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隨隨便便一句爹,看似宋義山佔了便宜。
可宋義山一生潔身自好,和妻子恩愛無雙。
兩人沒有子女,便收了鄒武和曲禾作為弟子傳承衣缽。
忽然冒出來一個女子叫他爹,還打翻了他的金盆。他的金盆洗手大會沒能辦成不說,還和妻子有了龃龉。
他的妻子並不信會有人隨隨便便叫一個陌生人爹,認定他背棄了兩人情義,負氣離去。
宋義山去追,路上遇到仇家。
那仇家本已打算和他恩怨兩清,知道他金盆被人砸了,還冒出來一個女兒,覺得他品格低劣,是上天不允許他金盆洗手,此仇不報,天理難容。
那仇家本想斷他一臂,恩怨便了,但宋義山急著尋找妻子,雙方動了火氣,宋義山被失手SS。
他妻子走到半路,
消了氣,回來打算問清楚,卻看到丈夫的屍體,認定是自己害了丈夫,便在他身邊自裁。
鄒武和曲禾自此走上尋仇之路。
兩人變賣了家當,四處尋找顧飛煙。
如今已走到了山窮水盡。
05
鄒武向來驕傲,不願賣藝,也不願給人當看家護院,他想到鏢局裡走鏢。
可進了鏢局,身契一籤便是好幾年。
曲禾不同意,覺得那樣沒法盡快為師父報仇,便打算賣藝求生,得了錢便去找顧飛煙。
上一世,顧飛煙知道他們找她,便找人堵住他們,將兩人打得半S,是我從靜念庵下山時,將他們撿回家。
他們養好傷後,便為我所用。
我請了名師教導他們。
兩人學成之後,四處尋找顧飛煙。
後來,
鄒武拎了一顆人頭回來,說自己已經S了顧飛煙。
可顧飛煙嘴很硬,寧願將解藥毀了,也不肯交出來。
他沒能將解藥帶回來,最可惜的是曲禾因此不幸殒命。
那時,我並未起疑,給了鄒武一筆錢財,感謝他幫我報仇,便讓他走了。
我隻是遺憾,曲禾S了。
我夜裡上香,看著慈眉善目的觀音,很想問問清楚,所謂報仇,用一命換一命,值得嗎?
曲禾曾說值得。
她說宋義山夫婦待她如親女兒,沒有爹娘被人害S,子女卻無動於衷的道理。
可我終究夜不能寐。
我為她供了多年的長明燈。
心中那口怨氣絲絲縷縷,始終不曾斷絕。
我覺得仇該報,但她也該活著。
就算不得不命換命,
也該用自己一命換多命。
可後來,我火燒顧飛煙的山莊時,卻看到鄒武撕心裂肺地衝進火場,想要救出顧飛煙。
我才明白,我被鄒武騙了。
那顆人頭根本不是顧飛煙的,甚至可能是被易容的曲禾。
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他很可能S了曲禾。
這一世,我提前找到他們。
我希望曲禾能早一點看清楚鄒武的真面目。
另外,我很想知道,陸煜若是知道顧飛煙身邊還始終藏著一個愛慕者會是什麼反應?
那感覺一定好笑極了。
鄒武冷冷瞪一眼曲禾,轉身大步離去。
曲禾休息了一會兒,便重新開始吆喝起來。
我看她一直忙活到日落西山,也不過得了十來個銅板,她想要報仇的路可要走很遠了。
等她收攤時,
我讓婢女請她過來,問她可願做我的保鏢。
曲禾立刻拒絕。
我蘸著茶水在桌上寫下三個字:顧飛煙。
她立刻頓住,滿臉防備。
我笑道:「曲姑娘,我們的目的是相同的,她也是我的仇人,不過,以你目前的身手恐怕還不行。」
她立刻單膝跪地,拱手行禮:「請姑娘指教,隻要能為我師父師娘報仇,我願終身為姑娘奴僕。」
我扶起她,心裡默默想著。
好姑娘,我不願你為我奴僕。
我隻願你和我一樣痛痛快快地活在這世上。
回去的路上,我去了一趟靜念庵,給尚且年輕的靜安師太捐了一筆錢。
靜安師太問我:「施主,可要求一隻籤?貧尼願為施主解籤。」
她已經很有名氣,不再輕易為人解籤。
但我搖搖頭,拒絕了。
我的心願不是一隻籤能解決的。
讓人不懼怕貧窮的,是富裕起來。
能讓我真正放下心結的,是大仇得報。
如今的我看不透,也不願看透。
靜安師太笑道:「那貧尼送施主一言吧,宿命絕非定數,施主的一言一行裡都藏著命數,命數在變,不變的隻有變,貧尼願施主得償所願。」
我雙手合十,還了一禮,施施然下山。
山下,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06
我帶著曲禾回府,一進去面對的便是三堂會審。
父母、親族無數雙眼睛看著我。
他們需要我給一個交代。
他們當我是李家女,對外,他們今日一直護著我。可對內,他們需要我說清楚,為什麼要和陸家退婚。
我緩緩跪了下去,輕聲道:
「爹爹,娘親,諸位叔公叔婆,伯伯嬸娘,是我讓李家蒙羞了,但這婚退了,我並不後悔。陸煜配不上我。」
「陸煜和那女子有私情,那女子不願被侯府規矩束縛,便棄陸煜而去,又不甘心,才故意在婚宴上意圖毀我容顏。」
「陸煜心知肚明,眾目睽睽之下卻都不舍得責備那女子一句,我若當真嫁入侯府,隻會有數不清的苦等著我吃。」
「李家的女兒可以勤儉持家,任勞任怨,但不該是被人算計著當牛做馬,欺辱壓榨。」
父親面色難看。
母親滿目憐惜。
眾人議論紛紛。
一個叔公長嘆道:「可你也太任性了,李家從未出過這樣的事啊。」
李家是清流世家,婚姻嫁娶隻看重人品,李家的女兒品行高潔,
聲名遠揚,從不愁嫁。
當初侯府上門求親,看重的便是李家的名聲。
父親查訪過陸煜此人,周遭人對陸煜的評價都很不錯:相貌堂堂,才幹出眾,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更難得的是人品貴重,是可造之材。
當日,父親問了陸煜三個問題:可有心儀之人或通房外室?可會納妾,能否接受一生隻有一個妻子?在外可有桃花債,可曾欠下旁人承諾?
陸煜堅定地答:「沒有!」
父親查過,的確沒有。
那時,我們都並不知道,他的確和京中貴女毫無關系,卻會和一個離我們很遠的江湖女子打得火熱。
我也不知他為何會堅定地說出和顧飛煙毫無關系。
或許當時他們鬧崩了,他正在氣頭上,正在最恨她的時候,所以可以毫無負擔地說出這種欺騙人的話。
可顧飛煙怒闖婚宴,
讓他看清了她的口是心非,也看明白了他的真心。
他是真的不愛我,也是真的愛慘了顧飛煙。
我父母以為將我嫁給了一個才幹出眾的青年才俊,以為我會像他們那樣幸福。
可我洞房花燭的第一晚,是枯坐著度過的。
陸煜說:「我會幫你找到那個女子。」
他陪我做了一夜。
此後,他不願來,我不願去。
我們相敬如賓。
再後來,他勸我放下。
「我不在乎你臉上如何,你也放下吧,男女之間不是非要情愛,如今這樣各司其職也很好。」
若人是一棵樹,我覺得我的內在在日漸枯萎,因為我已經幹涸得得不到一滴水分的滋養了。
侯府到處都是需要我的人,卻沒有人回饋給我一句謝謝。
我想認命。
可我又不甘心,總想掙扎著用生命開出一朵花,哪怕是一朵很小很小的花,至少我的生命也曾經精彩過。
可沒有。
到S,我都是枯萎幹涸的。
我被罰跪祠堂。
曲禾為我感到不平。
她陪我一起進入祠堂。
她道:「若是我,就會S了那兩個人。」
07
她好可愛。
我並沒有跪在蒲團前。
上一世,我已經當夠了乖巧懂事的名門淑女。
這一世,我無所謂了。
我給列祖列宗上了香,便打開窗戶,讓曲禾帶我走。
曲禾愣住:「啊?」
我笑:「走啊,不是要去S那兩個人嗎?現在就走啊。」
「你……不跪嗎?
」
我深深看一眼列祖列宗的牌位。
「不呀,自家祖宗哪舍得讓自家兒孫受苦。」
我重生說不定都是老祖宗在地下把頭磕爛了才求來的,他們怎會怪我,隻會心疼我。
曲禾恍恍惚惚。
她拉著我翻了窗,翻了牆。
我點評:「力度和輕功都差了點哦,這樣是追不上顧飛煙的。」
曲禾:「……」
曲禾帶我一起躲在陸家附近。
天早已黑透。
陸母錢夫人的院子裡吵吵鬧鬧,錢夫人大概心氣不順,罵人的聲音隱隱約約在空中響起。
陸蓮在摔摔打打,給了一個丫鬟一耳光,大聲讓她滾。
後來,院子裡的燈燭一個個都熄滅了。
隻有陸煜房間裡的蠟燭一直亮著。
他在窗前坐著,燭光將他的人影照得清晰。
他其實是很好看的男子,皮相惑人,當初,多多少少我們也都被他的臉騙了。
母親說,你倆從樣貌上倒是極其般配。
我也曾想過,若我容貌無損,會與陸煜舉案齊眉嗎?
我想,或許會的。
但或許我們還是會以悲劇收場。
因為沒有不老的容顏。
陸煜也並非品行如一的真摯君子。
我想,這樣也好,至少我不曾交心,不算損失。
可我看到父母恩愛,還是會遺憾。
父親愛母親年輕的容顏,也愛她老去的皺紋。
母親會憐惜父親不如從前偉岸,亦心疼他漸生華發。
他們悄悄討論過誰先S的問題,最後兩人相對無言默默垂淚,
都舍不得對方先S,也都舍不得留下對方一人難過。
我見過世間最好的情愛,才明白了自己的慘淡,更覺得荒誕。
我思緒飄遠。
曲禾忽然拉了我衣袖一下。
她悄悄地指了一個方向,我看到靜謐空寂的夜空下,一個女子鬼鬼祟祟地出現,她查看四周後,悄無聲息地就要潛入陸家庭院。
是顧飛煙。
我拿出哨子,輕吹了一下。
黑暗中幾個人立刻站出來,攔截顧飛煙。
顧飛煙輕功的確厲害,她在幾個人中間騰挪閃避,靈巧至極,可終究雙拳難敵四手,漸漸落了下風。
曲禾要上前幫忙,我拉住她,讓她靜靜地看。
便看到一個人飛身而出,攔住那些人,飛速救走顧飛煙。
曲禾大驚,猛地站起。
她認出來了,
那人是鄒武。
她道:「是鄒師兄,他抓到了顧飛煙,我們跟上去報仇。」
08
她很興奮。
我有點心疼她。
上一世,她習武很刻苦,為了給師父師娘報仇,真的拼了命地練,她比鄒武強。
可最終是鄒武取走了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