼。
我心中冷笑。
那當然了！
送上門的賊不打白不打。
證據確鑿，李衛東被當場抓獲。
他像頭被困的野獸般拼命掙扎，口不擇言：
“我沒犯罪！王玉珍她本來就是我老婆！
我碰她天經地義！”
“你們這些蠢貨！我是從未來回來的！我是貴人！放開我！我要做人上人！我不能坐牢！”
然而，誰會相信一個滿嘴胡言的瘋子？
李衛東入獄後，公安循例聯系家屬，竟發現林淑芬早已身亡。
原來，李衛東不滿林淑芬日漸尖刻的抱怨，一次爭吵中，竟將身懷六甲的她猛推倒地，而後揚長而去。林淑芬大出血，無人發現，最終一屍兩命。
數罪並罰，李衛東因過失致人S亡、強J等罪行，被判處S刑。
望子成龍的劉翠花聞此噩耗，精神徹底崩潰，
當夜便灌下一整瓶農藥。等人發現時，早已回天乏術。
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揣著那份錄取通知書，坐上了前往省城的列車。
窗外，故鄉的田野和山巒飛速倒退，就像那段不堪的過去，終將被遠遠甩在身後。
在大學明亮的教室裡，我翻開嶄新的課本。
知識浸潤著我，也重塑著我。我以優異的成績畢業，留在了這座蓬勃發展的城市，多年後，我以學者的身份回鄉考察。
車子經過村口那片荒蕪的野地，鄉親們指指點點，說那裡埋著李衛東和劉翠花，林淑芬的墳則在更遠的山坳裡，無人打理，早已被荒草湮沒。
風吹過田野，帶來泥土和稻穗的氣息。
我關上車窗，對司機輕聲說：“走吧。”
車輪滾滾向前，駛向寬闊的公路。
那些曾經蝕骨的恨意，早已被歲月風幹，化為前行的塵埃。
我的路，才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