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婚!大學錄取書馬上就到,我要進城吃商品糧了。“
“淑芬才是我要共度餘生的人。你休想再攀高枝!”
我笑了,原來他也重生了。
上一世,我車禍重傷,他親手籤下放棄治療書,轉頭把白月光摟在懷裡:
“淑芬,太好了,你的心髒病終於有救了!”
“礙眼的人S了,再也沒人能阻止我們的幸福了!”
這一世,我冷笑點頭:
“求之不得,退婚吧。”
我隻是好奇。
我不放棄錄取名額,他還進得了城嗎?
……
今天原本是我和李衛東結婚的日子,在鄉鄰的見證下,他正低頭為我別上那朵紅花。
“王玉珍同志,我願與你結為夫妻,共同……”
話未說完,他別花的手陡然頓住。
下一秒,他竟猛地將我推開!
“退婚!包辦婚姻是封建糟粕,早就該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我猝不及防,重重撞上身後的土牆,震起一陣悶痛。
李衛東看也未看我,轉身就扎進人群,一把將林淑芬拽到懷裡,攥著她的手高高舉起:
“我看清自己的心了!我真正要共度一生的人是淑芬!隻有她才配站在我身邊!”
“至於某些妄想攀高枝的,
”他回頭瞥我一眼,滿是譏诮,“就別做夢了!”
林淑芬淚光盈盈,倚在他肩頭輕聲抽泣。
“你個糊塗蛋!”李母劉翠花衝上來捶打他後背,“玉珍哪點不好?你被這狐媚子灌了什麼迷魂湯!”
李衛東一把擋開,笑聲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放肆與得意:
“娘!我用不著再裝了!你們以為王玉珍能考上大學、帶咱家進城?”
“可我早知道了——錄取名額是我的!馬上我就能吃上商品糧,當城裡人了!”
“我都端上鐵飯碗了,憑什麼還要將就?這次非要選自己真心喜歡的不可!”
後背的疼痛火辣辣地提醒著我。
這不是夢。
我這是重生了!
前世我失足落水被李衛東救起,劉翠花哭哭啼啼地找到門上。
說毀了我的清白,要對我負責。
我那時對他確有幾分好感,便應下了。
原說好了等高考成績出來再辦婚事,可李家怕夜長夢多,硬是將日子提前。
待到放榜,考上竟是平日成績不如我的李衛東。
不過李衛東對我還是一如平常,並沒有因此而冷落我。
甚至我因落水落下病根,難以生育,他也毫無怨言。
知道我喜歡孩子,他先後領回了三個年紀不一的孩子,說讓我膝下熱鬧,有個寄託。
我信了,也認了。
他在外頭為“這個家”奔波,我便替他扛起所有——
伺候他年邁多病的爹娘,
教養那幾個並非親生的子女,從早忙到黑,累出一身病痛也咬著牙硬撐。
直到油盡燈枯,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心裡還惦念著那一大家子的吃喝穿戴。
我本以為他對我情深意切。
直到魂魄飄起,我看見——
原來他是打算等我S了以後物盡其用。
林淑芬捶打著早已冷透的我:“王玉珍!你這個不要臉的賤貨!你佔著我的位置這麼多年!你早該S了!”
而我那三個悉心養大、視如己出的“兒女”,親熱地依偎在林淑芬身邊:
“媽,別為她生氣,這老女人總算S了。”
“就是,礙眼的東西,我們一家人終於能團圓了!”
我這才知道原來這些年來李衛東和林淑芬一直都在暗度陳倉。
就連我視若己出的養子養女,也都是兩人苟且出來的孽種。
2
爸媽臉色鐵青,指著李衛東的鼻子厲聲喝道:
“李衛東!當初是你家火急火燎求著把婚事提前!現在鑼鼓響了,鄉親到了,你來發什麼瘋?!”
“從沒人拿繩子捆你來!不想結,你早幹什麼去了!”
李衛東一甩頭,滿臉不耐:“結婚當天退婚怎麼了?結了還能離呢!”
“我就是要今天退這個婚!這叫懸崖勒馬,及時回頭!”
滿院賓客哗然:
“作孽喲!這不是把老李家的臉摁在地上踩嗎?”
“我早瞧出來了,
他眼睛總往林淑芬身上瞟……”
“估摸著是救人的時候佔了便宜,現在嫌人家不新鮮了唄!”
……
李衛東對這些話充耳不聞,隻高聲招呼自家人:
“都愣著幹嘛?把聘禮一件不少,全給我抬到林家去!”
見李家人猶疑地看向劉翠花,他立刻湊過去壓低聲音:“媽,你信我,這次考上大學的一定是我!王玉珍根本沒戲!”
爸媽被氣得捂住心口直喘粗氣,但他們還是滿臉擔憂地看向我,怕我傷心。
甚至想上前拉回李衛東,把這荒唐婚事圓回來。
我面不改色搖搖頭:“不必了。就算他不反悔,
這婚,我也不結了。”
李衛東聞言,回頭丟來一個譏诮的眼神:“總算有點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我了?”
說完,他便帶著人,抬著那片刺目的紅色,頭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我看著他趾高氣昂的背影,冷笑一聲。
上大學?
好啊,我等著看。
李衛東離了我家,果然徑直抬著聘禮去了林家。
一番賭咒發誓,硬是說動了林家人,當場定下了與林淑芬的婚事。
消息傳來,我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見我始終無動於衷,李衛東像是憋足了勁沒處使,竟整日領著林淑芬在我跟前晃蕩。
林淑芬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玉珍姐,你別怪我。感情的事……實在由不得人。
”
“衛東哥說了,我們這是三生三世的緣分,上輩子、這輩子、下輩子都要在一起的。”
李衛東看著我面無表情,趕忙接話:“淑芬,你就是心太善!在偉大的愛情面前,沒有先來後到!不被愛的那個人,才是多餘的!”
我險些笑出聲。
李衛東重活一世,一改過去精明的模樣,隻會說這些沒有營養的土味情話了?
見我沉默,隻定定看著李衛東。
林淑芬好像護崽的老母豬一樣擋住我的視線:
“王玉珍!你看什麼看!衛東哥什麼都告訴我了,他是天選之人,帶著上輩子的記憶回來的!”
“上輩子就是你擋在我們中間,害我們苦了一輩子!這輩子,
我們絕不會再讓你得逞!”
我懶得再看這對狗男女唱戲,轉身想走。
李衛東卻從背後拽住我的衣袖。
“你這樣的鄉下女人,除了會做點家務、服侍人,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本事?”
“念在往日相識的份上,我倒是可以賞你一條出路——跟我們進城,開開眼界。往後隻要安心把我們一家老小伺候周全,我保你一輩子有口飯吃。”
3
我懶得聽他狗吠,順手從路邊抄起一坨風幹的牛糞,照著他的嘴就擲了過去!
李衛東慌忙閃開,氣得臉色發青:“粗鄙!不可理喻!”
“今天找你是說正事!我和淑芬後天辦席,我媽忙不過來,
你來幫忙張羅一下。讓你來是給你臉,免得村裡人說你對我餘情未了,連面都不敢露!”
我厭煩地抬起手揮開一隻路過的蒼蠅,“幫忙?是幫忙穿壽衣,還是幫忙抬棺材?”
李衛東被我噎住,隨即又換上那副自以為看透一切的表情。
“看在往日情分,這席你得來,份子錢……更不能少。免得叫人看笑話。”
“上一世我犧牲自我整整陪伴了你三十年……”
上一世我和李衛東的新婚夜,是在房頂上度過的。
他對月長嘆,淚流滿面,充滿了對未來的惶恐,生怕自己失去這次跳出農門的機會。
“玉珍,
我好怕這次又考不上大學,要在這泥巴地裡刨一輩子食啊。”
“我看這回你準能考上。等你進了大學、成了城裡人,可不能撇下我啊……”
當時,我隻當他是情深意切、害怕分離,竟信了他這副患得患失的模樣。
暗地裡將珍貴的大學名額,讓給了他。
為了維護他那點可憐的自尊,這秘密我守了一輩子,對誰都不曾吐露半分。
如今才明白,女人最蠢的,便是親手葬送自己的路。
男人的心說變就變,可攥在自己手裡的前程,它永遠都不會騙你。
他們的婚禮,我如期去了。
面帶笑容,容光煥發。
這場婚事著實轟動,十裡八鄉來了不少看熱鬧的,就為親眼瞧瞧李衛東這“痴情種”。
席面擺得闊氣,八大盤硬菜,雞鴨魚肉樣樣俱全,遠遠超出了這年頭莊稼人辦喜事的規矩。
我瞧著,心裡隻有冷笑。
男人不愛了,便覺得你不配。
上一世我嫁他時,好話聽了一籮筐,可婚禮寒酸得讓人抬不起頭。
就連我媽給我扯的新布料,最後也穿到了劉翠花身上。
可能是這次預測到自己能雙喜臨門,底氣足了,李衛東真是下了血本,吃的比過年還好。
我一露面,全場目光“唰”地一下全釘在了我身上。
“哎喲,王玉珍還真敢來!怕是來鬧場的吧?”
“快看緊菜盤子!等會兒要是撕巴起來,可別糟踐了肉!”
“鬧也該鬧!
換我我可忍不到今天!”
“就是!要是我,早把這雙不要臉的狗男女撕碎了!”
……
四周議論聲嗡嗡作響,我卻面不改色,自顧自尋了個空位坐下,夾起一筷子肉送進嘴裡。
李衛東和林淑芬轉頭看見我正專心“摟席”,滿臉驚訝。
估計是他們以為我會傷心到吃不下飯吧!
兩人對視一眼,端著酒杯朝我走了過來。
4
李衛東瞥了我一眼,嫌棄幾乎寫在臉上:“叫你來幫襯點,你就知道吃!沒娶你這樣自私自利的女人,真是老天開眼!”
“喲,還穿新衣裳了?怎麼,以為換個皮,就能當新娘子了?
我告訴你,搶親可是犯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