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99！太劃算了！差點就被坑了 599。」
「@蘇娆辛苦了，比某些隻顧自己利益的人強多了。」
主管也冒了泡，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小蘇用心了，辦事效率高，值得表揚。就訂這款吧，盡快落實，別耽誤行程。」
「好嘞主管！保證完成任務！」蘇娆回復得飛快。
我私聊了兩個關系還不錯的同事。
「199 元的羽絨服，在哈爾濱戶外長時間活動，很可能不夠。建議你們自己帶件厚的貼身保暖內衣，或者備一件便攜的厚馬甲。」
一個回復了「謝謝林姐」，但沒再多說。
另一個則幹脆沒回。
我笑了笑，不再多言。
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成年人更是如此。
6
團服在一周後寄到了公司。
蘇娆招呼大家去會議室領取。
我拿起一件看了看。
紅色衣服輕飄飄的，手感僵硬，按壓下去回彈很慢。
表面那層所謂的「防風面料」薄得像紙，摩擦起來哗哗響。
縫線歪歪扭扭，甚至有線頭露出。
這哪裡是羽絨服？
分明是兩層布中間塞了點不明填充物。
有同事嘀咕：「好像……沒有想象中厚啊？」
蘇娆立刻說：「這是高科技輕薄保暖材料！看著薄，其實特別暖！北方幹冷，穿這個絕對夠了，再說不還有毛衣嘛！」
她還特意穿上轉了個圈：「多好看！拍照一定出片！」
主管也試穿了，滿意地點頭：「小蘇辦事就是靠譜，省了這麼多錢，晚上給大家加餐！」
所有質疑的聲音都被壓了下去。
我看著主管對蘇娆贊許的眼神，心裡那點猜測越發清晰。
他們之間，絕不止是上下級那麼簡單。
有人問我：「林姐，你不試試？」
我淡淡一笑：「我有點過敏，穿自己的就行。」
蘇娆聽見了，誇張地捂住嘴：「啊呀，那太可惜了！大家統一服裝才好看呢，林姐你這不是搞特殊化嘛？」
主管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不滿。
我什麼都沒說，轉身回了工位。
我早就用自己的錢買了一件專業戶外品牌的羽絨服。
我可以不管闲事，但我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7
出發那天，在機場集合。
大家都穿著那件紅色團服，在溫暖的候機樓裡確實顯得精神又統一。
蘇娆被幾個同事圍著誇贊。
「還是小蘇會選，又便宜又上鏡！」
「省下的錢夠我們多吃好幾頓鐵鍋燉了！」
蘇娆笑得燦爛，特意瞥了我一眼。
我穿著自己的黑色長款羽絨服，有點格格不入。
蘇娆湊過來：「林姐，你這衣服好臃腫哦，像隻熊，滑雪多不方便呀。」
幾個同事低低笑起來。
主管也皺眉：「林晚，集體活動，注意形象。」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保暖第一，安全第一。」
他們不以為然。
飛機降落哈爾濱時，已是傍晚。
艙門一開，凜冽的寒風像一記重拳打在每個人臉上。
剛才還說說笑笑的同事們瞬間噤聲。
從航站樓到停車場短短幾步路，已經有人開始打哆嗦。
我裹緊自己的羽絨服，
沉默地走在後面。
這才剛下飛機，在廊橋裡呢。
真正的考驗還沒開始。
去酒店的大巴上，暖氣開得很足。
同事們緩過勁來，又開始說笑。
「剛才那一下是挺冷，不過適應了就好。」
「就是，車裡多暖和啊。」
「還是小蘇會選，這衣服在車裡穿著剛好，不悶。」
蘇娆得意道：「林姐，你看，沒你想的那麼可怕吧？」
我沒說話。
低頭看著手機上的天氣預報：明天滑雪場，晴，西北風四級，最高氣溫零下 15 度，最低零下 24 度。
心裡默默計算著風寒效應下的體感溫度。
8
第二天一早，大巴開往滑雪場。
車上，蘇娆還在給大家打氣：「等會兒運動起來就熱了！
咱們拍視頻發朋友圈，肯定點贊爆棚！」
主管也難得開了句玩笑：「誰要是先喊冷，晚上自罰三杯啊！」
車裡一片哄笑。
隻有我，默默檢查著自己的保暖裝備：專業滑雪襪、護臉、保暖手套。
下車時，狂風卷著雪粒子劈頭蓋臉砸來。
瞬間，所有的笑聲都卡在了喉嚨裡。
風像無數根冰針，往每一個毛孔裡扎。
我們領了雪具，來到初級道。
大家哆哆嗦嗦地換上滑雪靴，動作僵硬笨拙。
我穿得厚實，雖然行動稍顯不便，但身體核心是暖的。
而同事們，那層薄薄的化纖面料在狂風裡如同紙糊。
有人開始抱怨：
「怎麼……怎麼這麼冷啊，跟我以為的完全不一樣……」
「不行了不行了，
太冷了，我這衣服好像不防風啊！」
「我的也是，後背感覺都是涼的，填充物是不是不均勻？」
蘇娆的聲音在風裡發顫：「大家堅持一下！動起來！滑雪是運動，出身汗就熱乎了！」
她自己率先笨拙地踏上滑雪板，試圖滑行，但沒幾步就摔倒了。
她狼狽地爬起來，臉色蒼白，卻還在強笑：「我試了一下，真的感覺暖和多了，大家快動起來！」
我看著蘇娆那蹩腳的表演，心裡一片冷然。
她所謂的「暖和多了」，不過是腎上腺素帶來的短暫錯覺。
可主管為了維持領導的面子，也艱難地踏上了雪板。
他五十多歲了，平時缺乏鍛煉，此刻嘴唇已經有些發紫。
他朝大家揮手：「都動起來！別辜負小蘇一片心意！」
同事們面面相覷，
也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起初，運動確實產生了一些熱量。
然而，滑雪不是跑步。
初學者大部分時間都在摔跤、等待、緩慢移動。
每一次停頓，寒意會迅速吞掉那點可憐的熱量。
不到半小時。
我就看到好幾個同事在不停跺腳、搓手，動作明顯僵硬遲緩。
摔倒的尖叫聲、抱怨冷的聲音混雜在風裡。
9
幾個女同事很快縮進了休息區。
可蘇娆沒放過她們。
「幾位姐姐怎麼躲在這兒呀？大家都還在外面呢，滑雪就是要一起玩才熱鬧嘛，快出來吧，今天必須拍夠素材發公司群的。」
一個卷發女同事牙齒打顫：「小蘇，真的太冷了，我這衣服根本不頂用，風直往骨頭裡鑽……」
「是啊，
我手都快凍僵了，再待下去怕是要凍傷了。」另一個短發女同事小聲接話。
蘇娆的笑臉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更甜的笑容：「哎呀，哪有那麼誇張！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動起來就熱了！咱們是來團建的，不是來休息的呀，大家穿得都一樣，怎麼就你們幾個特別嬌氣呢？」
她這話說得巧妙。
直接把保暖不足的問題，偷換成了個人嬌氣。
我知道，蘇娆這是急了。
團建是她表現的機會。
如果大半同事縮在屋裡，到時候照片拍出來稀稀拉拉。
她之前的功勞就會大打折扣，甚至變成笑話。
不過，蘇娆看著情況是比別人好不少。
她好像特別耐凍。
一個女同事帶著哭腔：「可是……」
「哎呀，
別可是啦！」
蘇娆拉起她的手，「就拍幾張照片，很快的。你們也不想在合影裡缺席吧？主管剛才可是說了，誰不去，就是不配合集體活動，年底考評自己看著辦。」
她的語氣溫柔，話卻帶著威脅。
幾個女同事對視一眼，終究還是不情願地站了起來。
10
門外狂風呼嘯。
主管已經召集了男同事。
他們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個個凍得臉色發青。
看見女同事們出來，主管勉強笑了笑：「這才對嘛，團隊就要有團隊的樣子，來，大家站到一起，小蘇，你去請工作人員幫我們拍張合影。」
拍照時，蘇娆在最前方蹲下，擺出活潑的 V 字手勢。
我恰好站在她身後，離得很近。
寒風卷起她的發梢和衣領。
就在那一瞬間，我瞥見她後頸處露出的標籤。
那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品牌 Logo。
而且，風卷起雪沫，拍打在她衣服上，卻並未像其他團服那樣洇湿一片，而是順著面料滑落。
防水性能也天差地別。
這個發現讓我呼吸一滯。
蘇娆穿的絕對不是同一批團服！
原來她早就知道這東西不抗凍，所以偷偷換了貨真價實的羽絨服！
難怪她一直上蹿下跳鼓動大家出去，難怪她看起來沒那麼怕冷。
強烈的惡心感湧上來。
但我沒動，也沒吭聲。
隻是默默地將手機對準了她後頸的標籤，快速拍了一張清晰的照片。
現在不是揭穿的時候。
眾目睽睽，我若此刻發難，隻會被當成攪局者。
主管……主管一向偏袒她，更可能為了面子強行壓下去。
拍完照，主管搓著手說：「好了，現在自由活動，大家再滑一會兒，四點集合回酒店。」
沒有人動。
剛才拍照時勉強聚集起來的精神氣，此刻徹底散了。
一個年輕男同事終於忍不住開口：「主管，真的太冷了，能不能先回休息區緩緩？」
蘇娆立刻說：「才來了一個多小時，滑雪票這麼貴，不多滑會兒太虧了……」
那個男同事嗆聲：「那是你的錢嗎？這是部門經費！你省下的錢，就是為了讓我們在這兒挨凍？」
氣氛瞬間凝固。
蘇娆臉色煞白。
主管呵斥道：「怎麼說話的！小蘇也是為了大家好！
」
「為了誰好？」另一個平時寡言的女同事突然出聲，「我手指頭凍得都沒感覺了，剛才拍照時差點拿不住手機，這衣服就是不行！」
11
質疑一旦開頭，便壓不住了。
抱怨聲此起彼伏。
「我後背全是涼的，填充物都結塊了吧？」
「這面料根本不防風，跟沒穿一樣。」
「早知道就聽林姐的了……」
最後那句話可能刺激到蘇娆了。
她SS瞪著我，眼神裡全是憤恨，好像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主管臉色難看。
他環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林晚，你既然有經驗，怎麼不早堅持？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我心裡一片冰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