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怕自己S後孩子沒人照顧,我隻能帶著她找上孩子的親生父親。
幾年不見,孩她爹越發裝腔作勢。
「你和那麼多男人睡過,且不說這孩子是不是我的。」
「退一萬步就算是我的,以我的地位,多的是女人求著給我生孩子,我憑什麼認她?」
「想讓我養她?可以。跪下來,求我!」
我掏了掏耳朵,對孩子使了個眼色。
女兒當即會意,麻溜跪下,一把抱住江瞰的小腿,仰著頭,扁著嘴,眼淚汪汪。
「爸爸,求求你了,讓我認祖歸宗吧!」
1
氣氛特別安靜。
江瞰這人不喜歡小孩,尤其不喜歡小女孩,覺得女孩又嬌氣又愛哭。
所以現在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公司門口人來人往,
員工不敢看江瞰的熱鬧,但路過的行人就沒這個心理負擔。
保鏢將圍觀群眾隔開,圈子的中心隻剩我們三人。
江瞰深呼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看著我:「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這麼卑鄙!」
我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把孩子抱起來,跟我走!」他隻能讓步。
我剛化療完,渾身沒力,根本抱不動女兒。
但女兒很乖,自個拍拍裙子上的灰塵,抬手扯著江瞰的衣擺。
像是生怕他跑了。
江瞰見狀,嗤笑一聲:「看得出來,倒確實是你的親生女兒。」
「和你一樣,不要臉!」
「媽媽說了,臉不能當飯吃。」女兒眨巴著眼睛,「爸爸你一看就沒過過苦日子!」
江瞰的表情就更難看了。
車上全程雙手抱胸呈防備姿勢,
既不和我對視,也不和我說話。
我知道他現在腦子很亂,也沒打擾他,隻抱著女兒時不時回答她的問題。
她沒坐過這麼豪華的車,也沒來過這麼繁華的大都市,所以一切都覺得新奇。
但這一路奔波,車子又行駛得非常平穩,很快她就打了個呵欠,躺在我懷裡睡著了。
車子抵達別墅,江瞰率先下了車,見我還坐著沒動,他嘲諷道:「怎麼?還得我親自開門,三催四請你才樂意下車呢?」
我沒理會他的冷嘲熱諷:「女兒睡著了,你抱她起來。」
「你在說什麼夢話?」江瞰扭頭就走。
我不在乎他的冷漠,笑意盈盈地開口,請司機幫忙。
司機也是江家老人了,以前我和江瞰談戀愛時還見過一兩次。
我不確定他是否還記得我,不過他抱起女兒的動作熟練又小心,
顯然是熟手。
佣人說江瞰在書房等我。
我剛進書房,就看到江瞰背對著我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什麼。
佣人送了咖啡上來,江瞰終於回頭,指尖輕敲桌面。
「聊聊吧,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2
「我的目的我已經說過了,想讓她認祖歸宗。」
「梁潔,你也是快三十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天真?」江瞰不耐煩地皺眉,「我憑什麼要認下這個來路不明的孩子?」
「女兒確實是你的,你可以去做親子鑑定。」我坦然地坐在沙發上。
江瞰扯著嘴角,笑容涼薄:「說實話,我並不在意我和這個孩子有沒有血緣關系。」
「隻要我不做親子鑑定,你無論如何也賴不到我身上。」
這一點我來之前就想過,他要實在不認,
我也沒什麼辦法。
可我實在走投無路,哪怕明知是南牆,我也得撞一撞才能S心。
我嘆了口氣,試圖向他賣慘:「江瞰,我知道你恨我,當年……」
「打住!我沒空和你憶往昔。」江瞰煩躁地打斷我的話,「恨你?你配嗎?」
「沒有第一時間讓保安把你和那個賤種扔出去,已經算我脾氣好。」
「我還不了解你?你不就是缺錢了嗎?」江瞰拉開抽屜,開始一沓一沓往外掏錢。
他打開窗戶,隨手往外一扔。
那些錢變成紅色的紙片,漫天飛舞。
有些落在草叢裡,有些落在泳池的水面上。
「去撿吧。」江瞰語氣平靜,「撿到了,都是你的。」
「我就當是喂狗了。」
3
我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被富人階級羞辱的感覺了。
我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佣人站在走廊上,正疑惑地抬頭。
迎上我的視線,又立刻低頭進了屋。
其實來之前我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當年我和江瞰的結束不算愉快,他肯定對我懷恨在心。
現在是我有求於人,他任何態度任何反應,我受著都是應該的。
江瞰以前吃軟不吃硬,現在他軟硬不吃。
實在有點難搞。
「江瞰,過去的事是我對不住你,但孩子是無辜的。」我輕嘆口氣,「我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你的。」
「我得了癌症,晚期。治了快兩年了,錢花得差不多,也幾乎沒藥可用了。」
「你知道的,我沒什麼親人,如果你不認女兒,等我走了,她就隻能去孤兒院了。」
「夠了!
」江瞰憤怒地打斷我的話,「你到底還要在我面前撒多少謊?」
「以前是我蠢,你說什麼我都信。」
「現在可別想在我面前賣慘。」
「我再說最後一次,拿錢滾蛋,以後再出現在我面前,別怪我不念舊情。」
哎呀,以前謊言說得太多,現在實話反而沒人信了。
我無奈嘆口氣,退了一步:「行吧行吧。」
「不過你能再多給點錢嗎?你剛扔的那些錢不太夠。」
江瞰薄唇緊抿,表情陰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大卸八塊。
我眨眼,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半晌,他又扔了十來萬下樓。
我真誠地看著他:「謝謝,祝你好人一生平安。」
4
我找佣人要了個黑色的垃圾袋,把錢一張一張整理放好。
現在天氣冷了,我這身體也不敢下水,泳池裡那些,我又找了個網兜撈了。
確保一張不剩。
因為體力差,等撿完這些錢,女兒也醒了。
得知江瞰態度堅決不肯認她,女兒遺憾地嘆了口氣,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畢竟強扭的瓜不甜嘛。」
不過臨走時,女兒還是把小書包裡的洋娃娃送給了江瞰。
「爸爸,我來得匆忙,也沒給你準備禮物,這是我一點小小的心意,請你收下。」
聽聞自己無痛當爹,江瞰的臉色沉得快要出水,反手就關上了書房門。
女兒也不介意,把洋娃娃鄭重地放在門口,這才興高採烈地拉開自己的書包。
「媽媽,快把錢放進來,我幫你背。」
十幾萬現金,放以前這個重量也就是灑灑水。
現在不行了,
多虧有個小棉袄幫我分擔。
離開的路上,女兒拉著我的手仰頭問我:「媽媽,這些錢夠你治病嗎?」
我笑著點頭。
「那我們明天就去醫院吧?」女兒的眼睛亮晶晶,「都說大城市的醫生更厲害呢。要是我們早一點來,說不定你的病都已經好啦。」
「行,我們明天就去醫院。」
5
晚上住的是朋友家闲置的房子,提前打掃過,幹淨又舒適。
女兒累了一天,睡得很沉。
朋友開了瓶酒。
我現在這身體條件自然是不能喝酒的,所以隻能看著她喝。
半瓶下肚,她的眼淚一顆接一顆。
「潔兒,咱們繼續治吧?啊?」她抹了把淚,「我身上雖然沒什麼錢,但我可以賣包,還能賣首飾呢,咱們湊一湊,送你去國外治吧?
」
「治個球啊,橫豎就是個S,你先別急著支援我,等以後我閨女成了孤兒,你多跑幾趟孤兒院,別讓她被人欺負,偶爾再給她買點吃喝帶她玩玩。」
我輕嘆口氣:「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剛得知自己的病情時,我的治療意願也是很積極的。
倒不是怕S,隻是孩子還這麼小,我想著再堅持幾年,哪怕熬到她能獨立呢。
可惜,勉強續命兩年,終究還是無濟於事。
朋友也曾提過,要是真的沒辦法了,到時候她就收養閨女。
但她是高嫁,日子看著過得光鮮亮麗,其實生活也很艱難。
經濟方面全靠婆家施舍,手頭並不算寬裕。
本就是仰人鼻息,再帶個外人回家,日子還過不過了?
這幾年她手頭但凡寬裕點,
錢都轉給我了。
我都想好了。
江瞰願意認這個孩子,最好。
實在不願意認,也就隻能麻煩朋友,以後多跑兩趟孤兒院。
最後一杯酒下肚,朋友問我後不後悔。
我笑眯眯地回答:「我的人生,直到今天為止,我從沒有後悔過任何決定。」
「人不可能每一步都正確,就算重來一次,以我當時的人生閱歷,還是會做同樣的決定。」
「事與願違,那我隻能盡量為結果買單。」
6
第二天,我獨自去了醫院。
當然不是為了治病,隻是帶上了病情證明,請醫生開止痛藥。
比起之前的天價治療費,現在止痛藥的費用幾乎是九牛一毛。
醫生看過我的病情,也是嘆息。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自從生病以來,我做的每一種治療幾乎都是當下的最優選。
為了更好地了解自己的病情,我甚至給國外的專家也發過不少郵件。
但醫學就是如此,同樣的病情,同樣的治療手段,放在不同的病人身上,結果截然不同。
拿了藥,我轉身,正好經過服務臺。
就聽到一道熟悉的嗓音:「我們來做婚檢,已經預約過了。」
我抬起頭。
江瞰背對著我,身邊站著一名打扮精致的女人。
服務臺的工作人員笑眯眯地說:「您預約的婚檢在隔壁國際部,這條走廊直走就到了。」
「謝謝。」
我安靜地靠在柱子上,注視著江瞰的背影。
女人仰頭朝他笑了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他們很相配。
我忍不住笑了笑。
曾經我也很想嫁給江瞰。
在我清楚地知道,我嫁給他一定會過得很委屈的情況下。
我還是想嫁給他。
隻是「我想」和「我能」之間,隔了十萬八千裡。
我既沒能嫁給自己的愛人。
也不能陪著自己的孩子長大。
不後悔。
不代表不遺憾。
7
回老家之前,我帶著女兒又去找了江瞰一次。
被拒絕一次就放棄,那不是我的性格。
隻是停止治療後,癌細胞生長得很快,給不了我太多可以和江瞰拉扯的時間。
這次我連江瞰的人影都沒看見。
真是絕情,不給我一點機會。
「這是我的電話和家庭住址。」我遞給秘書一張紙條,「請你轉交給江瞰。
」
她笑著接下,但我清楚這張紙條的結局,多半都是垃圾桶。
女兒也很失望。
或許是受我影響,她其實很期待和江瞰見面。
「媽媽,爸爸為什麼不認我呢?他很討厭我嗎?」
「不是,有句話叫愛屋及烏,是說喜歡一個人,連帶他家的烏鴉也喜歡。恨屋及烏,也是同樣的道理。」
「哦,你的意思是,爸爸恨你,所以連帶也恨我了?」
「嗯,會怪媽媽嗎?」
女兒搖搖頭:「我能理解的,畢竟我喜歡爸爸,也是因為媽媽你喜歡他呀。」
我帶著女兒,買了回老家的票。
「媽媽,我們不繼續留在這裡治病嗎?」女兒擔憂地看著我。
「家裡還有一些事需要處理呢。」我摸摸女兒的腦袋。
自從我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即將迎來結局,
就開始有意識地鍛煉女兒獨立生活的能力。
但她畢竟還太小了。
即使她已經這麼勇敢,這麼堅強。
對她而言,生活也太殘忍。
「媽媽,我想上洗手間。」
「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我在椅子上坐下,盯著女兒跑向洗手間的背影。
周圍人聲鼎沸,我坐著坐著,就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8
醒來時,我已經躺在醫院。
我心裡一驚,下意識左右看。
發現女兒睡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側著身子,身上還搭了一條毛毯。
剛松了口氣,冷不丁聽到熟悉的嗓音:「原來你這次沒撒謊。」
我才發現江瞰站在窗邊,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你怎麼在這裡?」我很意外。
「我給他打的電話哦。」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推門進來,「你被送到急診時通知各科會診,我恰好是會診醫生之一。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我盯著他,過了幾秒才認出來。
李橡,江瞰的發小。
江瞰聞言,嗤笑一聲:「你也是闲,什麼阿貓阿狗的闲事都要管。」
「喂喂,說話能不能放尊重一點。」
我慢吞吞地坐起來,打斷兩人的對話:「江瞰。」
江瞰側目看過來。
「你現在信了吧?我真的沒騙你,我命不久矣啦。」我感覺自己像傳銷頭子,不放過任何說服江瞰的機會,「你認真考慮一下,認下你閨女吧。」
病房瞬間安靜了。
我見江瞰沒有第一時間否定,便知道他這是開始心軟了。
連忙繼續遊說:「我知道你要結婚了,
這事確實對不住你,把你架起來了。」
「我也知道你不喜歡孩子。」
「但她實在太小了,需要一個監護人。除了你之外,我找不到別人了。」
「我可以籤協議,隻需要你把她養到成年。」
「我給她留了一點傍身錢,她不會分割江家的財產,以後也不會有糾紛。」
「閨女挺早熟的,也很懂事。你要是願意認下她,我保證,我S之前再也不和她見面,絕不給你多添一點麻煩!」
李橡欲言又止地看看我,又看看江瞰。
江瞰沒有答應,反而問我:「直到你S為止,都不和她見面?你忍心這樣對一個孩子?」
「忍心啊。」
隻要江瞰願意認下女兒。
隻是不見面有什麼大不了?
斷絕關系都行。
我盯著女兒乖巧的睡顏,
柔和了眉眼。
很早以前,我就和女兒說過,人都是作為獨立的個體來到這個世界。
沒有任何人能一輩子陪著你。
分別,是人的一生永恆不變需要學習的課題。
江瞰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我考慮考慮。」
「好的,請你盡快。」我無奈攤手,「不是威脅你啊,你問李橡,我確實撐不了多久了。」
9
我在醫院又住了幾天。
李橡現在是腫瘤科副主任,起初他還說,要是我一開始就來找他,搞不好病情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後來看了我的治療過程,他不吭聲了。
越是年輕的人,腫瘤惡性程度往往越高。
再加上我實在缺了點運氣,就我這一路的求醫過程,大羅神仙來了,也不過是這個結局。
江瞰下班後來了一趟醫院,
我問他能不能把女兒接回家裡。
「醫院病菌多,小孩子待在這裡其實挺不好的。」
「而且我覺得你可以先試著和女兒相處一下,再做決定。」
女兒聞言,期待地望著江瞰:「爸爸,可以嗎?」
江瞰默了默,終於還是點頭:「行吧。」
他隻在醫院停留了一會兒,離開時終於帶上了女兒。
「媽媽我先走啦,你在醫院也要加油哦!肯定很快就可以出院啦!」
她覺得我住院了這麼多天,病情肯定已經好轉了。
我摸摸女兒的頭:「有什麼需求要及時告訴爸爸知道嗎?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