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胖弟弟僵在原地，眼眶也有點微紅了。
盯著我後腦勺的蝴蝶結，不說話。
陸砚愣了很久，又開始兇我媽媽。
「怎麼能一樣呢？她還這麼年輕……怎麼能陪著你們？」
媽媽翻著檢查報告的手愣住了，一滴晶瑩的淚滴落在報告紙上。
一滴又一滴……
很快就被我察覺到不對勁了。
那個壞蛋又把我媽媽弄哭了。
我舉起旁邊的掃把，還沒往壞蛋身上砸過去，就聽到媽媽阻止的聲音。
「乖乖，住手。」
我氣鼓鼓的，不甘心地放下手裡的掃把。
媽媽聲音悶悶的。
「你走吧，我們和乖乖的事情，在那次撤訴之後，都與你無關了。」
陸砚不甘心地離開了。
7
陸砚又來了！
他就沒有工作的嗎？
我和小胖弟弟還在小賣部外面堆雪人，他就跑過來。
手裡捏著一把的糖。
是上次的。
超級好吃的糖。
我有點心動，但還是堅定地往小賣部裡面跑。
他是壞人。
壞人的糖也是壞的、苦的、不好吃的糖。
媽媽好像在庫房裡整理貨物，沒再小賣部外面。
我松了一口氣，還好。
小胖弟弟很講義氣，在外面攔住了陸砚。
沒讓他進來。
小胖弟弟有些心虛地摸了摸耳朵，然後走到我面前。
「悅悅，如果你和你爸爸媽媽不在一起了，你怎麼辦？」
他這句話好奇怪。
我怎麼可能會和我爸爸媽媽分開？
「小胖弟弟，你不許亂說，悅悅會永遠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
小胖弟弟皺了下眉頭，「你媽媽有沒有說過，如果有一天怎麼都打不通她電話，怎麼都找不到她，該怎麼辦？」
我皺起鼻頭，眼神看向煙酒櫃最上面一個小小的藥瓶。
很快地收回視線。
平時我拿不到，但我墊著凳子，可以輕松地拿到手裡。
媽媽說過。
這是我們一家人的秘密。
不能和任何人說。
說了之後，就再也找不到他們了。
我瘋狂地搖頭。
「是秘密。」
門口的陸砚推門而入，
順著我的視線，直接拿起了上面黑色的藥瓶。
他可真高啊。
我踮起腳都拿不到的東西，他輕輕松松地拿到了。
陸砚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手裡的小藥瓶。
我連忙從陸砚手裡奪過。
寶貝一樣藏在懷裡。
媽媽說過，這個東西很難得。
隻有這一瓶。
多的就沒有了。
以後，找不到他們，就不能跟著他們一起投胎，一起一家人了。
雖然聽不懂投胎。
但是，我聽懂了一家人。
我、爸爸和媽媽，永遠是一家人。
無論在哪。
媽媽清理好裡面的貨物，出門看到我手裡的藥瓶。
愣了一下，從我手裡拿過藥瓶，放回原位。
語氣依舊很溫柔，
「乖乖，忘了媽媽說什麼了？」
「這個東西，不能隨便動，到時候我們就不是一家人了。」
我連忙舉證，「不是我拿的，是這個壞叔叔拿的！」
小胖弟弟愣了，欲言又止。
陸砚眼眶瞬間紅了。
「這東西，你們給她？」
媽媽眼神很淡，很溫柔。
「不然呢？」
「以前有錢，能利用一切資源，擔保她後半輩衣食無憂，現在，還能怎麼辦？」
小胖弟弟已經在偷偷抹著眼淚了。
陸砚聲音有點啞，又拿起我的寶貝藥瓶，懟到媽媽面前，又一次質問。
「她還那麼小，你讓她陪著你們一起走？」
媽媽語氣溫柔的奪過陸砚手裡的小藥瓶，「不然呢？」
「等我們倆走了之後，
留她一個人嗎？」
我連忙抱住媽媽，有點慌，「爸爸媽媽你們要去哪？把我帶著一起！」
「我不要一個人。」
媽媽眼眶紅了，眼淚憋了憋，還是沒掉下來。
我惡狠狠地盯著陸砚。
比了個三。
第三次。
他第三次把我媽媽弄哭了！
媽媽溫暖的懷抱環繞著我，「爸爸媽媽哪都不去，永遠陪著乖乖。」
小胖弟弟聲音也變得奇奇怪怪，「還有我們呢！小區裡的爺爺奶奶，都很喜歡悅悅的。」
媽媽笑得好苦好苦。
我遞給媽媽一個糖。
媽媽摸了摸我後腦勺的蝴蝶結，把糖紙剝了之後，塞進我嘴裡。
我又拿出一顆糖，學著媽媽的樣子，剝下糖紙，喂給媽媽，「媽媽吃，吃了就不哭了。
」
媽媽愣住了，吞下糖。
繼續摸著我後腦勺的蝴蝶結。
「我又怎麼沒想過？我找的小區，都是這附近風評最好的，鄰居關系最好的小區。」
「可是，搬過來的第一年，相處和睦的鄰居小朋友，他們看到悅悅後腦勺的疤，都在羞辱悅悅。」
「等我和她爸S了之後，陪伴她的大概也是這群小朋友……」
媽媽溫柔的懷抱摸著我，溫暖的氣息依舊懷抱著我。
隻是在看向陸砚的時候，眼神變了。
「連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尚且能縱容所有人在悅悅的腦袋上開個洞，我怎麼能放心地交給別人。」
媽媽語氣淡淡的，說完的瞬間，望向對面的壞叔叔。
陸砚瞳孔驟縮，眼眶瞬間紅了。
眼淚也瞬間流下來了。
哭得好傷心。
肩膀止不住地聳動。
聲音沙啞又難聽。
「別說了。」
「別說了。」
好奇怪。
媽媽明明沒有繼續說。
小胖弟弟也偷偷抹著眼淚。
媽媽的眼淚也滴在我的頭發上。
怎麼，都哭了。
我要不要也哭一下？
我無措地抱住媽媽。
這時候，爸爸終於回來了。
看到眼前的場景，愣了一下。
在看了看顯眼的藥瓶，嘆了口氣。
走到門外，抽起了煙。
壞叔叔好像很震驚。
我看到壞叔叔從包裡翻出一包新的、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比正常的煙粗多了。
也長多了。
遞給我爸爸。
還好我爸爸沒接過去。
陸砚啞著嗓子，「沈叔。」
我的印象中，爸爸一直是和藹的，從來沒聽到爸爸這麼嚴肅冷漠的聲音。
「擔不起。」
我推門出去，「你幹嘛？吸煙有害健康，你拿這麼大的一根，是想害S我爸爸嗎？」
陸砚愣住了，拿著煙的手訕訕地收起來。
眼眶裡，紅血絲依舊很明顯。
鼻腔被堵住的聲音，也很明顯。
他們在哭什麼啊？
問了小胖弟弟，他也不回答。
陸砚後面一直站在小賣部的門口，直到我們關門了他也沒有離開。
8
第二天，小賣部門口已經多了一個人形雕塑的雪人。
是討厭的壞叔叔。
壞叔叔看到我們的瞬間，舉起手裡的視屏通話。
「我聯系了那邊頂尖的醫生，來幫悅悅看看腦子，悅悅腦子一定會恢復的。」
「一切行程費用我全包，求你們帶著她去看看？」
媽媽搖搖頭。
爸爸也搖頭。
我也跟著搖頭。
陸砚不理解。
媽媽說，「悅悅現在這樣的日子是她最快樂的日子，開了智後，面臨的煩惱會更多，這樣無憂無慮的日子就沒了。」
爸爸說，「悅悅說過，現在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
我興奮地舉手，「說得對！」
「和叔叔一起離開，我會被拐去賣了的，我要一輩子跟著爸爸媽媽！」
陸砚紅著眼眶，啞著聲音問，「悅悅，你真的一點也不想記起我嗎？
」
我搖頭，「你是壞蛋，關於你的記憶，肯定都不好，我不要。」
陸砚又哭了。
這個壞蛋，好喜歡哭啊。
比我媽媽都喜歡哭。
風雪中。
他蹣跚著步履，頂著滿頭的風雪離開了。
9
過了幾天後。
煩人的他又來了。
興致勃勃地掏出手機。
眼神中的希望和亮光，如同第一次見到時候的模樣。
「我聯系了醫生，現在可以直接視頻聊天。」
媽媽輕輕點頭。
電話那頭的惡魔醫生和藹慈祥。
聲音溫柔，問了好多奇怪的問題。
「悅悅，為什麼要住在這個地方呢？」
「爸爸媽媽在這，我就在這呢！」
媽媽溫柔地說著，
「從小在南方長大，悅悅小時候說過，想到一個有雪的地方，所以才來的這裡。」
我有些詫異，「原來我們的家是我選的地方啊？」
「嗯。」
陸砚沉默了。
醫生得出了最終的結論。
「建議維持現狀。」
陸砚好像有點崩潰了。
瘋了一樣跑出去了。
陸砚離開後，我看見媽媽從包裡摸出一個手機，發了條消息。
不知道在和誰說著謝謝。
不過，好消息是，那個壞叔叔，從哪之後很久沒來了。
更好的消息是，小胖弟弟和小區裡的領居們，好像對我更好了。
以前在小區裡闲逛一圈，包裡能攢下看望姐姐的糖。
現在在小區裡闲逛一圈，能攢下來一堆的小零食。
各種沒吃過的、沒見過的。
堆到我手裡，媽媽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讓我還回去。
可是，我哪裡記得那些人松了些什麼。
媽媽最後，準備邀請小胖弟弟他們一家，來勸導一下。
小胖弟弟的媽媽王姨突然開口說，想要收我當幹女兒。
她說她一直想要女兒，但是生了小胖弟弟後，身體壞了，生不了孩子了。
現在剛好。
小胖弟弟也在一旁搭話，「我想要一個能當姐姐的妹妹！」
我叉腰，「我是姐姐。」
「對對對，你是姐姐。」
爸爸媽媽商量了很久，在王姨日復一日的登門拜訪中，終於答應了。
他們還挑了一個黃道吉日。
10
那天。
雪後初霽，隆冬的風都帶著幾分軟意。
我跟著媽媽的執意，跪在王姨面前。
「幹媽！」
清脆作響。
王姨和爸爸媽媽也不知道為什麼笑著笑著就哭了。
但是，那天，我收了好多好多紅包。
可以買好多好多的糖。
隻是，那個討厭的流浪漢叔叔又來了。
眼窩深陷，胡茬滿面。
邁著他以往滄桑的步伐。
手裡還拿著一個藍色的文件夾。
媽媽很想當他不存在，但他直接把文件拿到臺上。
放在媽媽面前。
「這是我能給的所有補償，我希望能留在悅悅身邊照顧悅悅。」
爸爸冷著臉，不說話。
王姨原本笑著的臉，在小胖弟弟在她身旁咬耳朵之後，王姨臉也冷下來了。
「小伙子，
現在是我們家的大喜日子，有事情等我們下來再商量，現在我們不想看到你。」
陸砚雙腿一軟，跪在臺上。
膝蓋磕在地上，不斷地磕頭，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求求你了，讓我留在悅悅身邊吧！」
媽媽看向我，我果斷搖頭。
「不要，好醜的叔叔，這叔叔還經常惹媽媽哭……」
沒說完，陸砚已經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雙手顫抖，抓住我的手，眼淚決堤而出。
「悅悅，我可以打扮的。」
「我可以變好看的，讓我留在你身邊好不好？」
他哭的想被遺棄的孩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轉過頭,不想看他。
他轉頭看著我媽媽。
舉起手中的文件,
「沈姨,你看看，我讓當年所有欺負悅悅的人,都遭到報復了。」
「現在我也來贖罪了。」
宴會上的插曲,讓所有人都有些無奈地離開。
我的席,我自己還沒吃到,就散了。
這個流浪漢叔叔，真的討厭S了！
小胖弟弟說,這叫做道德綁架。
不是誰可憐誰有道理的。
我們小區的都是懂道理的爺爺奶奶。
也沒有人虛假仁慈地想要留下陸砚。
11
無人理會的陸砚,在我們小區的買了套房子。
打扮成騷包樣子，每天就在我們小賣部門口,春去秋來。
一動不動的盯著小賣部。
在我落單之後,經常玩些小遊戲。
裝扮類的。
超級好看的小裙裙。
還給我畫眉、畫口紅。
一邊畫,還一邊念念有詞。
還經常和我打賭寫字的小遊戲。
和我比寫名字。
笑話。
我寫自己的名字，肯定比他快。
但是，我好像闖禍了。
陸砚拿著藍色文件夾。
上面說是什麼轉讓書。
純獲利的,我能收下。
上次媽媽說過謝謝的阿姨也來了。
比陸砚還兇。
直接把陸砚帶回去了幾個月，他又來了。
除了在外面盯著我,就是盯著那個能看動畫片的平板說些聽不懂的話。
媽媽說，他在賺錢養我。
賺錢買很多很多棒棒糖。
算了,看就看吧。
也不會少兩塊肉。
12
直到後來，他開始拿著那個平板,放著一些我姐姐的畫面。
畫面了,姐姐和他打雪仗的樣⼦。
所有⼈圍攻他,隻有姐姐擋在他⾯前，他卻一把推開姐姐。
「別礙手礙腳的。」
「可是,我不想砚哥哥受傷，砚哥哥那麼聰明，⼀定能報仇回來的。」
畫面裡的他意氣⻛發，「那當然！他們⼀群⼈都不是我的對手。」
畫⾯外的陸砚也笑了。
笑著笑著，開始哭了。
「為什麼這些雪不是砸在我身上？」
下個畫⾯。
是姐姐穿著漂亮的公主裙在他面前。
「漂不漂亮？」
陸砚擦幹眼淚,笑著開口,「漂亮。」
⼀遍遍的換裝遊戲⼀樣。
很多很多的漂亮衣服。
他不厭其煩地說著,「漂亮,我的悅悅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最後一個畫⾯有些慌張地切出去，轉頭看向我,「有記憶嗎？」
我搖搖頭。
「一點記憶也沒有嗎？」
我果斷地搖頭。
他笑著笑著,開始哭起來。
哭到嘔吐。
⼩胖弟弟把我帶他家⾥來。
我看著隔壁哭得膽汁都吐出來的陸砚，搖搖頭。
他演得好深情。
好像很喜歡姐姐的樣子。
可惜姐姐都因為他S掉了。
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他的。
13
⼩胖弟弟工作了之後,再回來。
有點好奇地看著我媽媽。
「姨，
你和叔完全可以再要一個了，以後可以照顧悅悅。」
媽媽笑了，「⽣孩子的⽬的不是為了誰,而是為了愛。」
「如果一開始要他從小就為了姐姐⽽⻓大,他未免負擔太重了。更何況，真心瞬息萬變，我們需要把他培養得很好,他才能對悅悅好。可那樣，⼜會分走悅悅的愛。」
「我們最愛的永遠是悅悅。」
我露出牙齒，「我也最愛爸爸媽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