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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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瑟瑟發抖:「不敢欺瞞師祖!弟子確實見到了星河……」


「我本以為,這隻是你取信他們幾人的手段,如今看來卻是真的。」


我神色平靜:「隻不過這星河,不是在你化形前看見的,而是在你心口填入了補天石之後吧?」


「師、師祖……我、我不知道……」


她抖得更厲害。


「不知道什麼?不知道這是補天石,還是,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時候,見到了星河?」


我並不動怒,甚至有幾分和顏悅色:「不妨事。如你不知道這是補天石,不知者無罪,我不會怪罪於你。至於什麼時候見到的星河,更無足輕重。」


「師祖,弟子確實不知道這是補天石,求師祖饒命!」


昔鶴眼睛一亮,連忙道。


我從姬渡和蒼何的臉上看見了不同的答案。


不過,這無足輕重。


「你不要害怕,我不會傷你性命。」


靈力流轉,我手中的折扇蕩起星光:「我現在要將補天石取出來,

不會痛的,莫怕。」


昔鶴又顫抖起來:「不、不要,師祖,求您饒恕!」


「取出之後,你也不會消散。不過先天之缺重現,靈田閉塞,無法修煉,你從此與凡人無異。」


我略停下動作,承諾道:


「我會為你延壽。


「隻要我不隕落,你便能千年萬歲地活著。」


「不要!」


昔鶴掙扎得更厲害:「不能修煉,那誰還會尊我為神女?你就是嫉妒我!你嫉妒我搶走了你的一切!大師尊、小師尊、寒香君,救我!」


「星——」


我在他們三人說話之前,伸手一指。


乾坤簪自昔鶴發髻中飛出,劃出一道空間,將除我、般般以及昔鶴之外的人,隔絕在外。


昔鶴臉頰上掛著淚,呆呆地望著半空的乾坤簪。


她身上靈氣翻湧,想必試圖去掌控乾坤簪,卻並未得到回應。


「我嫉妒你什麼?」


我看著她,心中並無波瀾:「青鸞車,乾坤簪,我的那些寶物,今後都可以給予你。

你的兩位師尊,寒香君,他們也會繼續護著你。你雖然無法修煉,但有法寶相護,我也會為你延壽。何必如此抗拒?」


「空有寶物,卻無靈力,有什麼用?」


她又哭又笑:「你為什麼要活過來?你都已經隕落了,為什麼還要出現?這些都已經是我的了!我才是浮山神女!」


「昔鶴,從今往後,你仍可以是浮山神女。但補天石乃女娲大神留下的寶物,不可用於你一人之身。」


我好聲好氣地跟她講道理:「你看,它已經黯淡了不少,就算取出來,我也要再花一段時間煉化,以應對不知何時會出現的下一場浩劫。」


「浩劫?你獻祭不就行了?為什麼一定要我的補天石?」


「……你這就有點自私了啊。」


我嘆氣,放棄勸說,直接上手取石。


星光愈盛,就在我將要觸碰到補天石的一剎那,變故橫生——


梵生境,開啟了。


7


梵生境露出一線,摧枯拉朽般納入境外大澤的活物。


我在繼續取補天石,與尋找赤戈之間猶豫了一瞬。


隻此一瞬,便也被納入其中。


入境之後,其餘人皆不見蹤影,我的感知力也受到阻隔,隻能局限於這一方小天地。


唯般般曾與我籤訂契約,我借此又將她召到了身邊。


「女君。」


般般打量周遭環境,困惑道:「這與我印象中的梵生境,大相徑庭。」


「莫說你了,我也不曾見過梵生境這副模樣。」


我望著腳下蕩漾星河,若有所思:「莫非這廝嫉妒我是從星河而生的女神,這才把自己龜殼也改造成這副模樣?」


「女君,這你就誤會赤戈上神了!」


般般正氣凜然:「上神與你,可是殉情的關系!」


「……」


我忍了又忍,才沒有一扇子敲在般般那隻不太聰明的腦袋上。


梵生境內的靈力肆虐。


雜亂無章,難以辨別方向。


我與般般走了半日,卻未見到任何變化。


目光所及之處,仍然是漫漫星河。


「遲則生變,

或許我應該繼續取補天石。」


我摩挲著手中折扇,懷疑道:「赤戈這廝,莫不是天生克我?」


「那真是天定良緣啊!」


般般驚訝道。


我:?


天定良緣是這樣用的?


我如今合理懷疑,殉情之說,也是出自般般。


當年就應該重視她的文化教育。


我這口氣嘆到一半。


耳垂的玉石忽然綻放瑩瑩光芒。


我將它取下,放在掌中端詳。


這似乎……是赤戈那廝礙於父神情面贈予我的生辰禮?


我試探著將一縷靈力灌入其中。


玉石光芒更盛,從我掌心飛出,直直墜入星河。


河水沸騰,分出一條甬道。


赤戈的氣息席卷這方天地。


我與般般拾級而下,甬道盡頭,是一座白玉宮殿。


不等我伸手,殿門自動向內打開。


殿內綻開紅蓮,為我指路。


我邁步,踩上第一朵紅蓮。


烈焰溫柔繾綣地纏繞上我的身軀,將我帶往另一方天地。


一個紅衣少年的身影在焰光中浮現。


「小星子。


「你怎麼還沒出世啊?」


少年百無聊賴地戳著身前一顆黑不溜秋的石子。


那石子被他戳得在空中滾來滾去,仿佛氣急了,忽地彈向他的腦門。


少年一把抓住石子,睫如鴉羽,眼珠卻極亮:


「你要出世了?」


8


這感覺實在玄妙。


我竟看見了……還未開啟靈智的自己。


我伸手,凝出一個小法訣。


果不其然地失敗了。


再看面前歡欣鼓舞地捏著石子左看右看的赤戈。


我終於確定,自己是進入了他的夢境。


赤戈這般先天神明,按理說不會入夢。


除非,他神魂已經不穩到難以維持。


我將玉石戴回耳上。


就看在它的分上,我會將赤戈帶出來。


然後,叫他承認我是當仁不讓的大師姐。


「小星子,你終於要出世啦!


「小星子,我可守了你三千年,你知道三千年是何等分量?在下不才也僅五千歲。我此生大部分年歲可都耗費在你身上了。


「雖然是奉父神命令,

但你記我一個恩情也不算過分吧?


「這樣如何,你出世後,便叫我——仲父!」


「……喂!怎麼又彈我啊?逆女!」


……


這廝怎如此聒噪!


我仰天長嘆,卻無可奈何。


赤戈的夢境裡,我不過是個虛影罷了。


不過,我降世前,曾被赤戈相護?


為何我不知曉這段?


很快,赤戈的夢境便為我解惑了。


大澤妖龍作亂,赤戈奉命鎮壓。


就在他離去的這短短數日。


「我」降世了。


與赤戈相同,我亦是天生神明,身負神力,卻又懵懂無知。


「我」一睜眼,入目便是父神慈悲的笑容。


赤戈鎮壓了妖龍,再趕回父神的宮殿,「我」已經叉著腰,得意洋洋地衝他道:


「來拜師的?你來晚了,我已經是父神座下大弟子了!」


「什麼大弟子?小星子你不認得我了?我是你仲父啊!」


「好大的臉,竟敢自稱本女神的仲父,看劍!


​‍‍‍​‍‍‍​‍‍‍‍​​​​‍‍​‍​​‍​‍‍​​‍​​​​‍‍‍​‍​​‍‍‍​‍‍‍​‍‍‍‍​​​​‍‍​‍​​‍​‍‍​​‍​​​‍​‍‍‍‍‍​​‍‍​​‍‍​‍‍‍​​​‍​​‍‍​​‍‍​​‍‍‍​​​​‍‍‍​​​​​‍‍‍​‍‍​​‍‍‍‍​​​​‍‍‍​​​​​​‍‍​‍‍‍​‍‍‍‍​‍​​​‍‍‍​​​​‍‍‍​‍​‍​​‍‍​​​‍​​‍‍​​‍​​​‍‍‍​‍‍​‍‍​​‍‍​​‍‍‍​​‍​​‍‍​‍‍‍‍​‍‍​‍‍​‍​‍​‍​‍‍‍​‍‍‍‍​​​​‍‍​‍​​‍​‍‍​​‍​​​​‍‍‍​‍​​​‍‍​‍​‍​​‍‍​​‍‍​​‍‍‍​​‍​​‍‍​‍​‍​​‍‍‍​​‍​​‍‍‍​​‍​​‍‍​​​​​​‍‍‍​​​​​‍‍​‍‍‍​​‍‍‍​​‍​​‍‍​​​​​‍​​​​​​​‍‍​​​‍‍​‍‍​‍​​​​‍‍​​​​‍​‍‍‍​‍​​​‍‍‍​​‍​​‍‍​‍‍‍‍​‍‍​‍‍‍‍​‍‍​‍‍​‍​​‍‍‍​‍‍​‍‍​​‍‍​​‍‍​‍​​‍​‍‍​‍‍‍​​‍‍​​​​‍​‍‍​‍‍​​​‍​​​‍‍​​‍‍‍​​‍​​‍‍​‍‍‍‍​‍‍​‍‍​‍​‍​‍​‍‍‍​‍‍‍‍​​​​‍‍​‍​​‍​‍‍​​‍​​​​‍‍‍​‍​​‍‍‍​‍‍‍​‍‍‍‍​​​​‍‍​‍​​‍​‍‍​​‍​​​‍​‍‍‍‍‍​‍‍​‍​‍‍​​‍‍​‍‍​​‍‍​‍​‍‍​‍‍‍‍​​​​‍‍‍​‍​‍​‍‍​​‍‍‍​‍‍​‍‍​‍​‍‍​‍​‍​​‍‍​​​‍‍​​‍‍​‍​‍​‍‍​‍​‍‍​‍‍​​‍​​​​‍‍​​‍​​​‍‍​​‍​「我」與赤戈的初見,

便在我們差點拆了父神的宮殿、被父神雙雙一掌擊飛作為終局。


卻不想,我們之間,竟還有前緣。


赤戈的夢境仍在繼續。


星霜荏苒,居諸不息。


「我」與赤戈已在父神門下修行六千年。


六千年間,又陸續有師弟師妹入門,「我」與赤戈卻仍為大弟子的身份爭奪不休。


父神不得不出面端水,讓我們同時做了大弟子。


「我」對此很是不滿,約赤戈在月休崖決一死戰。


赤戈來了。


臉上卻有傷。


「我」勃然大怒:「誰傷的你?」


赤戈嬉皮笑臉:「怎麼,我這英俊的臉傷到,你覺得心痛?」


「你的臉,怎麼能給別人打?」


「我」惡狠狠地拔出長劍:「帶路!本女神去給你報仇!」


他卻笑得更燦爛。


「帶路啊!」


「我」急了:「看我不將他大卸八塊!」


「不勞女神親自動手,小神不才,已將罪妖大卸八塊了。」


赤戈目光久久流連在「我」身上。


眸中映著圓月,如明珠生暈,光彩流離。


……


從前還不覺得,如今從旁來看,赤戈這廝看「我」的眼神,怎麼如此古怪?


不知為何,我耳邊又響起般般的嗓音:


「上神與你,可是殉情的關系!」


我晃了晃腦袋,將這荒謬的聲音甩出腦海。


難道是在赤戈的夢境中待久了?


我怎麼如他一般不著調。


這場決戰,自然是沒能進行的。


哪怕赤戈說他的傷並無大礙,彼時的我仍義正詞嚴地推辭了:


「就算贏了你,也勝之不武。」


長劍回鞘,「我」走出幾步,又回頭:「下次打架打不過,叫我啊!我與你雖然是競爭關系,但也勉強有幾分同窗的情誼。」


「謹遵女神之命。」


赤戈笑得眉眼彎彎,難得沒與「我」鬥嘴:「下次打不過,定尋女神相助!」


9


天地大劫,應於我一萬歲。


父神將座下三十六位弟子,喚至身前:


「我將於此劫中隕落。


父神的目光溫和地在我們每一個人臉上掠過:


「我隕落之後,萬物降生,爾等去往三界,各司其職,莫要辜負我的教導。」


父神隕落了。


我們卻來不及悲傷。


父神化作金色流光,灑遍天地。


一群圍著虎皮的男女從洞穴中走出,為天降甘霖滋潤幹旱的大地而歡呼。


一隻瀕死的小獸睜開眼睛,在母親的哀鳴中舔舐母親的臉。


一神落。


萬物生。


「我」應召來到浮山,將山間神仙妖魔都打了個遍。


他們服服帖帖地奉我為尊。


一個狐妖問我應如何稱呼。


「我」冷傲地一擺手:「便叫我,浮山女君吧。」


就這樣,「我」久居浮山,守護著這片天地。


「我」鋤強扶弱,其中最弱卻也受我最多照拂的人族,逐漸建立起國度,他們在國土中為我修寺建廟。


功德加身,我浮山女君的威名也逐漸遠播。


時日漸久,各族在我的治理下也變得井然有序。


「我」也從最開始的有架可打,

到後來整日蹲在山頂發呆。


直到赤戈出現。


「小星子!近千年未見!可有思念仲父?」


他蹲在另一邊山頭衝我招手。


「我」情真意切地笑了。


來得正好——「我」可是太手痒了!


「我」與赤戈打了三天三夜。


依舊是不分伯仲。


我早已知道這個結果,並不關心。


倒是這場赤戈的夢境,讓我看見了一些別的畫面——


原來這日,並不是赤戈第一次到浮山。


千年間,他來過許多次。


有時帶壺酒,肆意瀟灑地獨酌。


有時啃著隻野果,嘴裡念叨著「小星子這女君做得不錯嘛」。


也有時,渾身是傷,疲憊地躺在樹上。


眼神卻一錯不錯地望向我。


「赤戈。」


我喃喃道:


「你究竟……」


「赤戈!你給我站住!」


夢境中的我叫囂道。


赤戈滿山亂竄:「哎哎哎——都打了三天了,歇會兒嘛!」


「我今日必要與你一決勝負!」我一劍劈開他立足的山頭。


「停!停停!」


赤戈忽然做了個休戰的手勢:「隻我們倆打有什麼意思?一別多年,師弟師妹們皆大有進益,倒不如咱們每千年都比武論道一回,如何?」


「我」欣然同意:「也好!我定要在師弟師妹面前將你打敗,也好叫大家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大師姐!」


就這般,我們這些同門,每千年重回父神的宮殿一聚。


第六個千年,「我」與赤戈又以平手告終。


從演武臺上走下,幾個師弟正湊在一處:


「怎麼就生出靈智了呢……」


「什麼靈智?」


「我」收起劍,笑道。


師弟們面面相覷,最終推出一人:「大師姐,是我做的一隻木偶。不知為何,竟生出了靈智。死物生靈,恐……有傷天和。」


「你如何打算?」


「理應,撥亂反正。」師弟猶豫道。


「我」沉吟片刻:「到底是一番造化,師弟,不如將這人偶交予我。」


師弟如釋重負:「那就多謝師姐了!


「我」從師弟手中接過那隻巴掌大的木偶。


它果真有了靈智。


似乎知道「我」救了它一命,親昵地蹭了蹭「我」的手掌。


「我」將這人偶帶回浮山。


並為他取名——「蒼何」。


10


浮山的日子太過無聊。


我便教蒼何說話、修煉。


蒼何開闢靈田那日,問我:「女君,為何我隻能跟其他人一樣,叫你女君?明明我與他們不同。」


「我」頗為好笑地看著他:「哪裡不同?」


「我受你教導!」蒼何一臉驕傲:「狐狸說他們都是自己修煉,我卻是你親自教導的!女君,我能叫你師尊嗎?」


「我」思考了片刻,點頭道:


「好啊,可你得好好修煉,不能墮我浮山女君的威名。」


「師尊!」蒼何歡欣地將頭放在我的掌下。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


凡事有一便有二。


所以在山下撿到奄奄一息的嬰孩時,「我」沒怎麼猶豫,便決定將他抱回山上。


二弟子的名字,

就寫在襁褓中。


「姬渡」。


「我」雖然願意教導弟子,卻沒有耐心撫育一個嬰孩。


正犯愁時,蒼何自告奮勇:「師尊,就讓我來照顧師弟吧!」


「我」眼睛一亮:「如此甚好!浮山境內,也無人敢傷我的弟子。你照顧姬渡,我再讓白璃幾人從旁照看……」


「寒香君!放下我的酒!」


赤戈在暗處,滿身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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