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沒什麼好聊的。」
季丞喉嚨滾動幾下，斟酌措辭。
「阿蕪，我不想和你離婚。」
我放下手中的包子，抬眼看他：
「那陸月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陸月怎麼辦？」
季丞嘴唇嗫嚅：「等她生下來，我就抱給你養。以後孩子還可以給我們……」
沒等他說完。
我抄起手邊滾燙的粥就潑過去。
「滾出去！」
似乎還不過癮，我又拿起陶瓷盤子狠狠倒扣在他頭上。
陶瓷盤子應聲而碎。
他一手捂著額頭，一手慌亂地撥打 120。
等救護車的間隙，他離我遠遠的。
似乎還想勸說什麼，在看到我拎起啞鈴開始鍛煉後就閉嘴了。
7
救護車呼嘯而來，帶著季丞匆匆離去。
我沒有跟去。
讓阿姨重新收拾好屋子就去了拳館。
這是許薇開的，她知道我看了陸月和季丞的過往心裡難受，急需一個宣泄口。
許薇握著我的手帶我往裡走。
什麼都沒說。
帶我走近一間私密訓練室後，她遞給我一副嶄新的護具。
她指了指角落裡的沙袋，聲音幹脆。
「打吧，把這當成那對狗男女。」
「往S裡打，打廢了算我的。」
我沒客氣。
戴上拳套，走到沙袋前。
起初動作還有些生疏僵硬，但很快，身體的記憶被喚醒。
壓抑了一周的情緒找到了出口。
我盯著沙袋上許薇貼心貼著的季丞和陸月的大頭貼，
拳頭像雨點一樣砸上去。
汗水很快浸湿了頭發和背心。
肌肉在酸脹中叫囂，心肺劇烈鼓動著，耳邊傳來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拳頭撞擊沙袋的悶響。
那些畫面，隨著每一次的揮拳被狠狠擊碎。
不知過了多久，力竭感襲來。
我停下，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汗水滴落在地板上，洇開深色的水珠。
胸口的那股鬱氣也隨著體力的流逝散開了許多。
許薇遞給我一瓶水，靠著牆看我：
「怎麼樣，好點沒？」
我接過水仰頭灌了一大口，用力點頭：
「好多了。」
她這才露出微笑，拍了拍我的肩：
「這就對了，休息休息，等下咱們去好好逛逛。」
8
剛逛了兩家店。
一轉頭，就看見陸月站在不遠處的母嬰店，眉眼彎彎地聽著工作人員介紹。
對視上後，她放下手中的奶粉，朝我們這個方向走過來。
許薇往前半步，擋在我身前，語氣裡毫不掩飾地嫌惡：「晦氣東西，哪裡都能遇上！」
陸月對她的諷刺不聞不問，挑釁的目光越過許薇落到我身上。
她沒說話，但是眼裡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的視線從她平坦的小腹上掠過，又移到她精心保養的臉上。
胃裡那股惡心感又翻湧上來，比早上更甚。
我用力咽了下喉嚨，壓下不適。
「看什麼看？」許薇冷嗤，「肚子還沒顯懷呢，就出來招搖，也不怕閃了腰！」
陸月撩了撩頭發，表情無辜：「我年輕身體好，懷了孕也穩當，出來走走怎麼了？
」
「倒是某些人，想懷也懷不住，隻能眼紅別人吧。」
「你這個賤人……」
許薇蹭地火氣上來了，被我輕輕拉住手腕。
我往前走了一步，和陸月面對面。
我極輕地笑了一下：「學妹，我和你的導師是老朋友了。」
陸月的臉色變了又變，臉上的得意漸漸被驚恐覆蓋。
她慌亂地開口：「你什麼意思？你不要亂說話！」
她的導師最痛恨的就是第三者，而她幹的就是第三者。
我知道陸月最近想要保研，正在準備夏令營。
陸月臉色血色盡褪，SS瞪著我：「你想怎麼樣？！」
我輕笑一聲，淡然道：「隻要你老老實實的，我懶得在你身上下功夫。」
「但是你還舞到我面前——」
我故意停頓，
看著她的瞳孔不斷緊縮。
「我不介意讓你知道，什麼叫身敗名裂。」
視線下移，看著她的肚子。
「我要是你，就老老實實找個地方待著等野種生出來。而不是隨處蹦跶，再年輕，摔跟頭也是會疼的。」
陸月下意識護住肚子，嘴唇哆嗦著，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我挽住許薇的手臂，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還能聽見陸月急促的喘息聲。
9
半夜，我睡得正熟。
燈「啪」的一下被打開。
強烈的光線刺得我猛然驚醒，下意識用手擋住眼睛。
「沈蕪，有什麼事你衝著我來就夠了，沒必要再去嚇唬一個小姑娘。」
季丞站在床尾，額頭包著紗布，臉色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
我撐著坐起身，
腦子漸漸清醒。
見我沒說話，季丞怒氣更甚，眉宇間帶著失望：
「沒話可說了？沈蕪，我現在才發現你嫉妒心這麼強！」
我慢慢坐直身子，靠在床頭，盯著他。
不放過他臉上的一絲表情。
我有些想笑。
「我嫉妒她？」
「不然呢？」他上前一步，語氣激動。
「你用她的學業前途來要挾她，她下午回去就見紅了，差點出事！沈蕪，那是一條命啊！」
「我們已經談好了條件，生下來後會抱給你撫養，管你叫媽！這個孩子是我的骨肉，以後也會是你的依靠！」
我靜靜聽著，嘴角的譏諷越來越明顯。
季丞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樣，目眦欲裂，衝我低吼：
「沈蕪，你不能生了難道要剝奪別人做母親的權利嗎！
」
我看著他因為激動而面目扭曲的臉，心底湧起一股濃濃的疲憊和失望感。
以前我到底是有多瞎，才會看上這種男人。
「說完了？該我了吧。」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要撫養你和別人的孩子？」
「我沈蕪自己有事業，有存款，有房子，我需要靠一個野種來養老？還有，你覺得一個被親生父親當作談判的籌碼，被親生母親當作上位工具的孩子，能指望他什麼？」
可能是最後一句話戳中了季丞的痛處，他的表情僵了一瞬，狼狽地用憤怒掩蓋臉上的難堪。
我們在一起後的兩年，感情很穩固的時候，我才知道他的身世。
他是私生子，小時候跟著母親顛沛流離，受盡白眼。
可能是人老了突然就良心未泯，他父親後面就妥協讓他認祖歸宗。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名不正言不順。
小心翼翼地討好所有人，卻始終得不到真正的關愛。
家，從來不是他的港灣。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充滿愛的家。
所以，他遇見我之後，對我那麼好。
他曾說：「阿蕪，你給了我一個真正的家。」
我當時心疼得要命，把他緊緊摟在懷裡，一遍遍告訴他：「以後有我了，我們會有自己的家，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我會一直陪著你。」
現在，他要親手創造另一個悲劇。
真是……爛到骨子裡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惡心和憤怒。
「季丞，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你是不是覺得，
你成功了，混出人樣了，就證明你這種出身也沒什麼大不了？所以你的孩子也可以復制你的路？」
季丞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微微顫抖，像是被戳中了最隱秘、最不堪的傷疤。
「沈蕪，你住口！」
他幾乎是嘶吼出來，上前兩步，手抬起來，似乎想抓住什麼，又無力地垂下。
突然間，我想起季家現在熱鬧得很。
10
他爸愛播種，時不時冒出幾個滄海遺珠出來。
新找回來的那幾個現在鬥得厲害。
人老了就喜歡子孫滿堂，兒孫繞膝，季家現在還沒有孫輩這代，而季老爺子身體不太好，想抱孫子的念頭一天比一天重。
季丞回季家的時間早過其他人，在老爺子身邊待的時間長，是最有望接手季家產業的人。
但老爺子遺囑改了又改，
就是沒定下最終繼承人。
一個流著季家血脈的孩子，在這個時候對季丞來說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想到這裡，一切都突然清晰可笑。
我冷眼看他：
「離婚吧，你和你的情人孩子愛怎麼過就怎麼過，別來惡心我。」
季丞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不行！阿蕪，我沒想過和你離婚。」
我笑了，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走到他面前。
「那你想什麼？想享齊人之福，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我告訴你，做夢！」
季丞緊皺著眉頭看向我，抿唇不語。
我語氣嘲弄：
「趁著我現在想離婚，你最好就同意了。」
「然後回去好好守著陸月，日夜祈禱她肚子裡的那塊肉一舉得男。」
「否則我要是不想離了，
別說拿到繼承權，就是她能不能生下來都是個問題。」
季丞表情隱隱松動：
「你別動她！我要好好想想。」
季丞走了。
背影倉促。
我靜靜看著，然後關燈，睡覺。
11
陸月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她想要名分了，不然她就要打掉這個孩子。
季丞急了，再一次找上門。
正好看見阿姨在收拾行李，他臉上閃過愧疚。
「阿蕪，月月養胎確實需要一個寬闊舒適的環境，委屈你了。」
我指揮阿姨把不要的裝起來，該扔就扔。
轉身，這才正眼看他，嗤笑：「說什麼屁話呢，該滾的是你！」
這套房子是我爸媽婚前給我買的，後來我住得舒服，就不想再挪窩搬去季丞買的婚房。
我爸媽眼光毒辣，幾年過去，這套房翻了十幾倍，我就住得更開心了。
注意到他帶來的離婚協議書，我翻了翻。
然後狠狠扔到他臉上。
冷聲：
「你還真是不要臉啊季丞！你是過錯方，竟然還想平分？連我家房子都要！」
「公司股份、房產、存款，還有那些雜七雜八的，我要九成！」
季丞皺緊眉頭，不同意地開口：「你不要太過分！」
我嗤笑出聲：「我過分？那就不離好了！過兩天等她肚子再大一點，我也回母校參加校慶，再多嘴漏幾句實話出來。」
「看是誰先臉面掃地！」
「還有你，你不就是想要家裡的繼承權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把陸月藏到哪裡了，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回老宅和我的小叔子小姑子們透個底？
」
季丞的臉色瞬間鐵青，他知道我會這麼做。
強撐著低喝：
「沈蕪！你敢！」
我抱臂看他，好整以暇，一字一句：「你看我敢不敢。」
10
「你為什麼篤定他會同意？」許薇躺在地上，氣喘籲籲地問我。
我狠狠揮拳打在沙包上，發泄心中的怒火。
然後解開拳套，也躺下來。
季丞喜歡反差感。
當初能追到他，是因為我在外人面前清冷獨立，唯獨在他面前露出柔軟嬌憨的一面。
他說，那讓他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特別的。
而陸月也是那樣的人，她在外人面前是一個小炮仗，一點就著。
可是在季丞面前，她成了一朵解語花。
尤其是季丞現在事業半成，
最是喜歡聽別人吹捧的年紀。
陸月的崇拜，對他流露出與別人不同一面即是他喜歡的。
這也是他現在最喜歡聽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