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個見過兩面的鄰居生娃了，非要我幫忙帶，可我女兒這兩天也生了，我實在不知道怎麼拒絕，求助廣大網友。”
評論區網友的提議五花八門，作者隻回復了一個最有用的。
“簡單，就說你們老兩口年紀大了，退休後準備出去旅遊，然後住到女兒家，鄰居碰不到你們也沒辦法，等她孩子大了再搬回去。”
我眼睛一亮，心想這網友情商真高。
同時也在鄙視這不識好歹的鄰居。
隻見面打過兩次招呼，怎麼好意思跟別人提這麼無理的要求？
還好我媽答應幫我照顧兒子。
可等我打開家門，家裡卻空無一人。
給爸媽打去電話也沒人接。
過了兩個小時，我媽才發來消息。
“靜靜啊，趁現在年輕還跑得動，我跟你爸商量準備出去旅遊一陣子，回來的時間沒定，答應你的事可能要推後了，你先自己堅持堅持。”
我抱著兒子的手頓時僵住。
下意識點開表妹的賬號，她果然更新了。
視頻裡，媽媽蒼老的身影在廚房裡忙碌，懷裡還抱著剛出生的寶寶。
文案：
“有媽的孩子是塊寶，感謝媽媽幫我減輕負擔，愛你一萬年！”
1
我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著這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懷裡的兒子餓到哇哇大哭，我才猛然從思緒裡驚醒。
家裡早就斷水斷電，我連給兒子衝奶粉都做不到。
給媽媽打去電話時，對面鈴聲響了十分鍾才接起。
聽起來她很是忙碌。
“喂？靜靜啊？怎麼了？這時候給我打電話幹嘛？我正忙著呢。”
我深吸口氣。
“媽，你給我發的那條消息什麼意思？”
“我們三天前不是說好了嗎？我出院直接把孩子交給你們照顧，我回公司上班，你突然變卦讓我怎麼辦？公司那邊還在等我開會呢！”
我媽沉默兩秒，語氣沉了下來。
“林靜，搞清楚，我是你媽，不是你僱的保姆。”
“養你幾十年，我已經夠辛苦了，好不容易退休能享受生活，你還要讓我給你帶孩子，行，我也沒說不帶，
你好歹讓我出來透口氣吧？”
此刻我的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關於那個求助帖，我還有什麼不明白？
我這個親生女兒成了她口中，隻見過兩面的鄰居。
而她要去幫忙照顧的表妹，才是她真正認可的女兒。
“那你要多久才能回來？”
“不知道！我才剛出發到第一個景點你就打電話，好好的心情都沒你搞沒了，行了，今天也不用逛了，我回酒店休息。”
我爸適時接過電話。
“靜靜，你媽更年期，你別放在心上。”
“但你別怪爸說你，你影響你媽心情一天，我們行程就慢一天，回去就晚一天。”
我一下就明白了。
這是連我打個電話都嫌我礙事了。
表妹周婉輕聲問：
“怎麼了？是不是姐姐知道你們來看我，不高興了？”
“要不我親自跟她道個歉吧。”
我媽冷聲回應：
“用不著，我去哪還要跟她匯報？”
“老林，趕緊掛了，別多說，聽著她聲音都煩心，跟討債鬼一樣，消停兩天都不行。”
爸爸還沒掛斷，我問他：
“不是你跟媽出去旅遊嗎？怎麼好像周婉也在?”
那邊輕咳兩聲，爸爸似乎在急速思考著借口。
“哦是這樣，你妹妹身體不好，有點產後抑鬱，
你媽就想著把她帶出來散散心。”
“小婉的孩子讓月嫂照顧了，老家託關系找的，便宜，你之前不肯讓外人照顧孩子，你媽就沒跟你說，靜靜，你可千萬別多想啊。”
掛了電話，我隻感覺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心。
2
怕我多想，卻偏偏做了讓我多想的事。
從八年前周婉進門開始，我就知道這個家要變了。
小小的我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不安，於是隻能在家裡哭鬧。
鬧著要買新款的書包，鬧著要買漂亮的本子。
似乎隻要爸媽答應我的要求，我就在他們的心中還有位置。
書包我的確擁有了，本子到現在也收藏在我家的櫃子裡。
但那之後，爸媽卻離我越來越遠了。
他們覺得我不懂事，
不會做一個合格的姐姐，不會主動照顧妹妹。
在我難過痛哭時，聽到的永遠是大道理。
“你是姐姐，小婉是妹妹，要以身作則，你看你哭成這樣，讓小婉看見怎麼想？還以為我們家N待孩子。”
“小婉爸媽S的可憐，我跟你爸不能不管她，以後她就是你親妹妹，你要懂事些，爸媽不在的時候好好照顧她。”
在我哭的泣不成聲時，媽媽耗盡了最後一絲耐心。
“林靜，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做姐姐的連妹妹一根頭發都比不上，小婉沒了親生父母也沒哭成你這樣！我對你太失望了！”
後來，爸媽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周婉身上。
與之一起的，還有他們的愛。
我以為我工作後給他們打的錢更多，
爸媽的目光就能重新落在我身上。
直到一百萬花出去，連一個笑臉都沒換回。
我就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錢能買到的。
我跟周婉同時戀愛結婚，被渣男欺騙。
我離婚，她分手。
爸媽義無反顧地跑去安慰她。
而我，隻能得到一句：
“你天天就知道埋頭工作，人家跟你結婚圖什麼？跑了也正常。”
“現在好了，家散了，你可以繼續工作了，去吧，沒人攔你。”
兒子的哭聲將我拉回現實。
我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拿著水卡。
幾乎用出了吃奶的力氣，終於重新讓房子亮起燈光，龍頭有了水源。
給兒子衝過奶粉，兒子很快就睡著了。
手忙腳亂地換了尿不湿，洗了奶瓶。
筋疲力盡。
打開手機準備放松一下時，卻看到周婉又更新了一條視頻。
畫面裡，媽媽幫她哄睡孩子。
她坐在陽臺上享受陽光，臉頰依舊保持著少女的天真爛漫，膠原蛋白多到溢出屏幕。
爸爸適時遞上一盤洗好切好的水果，裡面有一半都是我舍不得買的進口車釐子。
文案：
“爸爸媽媽說，我在他們眼裡永遠十八歲，永遠是家裡的小公主~”
而那條求助帖下，也更新了一條回復：
“這個辦法很有用，已經搬來女兒這了，討厭的鄰居果然沒發現！”
轉頭，視線落在因為照顧孩子，變的仿若戰場，一地狼藉的家裡。
心中頓時酸澀。
我想起上次我從直播間搶購了一箱車釐子給爸媽送去，自己一顆都沒舍得嘗。
結果還沒進門就被他們連人帶箱子扔了出來。
“買那麼貴的東西有什麼用？還不如給我現金，這都是資本的套路，這玩意不就是我們老家種的櫻桃？”
那天我懷孕八個月，蹲在地上一顆顆撿著車釐子，哭得眼睛腫了三天。
可現在對周婉，他們卻變了副嘴臉。
我深吸口氣，給爸媽發消息。
“去哪旅遊了？我心情也不好，跟你們一起散散心吧。”
下一秒，媽媽的電話打了進來。
3
“靜靜，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們都出發好幾天了，你現在過來沒直達車，
路上要折騰好久的，媽舍不得你受苦，你還是別跑了，等媽回去。”
我苦笑。
“是嗎？旅遊了幾個地方？怎麼沒看到你發朋友圈，我以為你還在原地沒動。”
媽媽語氣瞬間慌亂。
“那是沒來得及P圖呢，你知道你爸這個拍照技術，差的要命！”
“不信媽發給你看。”
三張照片很快發了過來。
我點開一看，心更涼了。
底下AI軟件的水印都沒去掉。
他們為騙我，還真是下了功夫。
“看見了吧靜靜？媽這幾天累的連手機都沒看，旅遊最費體力了。”
不等我開口，媽媽急聲道：
“不說了公交車來了，
媽跟你爸上車了啊，這邊信號不好，掛了。”
剛掛電話，屏幕上方彈出周婉的消息。
她給我發來轉賬截圖。
分了三次，總計一百三十萬。
付款賬號是我爸媽的養老卡，我轉了三年，倒背如流。
“謝謝爸爸媽媽，我收到啦！好愛你們，等寶寶長大我也會告訴她，她是在外公外婆寵愛下長大的孩子！”
我指尖一顫，心跳都漏了一拍。
剛要回復，對方卻撤回了。
“不好意思啊姐，我發錯人了。”
“你沒看到什麼吧？”
我沒回復，眼前不斷閃著剛才那些截圖。
一百萬是我工作後拼命給家裡攢的。
三十萬是爸媽的退休金。
他們一分錢沒給自己留。
也沒花在我和孩子身上。
但全給了周婉。
一瞬間，心髒像被鈍刀子來回拉扯，割裂的劇痛讓我理智全無。
既然他們不仁在先。
那我也不用留體面了。
我立刻抱起熟睡的兒子下樓。
打車直奔周婉的小區。
她住的小區還是分手後我求爺爺告奶奶，託關系麻煩了一圈人才找到的。
就因為便宜的房子爸媽嫌環境差。
貴的地方周婉不想出錢。
曾經我對這個家付出的一切，此刻就像一個巴掌扇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也疼到了心裡。
剛進小區大門，迎面撞上抱著孩子出來的三人。
周婉裝模作樣推拒：
“媽，
你真不用跑這麼遠，太辛苦了，我家小，也沒姐姐給你們那套房子住的舒服，看你們每天擠在沙發上，我心裡真是難受...”
向來對生活品質有極高要求的媽媽連連擺手。
“說什麼傻話呢？我是你媽，你現在一個人帶孩子，我不管你誰管你？”
“一家人不許說這些，太見外了。”
周婉柔聲笑笑。
“其實我找月嫂也可以，現在便宜的也有不少呢。”
媽媽故作生氣。
“我的外孫女交給別人照顧？你是不想讓我睡安心覺了？”
下一秒，三人笑聲戛然而止。
視線同時落在我臉上。
“姐？
你怎麼來了？”
“靜靜？你來怎麼也不說一聲？”
“你聽爸給你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媽她——”
4
爸媽臉上同時閃過慌亂。
隻有周婉眼底藏著早有預料的算計和得意。
我打斷他們，笑的譏諷。
“我幫小婉找的房子，不能來嗎？”
“你們說孩子交給月嫂照顧，我不放心，想著一個孩子是養，兩個也是帶，就專程過來看看。”
“沒想到，我似乎來的不是時候？”
爸爸解釋的話頓時梗在了喉嚨裡。
媽媽急聲道：
“不，
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月嫂家裡有事請假了，我怕你擔心就沒說，想著過來照顧兩天再出發，免得小婉人在外面，放心不下孩子...”
“那你給我發的照片是？”
媽媽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這次遲遲沒找到辯解的理由。
我將她上上下下看了一眼。
全身除了那副老花鏡，都是我出錢在商場買的。
我不知道我哪裡對不起她，哪裡對不起這個家。
他們要這麼回報我。
我SS掐著掌心，呼吸都在顫抖。
可兩手抱著孩子，我連發泄憤怒都做不到。
僵持間，周婉笑著挽上媽媽的手臂。
“哎呀，
都是緣分，姐姐來的正好，我們剛準備出發呢。”
“那現在既然你來了，就一塊走吧，我叫車，爸上去拿行李，媽給姐買票。”
話音剛落，爸媽眼神同時亮了。
“還是小婉想的周到，行，就按你說的辦。”
“媽就是這個意思！可惜嘴笨，剛才不會解釋。”
“靜靜你身份證號發給媽，媽給你買票。”
我斂下眸子。
“我發過，生產住院那天。”
媽媽尷尬一笑。
“哦對，媽給忘了，這年紀大了腦子也不行了，你別見怪。”
話落，爸爸回去拿行李，
媽媽開始低頭購票。
周婉抱著孩子走向我。
“姐，你還真來了。”
我沒理會，隻看著媽媽心虛的側臉。
付款界面來來回回退出了三次，依舊沒支付成功。
媽媽哂笑著。
“靜靜，你再給媽轉點生活費，買車票錢不夠了。”
“買你們三個人的夠，到我就不夠了？”
媽媽頓時冷臉。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本來我們三個人，費用計劃的好好的，不是你非要來嗎？”
“再說我是你媽，我出去旅遊你出錢不是應該的？”
我深吸口氣，心徹底涼透。
“我上班幾年每個月給家裡打錢，
雷打不動，加起來也有一百萬，這個月我休產假沒那麼高工資，也沒錢給你，就不能帶我旅遊了？”
“那一百萬去哪了？我給的錢，難道就不能分出兩萬花在我身上？”
“周婉從畢業一天班沒上過，房租是你們出的，生活費是你們給的，怎麼一到我，就什麼都沒了？”
“就因為我有工資，我就活該被你們吸血嗎！”
我的質問一聲比一聲大。
換來的卻隻有我媽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你說什麼呢！我是你媽！這是你跟長輩說話的態度！”
小區其他業主也駐足觀望。
我媽越想越生氣，甚至衝上來想繼續對我動手。
我一邊護著孩子，
一邊跟她對峙。
周婉湊上來裝模作樣道歉。
“姐你別這樣，媽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女兒，就不能給她低個頭嗎？我們都長大了，別讓媽再生氣了。”
我抬起大腿撐著兒子，反手甩了她一巴掌。
“我跟我媽說話，沒你的事！”
下一秒，周婉哭紅了眼睛，噗通一聲跪在我面前，瘋狂磕頭。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跟爸媽說話了，我不讓他們幫我了，你別生氣，我這就走...”
她額頭很快見血，懷裡孩子也開始哇哇大哭。
媽媽上前一步護在她面前。
“你敢！你憑什麼這麼跟我女兒說話！”
“我就願意照顧我女兒，關你什麼事！”
有人認出了她們，立刻掏出手機開始直播。
彈幕瞬間炸了。
“我去，這不是被無恥鄰居纏上那家嗎？這是咋了？”
“這潑婦不會就是那個鄰居吧？還真找過去了？人的臉皮怎麼能這麼厚？看不出人家不待見她？”
“我要是被這種瘋子纏上，要麼我S，要麼她S！這阿姨還是太善良了！”
爸爸下樓時，看到的就是眼前一幕。
瞬間氣紅了眼。
不問緣由，衝上來就甩了我一巴掌。
“你對我老婆和女兒說什麼了！”
“你走，你現在就給我走，我們家不歡迎你！也不歡迎你生的野種！”
一瞬間，我想起小時候，爸爸舉著我坐在他肩膀上。
“爸爸，你會一直對靜靜好嗎？要是靜靜長大了怎麼辦？就不能坐飛機了！”
爸爸笑著轉圈。
“那就讓我們公主的小公主玩，那時候爸爸爭取老的慢點。”
畫面分崩離析，取而代之的是爸媽猙獰的嘴臉。
我緊緊抱著懷裡哭嚎的兒子。
“好，我走。”
“但我今天走之後，就不會再回來了。”
爸爸撿起石頭砸在我後背上。
“誰稀罕你回來！這輩子別讓我看見你！”
“周婉才是我的女兒，你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
石頭的邊緣擦破布料，皮膚瞬間見血。
我SS咬著牙，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