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繼母還沒開口,吳志玲就先打斷了我:
「李明月,媽丟了那塊傳家玉佩,是塊青色的透亮的玉,你快給媽拿出來。」
我才睡醒,一臉懵。
「我沒見過啊!」
「你還想撒謊,我都看見了。」
我也氣不打一處來:
「怎麼?一次陷害我不夠,又想再來一次?」
我梗著脖子對上吳志玲的視線,我也不是吃素的,最近他們的所作所為,讓我對他們,對這個癱瘓的系統生出很多嫌隙。
「你個小丫頭片子,錯了還敢頂嘴?我們對你不差吧,就算我們都不對,你媽可是真心實意對你的,養不熟的白眼狼。」
張翠花在一邊幫腔:
「那好,你說是我偷的,證據呢!」
「你別忘了,你前兩天衣服兜裡掉出了一條金色的線,
媽的玉佩可不是尋常的玉佩。」
「就吊墜上的線也是金絲做的,當時我還覺得顏色挺好看的,還以為是你的什麼東西呢!要不然我也不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吳志玲說得信誓旦旦。
「行了,偷沒偷,搜就知道了。」
吳世傑這話一出,走得最快的就是吳志玲,大家又一骨碌地去我房間翻找。
他們這積極的一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有多團結呢!
「咦,兒子,是不是這個?」
張翠花從床底拖出一塊玉佩,上面沾了一些灰塵,拿著在吳世傑和繼母面前,繼母一看就著急拿在手上。
左看看右看看,又小心摩擦,放在心口,眼淚迸發出的熱淚做不了假。
「是,就是它!」
眾人一聽,轉過頭看我的眼神不懷好意。
「還真是你!
」
張翠花走過來就揪住我的耳朵。
「好啊你,你媽對你那麼好,給你吃給你住,讓你讀好學校,怕你冷日不繼夜地給你打毛衣,手都戳破了皮,你就這樣對你媽的?」
「李明月,我拿你當親妹妹,你連對我們這麼好的媽媽都要欺騙,你良心不痛嗎?」
吳志玲指著我大吼,吳世傑卻目露厭棄地看著我。
如果我不知道是他們早有預謀,恐怕導演見了都得給他們人手一人頒個小金人,都對不起他們的浮誇卻不拙劣的演技。
在被他輪番批判後,「芳華,自從她來了我們家,我們就沒幾天太平過,要不還是把她送回孤兒院吧。」
吳世傑一臉痛心。
「是啊,芳華,媽也覺得她心術不正,媽也知道你可憐她,但她心術不正不適合咱們家。」
「媽媽,
我不想要這樣的妹妹,傳出去我們家的名聲都會壞了!」
繼母臉上還掛著淚珠。
「月月,媽媽問你,是不是你拿的媽媽的玉佩?」
「不是,媽媽請相信我。」
「是我拿的,我也會大膽承認,不是我我S也不會承認。」
我回答得幹脆。
「小東西性子還挺倔,我看是個狠心的,現在這樣,以後你老了她也不會給你養老送終。」
張翠花唾沫橫飛地說,與我剛到這家的時候,判若兩人。
「芳華,媽媽知道你心善,但這個東西真的不能留了。」
「芳華!」
「媽媽!」
我看繼母進退兩難的表情,有些於心不忍,但是我不在這個家,繼母還能活多久?我不能這樣退縮。
「媽媽,我沒有。
」
我看著繼母的眼睛,我不想像上一世一樣,媽媽把我送回了孤兒院,而後她匆匆離世,雖然給了我短暫溫暖,但我很不甘心。
「我相信月月,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吧!」
說完繼母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周六下午,我去書店回來的路上,想起母親上一世突然住院,心裡越發不安,因繼母早上說要回公司,我打算去媽媽公司接她,走到半路,看到媽媽站在馬路邊,剛想叫她,就見她緩緩彎下腰,然後倒地。
「媽!」
我匆匆把她送去醫院,在心裡默念,還是發生了,還是發生了。
媽媽這次發作得快,我連忙去辦住院手續,焦急地等著媽媽蘇醒。
半夜我感覺頭上一重,
「媽,你醒啦?渴不渴?」
說著就給她倒了杯溫水,
緩緩喂給她。
「你爸他們呢!」
「他們來看了你,都有自己的事,就叫他們回去了!」
「好孩子,辛苦你了!」
她面容憔悴,還是想把她好的一面展現在我面前。
「我是媽媽的女兒,不辛苦,應該的。」
說著我又點了一些粥和清淡的吃食,等飯到了,給她按上桌子。
但看她顫抖的手,我打消了她自己吃的主意。
「媽,我喂你。」
「不用,媽媽可以!」
我沒聽她的,直接拿過,吹涼一些給她。
或許是我一口一口喂給她的樣子,讓她感動;或許是真的很難受,她竟然哭了。
「月月,媽媽愛你!」
「媽,我知道!」
我有些哽咽,我知道我媽一直對我很好,
隻是笨拙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隻希望我還有機會。
她吃完,見精神頭很好的樣子,我想說出吳世傑他們做的壞事,又怕繼母接受不了,猶豫再三。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繼母看出了我的心事,關乎媽媽的利益,知道了比蒙在鼓裡要好,別又被打個措手不及,失去所有。
「媽,我沒有偷你的玉佩。」
我說著,就拿出手機,打開保存好的監控錄像,錄像裡,吳志玲進了媽媽的房間,每次出來都感覺收獲頗豐,
最後一次從繼母房裡偷摸地出來,又進了我的房間,出來後臉上得意的表情掩都掩不住。
繼母看了視頻很是驚訝,
「志玲賊喊抓賊,是我們都誤會你了。」
繼母笑得有些勉強,試問,被自己當親女兒養的人背叛了是什麼感受?
養條狗都能做到最純粹的真誠吧。
「媽媽……」
我嘆息了一聲:
「我上次說,叫你轉移遺產,是真的。」
「我不是想要你的遺產,是因為我發現……爸,出軌了……」
繼母一聽,臉上表情頓時僵住。
我知道話題有些沉重,但是不把腐肉拔掉,它就會在那裡潰爛發臭至全身。
我把我拍到吳世傑和小三的視頻和照片一骨碌地拿出來。
還說出,他們想設計害我出車禍,再趁她心裡最脆弱時,用家裡老舊的煤氣事故,讓她S在家裡。
繼母哭得泣不成聲,最後沉沉睡去。
繼母很快就出了院,可能她也想早點解決這些糟心的事。
我和繼母一到家,吳世傑就給媽媽端上蜂蜜水,又是給繼母揉肩,一臉殷切,看都沒看站在繼母身邊的我。
這戲也不做全套,繼母在醫院待了一周,他卻隻來醫院看了兩眼,還是繼母睡著後來的,真以為繼母是傻的不成!
「芳華,李明月怎麼還在這裡?」
「芳華,我不是說不要她回來了嗎?你看她心術不正,真怕把咱們家的家風帶壞了。」
「快把她趕出去!」
張翠花就要把我拽出去。
繼母沒有喝她端來的蜂蜜水,誰知道有沒有毒!
「該被趕出去的是你們!」
繼母把手裡的杯子重重一放,
「吳世傑,吃相別那麼難看!」
「芳華,你什麼意思?」
繼母眼神凌厲地看向吳世傑,
聲音不急不緩,
「用我的錢我的房養別的女人!還想鳩佔鵲巢!你的臉呢!」
「芳華,你是不是聽這S丫頭說了什麼?你要信我,我沒有。」
繼母也不想再跟這鳳凰男多說,直接拿出拷貝好的視頻,叫我插像投影。
照片和視頻陸陸續續地被放了出來,吳世傑瘋了般把U盤拔下來。
「芳華,你要信我,我沒有背叛你,肯定是李明月的陰謀,這丫頭看我們容不下她,做的假的。」
「是啊媽,她心思太惡毒了,看不得我們好。」
繼母蹺著二郎腿,情緒穩定地說,
「拔吧,反正我手裡的視頻多得很,不差一兩個!」
「還有你,吳志玲,你偷東西的事情,還沒找你算賬呢!別以為你小,我就舍不得收拾你。」
說完她又撫了撫她緊致的秀發,
「根都爛了,還能結出什麼好果子!」
這父女倆一聽,雙雙對視,啞口無言。
繼母和吳世傑離婚程序很快就辦理完了,一是繼母知道後,一刻都不想拖延,想把這一家爛東西甩個幹淨。
二是,吳世傑本來就是過錯方,不離也得離。
最後,繼母把吳世傑婚內出軌告上了法庭。
「既然他喜歡又吃又拿,就讓他吃個夠。」
吳世傑淨身出戶,要不是繼母還算善良,他們連褲衩子都留不住。
離婚後的吳世傑以為能和徐莉雙宿雙飛,沒想到徐莉隻是圖他的錢,一看他成了窮光蛋,立刻卷走他身上僅剩的一點現金消失得無影無蹤。吳世傑想回去找工作,卻發現圈子裡早就傳遍了他婚內出軌、企圖謀奪妻子財產的醜聞,聲名狼藉,沒有一家公司敢要他,最後隻能去工地上打零工,
日子過得灰頭土臉。
而吳志玲,在學校裡因為表白被拒、偷竊家裡的事傳開,成了同學間的笑柄。她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地欺負其他同學,沒多久就因為校園霸凌被學校勸退。沒有了優渥的生活,跟著落魄的父親,昔日的大小姐隻能早早輟學,未來一片灰暗。
同時我也看到不一樣的繼母,行事果決且自強。
但讓我訝異的是,張翠花上門跪求我們原諒,看到耄耋老人要在她面前下跪,繼母忙叫我把她扶起來。
不管怎樣,也不能讓她下跪,折壽了不是,雖然我很想讓他們勻一些壽命給我媽。
在冬天的尾巴裡,繼母拉著我的手說,她想看雪。
我把她背上山巔,今年的雪下著可真大啊,她說她以前幾十年最怕冷了,都沒有好好看過。
我抱著她瘦骨嶙峋的身體說:
「媽媽不怕,
月月會溫暖你。」
她如往常般拍了拍我的頭。
往後和她每一天都值得我珍惜,我休了學在家裡陪她。
她佯裝生氣,可能也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
她也會督促我好好讀書,我們會圍在壁爐旁,我給她讀喜歡的詩集,她說她喜歡泰戈爾的浪漫,於是我讀給她聽,她聽後沉思一會兒,又笑得像個小女孩。
她的手越發顫抖,還是要為我溫一杯茶。
樹葉冒出了嫩芽,我推著她看春草今年綠。
她走了,是微笑著走的,安安靜靜,怕驚擾到我。
辦完喪禮後,律師遞了一封印了小雛菊的信封給我。
看了信,我泣不成聲,那個連抬手都抖得厲害的人,竟然歪歪扭扭地寫了三頁紙。
她把她的遺產悉數給了我,要我做一個明媚的人。
七年後,一個平常的上午,我帶著我的丈夫蘇簡來看她。
「媽媽,謝謝你收養了我,隻可惜你沒能看見我結婚,你一直遺憾自己不能生孩子,不過現在不用遺憾了,我就是你的女兒,現在你也有孫子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