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第二天,我就在新聞裡看到了他。
他在賽道上健步如飛,矯健地跨過一個又一個跨欄。
頒獎臺上,老公舉著第一名的獎杯,單膝跪地對另一個女人求婚
“鷺鷺嫁給我!做我唯一的妻。”
電視外,老公精心準備的七周年禮物如約而至。
賀卡上是他龍飛鳳舞的字。
“老婆,照顧我和兒子這七年辛苦你了,以後你再也不用辛苦了。”
禮盒裡是一張籤了字的離婚協議,和一份價值五百萬的合同。
原來,他口中的不用再辛苦,是把我趕出這個家。
後來,我如他所願,把家讓給了他深愛的女人。
他卻狼狽地把我堵在民政局門口。
“宋知夏,我愛的其實是你。”
我拿著結婚證,挽著身側男人,抬眸淡漠問他。
“所以呢?”
……
“鷺鳴,你說過隻要我賭贏,你就答應求婚,做我唯一的妻。”
老公陸景川的聲音穿透包廂門,刺進我耳朵裡。
我咬唇躲在門縫外窺探,咽下洶湧的哭意。
他一身西裝單膝跪地舉著鑽戒,仰望被玫瑰花包圍的氣質清冷的女人,滿目情深。
包間裡眾人紛紛起哄。
陸景川最好的兄弟曾紅著臉叫我嫂子。
現在卻一臉促狹地拍著陸景川肩膀,
打趣他。
“陸哥為了給你守身如玉,不惜裝了七年癱瘓騙那女人,你就答應他吧。”
昨天還在我懷裡撒嬌,說我是她唯一嫂子的陸景川妹妹,擠上前挽住白鷺鳴的胳膊。
“那女的看到禮盒裡是離婚協議,估計現在正躲在家裡哭呢。”
“她也不想想,我哥一個國家級運動員,怎可能真看上她一個小三之女!她怕是現在都不知道,這些年她給我哥的醫藥費,全都被我哥轉給鷺鳴姐你做零花錢了。”
我心口仿佛被無形的手攥住,不斷收緊,幾乎要喘不上氣。
滿屋子的熟人。
自稱身體不好住在鄉下的公公婆婆、陸景川家的親戚、他的朋友和隊友。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
除了我,
與他結婚七年的妻子。
門被突然打開,我狼狽地跌了進去。
整個包廂霎時S寂。
陸景川立刻擋在白鷺鳴面前,眼神似冰。
“賭約已經結束了,你又出現幹什麼?滾出去!”
我用力張了張嘴,發出幹澀的顫音。
“賭……約?”
他挽住白鷺鳴的腰,居高臨下俯視。
“和你結婚隻是因為我和鷺鷺打的一個賭,賭我就算一無所有雙腿殘疾,也能讓你這個小三之女愛上我,甚至願意為我還清五百萬醫藥費。”
白鷺鳴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是那個害S我母親、奪走我父親的,真正的小三女兒。
我的目光緩緩下落,
落在他裹在裁剪得當西褲裡的完好的腿,艱難質問。
“所以……你的殘疾是騙我的?”
“不裝得慘一點,怎麼能看出來你是不是真心愛我。”
仿佛被看不見的手攥住喉嚨。
我突然覺得呼吸困難,下意識摸上微微隆起的小腹,嗓音多了幾分顫抖。
“那我們的孩子……”
陸景川嘖了一聲,聲音帶上幾分譏諷與憐憫。
“實話告訴你,陸念鳴其實我跟靜婉的孩子,手術時醫生把你跟鷺鳴的試管調換了。你跟我們的兒子沒有任何關系。”
白鷺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居高臨下的憐憫一閃而過。
“宋女士,你隻是我們給兒子找的臨時保姆而已,現在我回國了,以後請你不要來打擾我們一家三口的生活。”
我眼前發黑,好一個一家三口。
原來我的七年青春,不過他們口中一個輕飄飄的賭約。
現在賭約結束了,連帶著我的人、我的心、七年所有付出,都被掃地出門。
大雨中我淋成落湯雞,失魂落魄回家。
一輛暗紅色的帕拉梅拉,已經張揚地停在樓下。
從腳跟精致到發絲的白鷺鳴正指揮著搬家工人,把我和陸景川的結婚照,丟進垃圾桶。
看見我時,她再次露出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眼神上下在我洗得發白的衣服上來回打量,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她從包裡掏出一沓現金,遞到我面前。
“宋小姐,
這裡一共一萬塊,算這七年你幫我照顧老公和兒子的辛苦費。”
多年前,她的媽媽,也是這樣站在別墅門口,嘲弄著朝我們母女丟下一萬塊錢。
“感謝你幫我照顧了二十年老公,現在你可以滾了。”
臉頰又湿又熱,仿佛被誰無形地扇了一巴掌。
臥室門打開,兒子揉著睡意蒙眬的眼睛。
看到我時愣了愣,下一秒眼睛瞬間亮了,朝我奔來。
“媽媽,你終於回來了!”
我強壓下心底五味雜陳,伸手擁抱。
哪怕陸景川背叛了我,可這個我生出來親手養大的孩子絕不會拋棄我。
兒子越過我,歡笑著撲進白鷺鳴懷裡。
“太好了,媽媽你終於來接我了!
”
白鷺鳴親昵地把他抱在懷裡,伸手刮了刮他鼻尖,動作熟練得仿佛做過無數次。
“小懶蟲,終於醒了。趕緊收拾收拾,爸爸一會兒就來接咱們回家。還有你上周想吃的肯德基,媽媽也都給你買好了。”
“媽媽是世界最棒的媽媽!”
二人親親熱熱地說說笑笑,如同世界上每一對真正的母子。
兒子從她懷裡離開,迫不及待進屋收拾東西。
全程沒看我一眼,仿佛我是一個毫不相關的陌生人。
白鷺鳴見我怔怔愣在原地,驚訝地捂嘴。
“念鳴沒跟你說過嗎?他兩歲那年就知道這件事了,這些年寒暑假都是在我那裡過的。”
仿佛又被人重重扇了一巴掌,
我難堪地縮了縮手指。
陸念鳴從來沒說過。
每年暑假鄉下的公婆都會把孩子接走,原來竟然是去了她那裡……
白鷺鳴揚眉,語氣嬌嗔。
“景川也真是的,我擔心懷孕長妊娠紋,他就想出這個主意,非要調換咱倆的卵/仔。”
“不過相信宋小姐你應該能理解,畢竟借你肚皮生個孩子就能賺到五百萬,現在肯定高興瘋了吧?聽景川說你媽搶救時你為了醫藥費還去酒吧幹過,這五百萬夠你少被人睡幾千次了吧?”
她朝我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不用感謝我,畢竟這七年你把我的老公和孩子照顧得很好,賞你的。”
當初她造謠我媽是小三,害她抑鬱發作自S。
我當眾給我爸下跪磕頭,求他救救躺在ICU的我媽。
白鷺鳴卻堅稱這是我媽和我為了騙錢,合伙演的一出戲。
我被掃地出門,走投無路去酒吧籤了賣身契。
等拿著幾萬塊衝進醫院時,迎面而來的卻是被白布蓋住的媽媽。
白鷺鳴現在竟然還有臉在我這個受害者面前,洋洋得意炫耀!要求我感恩。
我全身劇烈顫抖,怒火翻湧著幾乎要噴出來。
恨不得當場跟她同歸於盡!
她的助理遞上一份合同,攔在我們中間。
“宋小姐,麻煩您在離婚協議上籤字。陸先生願意離婚後補償五百萬作為您這些年照顧他和孩子的勞務費。對您這個階層的人來說,五百萬已經是很慷慨的價格了,勸您見好就收,省得人財兩空。”
白鷺鳴拿過合同,
溫柔地塞進我手裡。
“一個好女人應該無條件為自己的男人付出,為家庭付出,不該抱怨更不該索取任何回報。在男人不愛你時乖乖讓位,就和你媽媽一樣,你說對嗎,宋小姐?”
媽媽兩個字如同彎刀,徹底挖掉我心髒上最後一次猶豫。
我看著她,忽地笑了。
見我不怒反笑,白鷺鳴細眉不悅皺起。
“宋知夏,你笑什麼?”
我扯扯嘴角,語氣淡淡。
“笑你跟你媽不愧是母女。”
我媽同情她媽,資助她上學,她卻勾引我爸懷上了白鷺鳴。
“一樣的無恥,一樣的下賤,你跟陸景川怎麼不算天作之合?”
“你!
”
她臉頰劇烈抽動幾下,差點維持不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形象。
我一把推開她,拉開抽屜,抽出醫院做試管的一沓沓繳費單。
陸景川先天性無精,想要孩子隻能做試管。
三年裡,我挨了一百多針,幾次因為腹水住院。
中間還因為穿刺宮頸過深,導致心跳驟停,兩度被推ICU搶救。
為了生下陸念鳴我吃盡苦頭。
哪怕他們不承認,哪怕他們竭盡全力抹掉我的存在。
這裡每一張單據都清清楚楚地記錄下,我為這個家,為了孩子,付出的血淚。
白鷺鳴看著厚厚一沓繳費單,眼底閃過不安,伸手要搶。
“試管是你自願做的,你該不會想靠這幾張紙去告我們吧?別做夢了。我們可是請了業內第一的離婚律所中倫!
傅寒晟知道嗎?業界第一人,從未輸過任何官司。”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我手指下意識蜷了蜷,停頓片刻繼續翻出一張又一張匯款證明。
這裡每一張都是我每月給陸景川,還他欠下的‘醫療費’的證明。
七年時間,八十四張匯款單,五百萬的還款證明。
小小的包裡裝下的不僅僅隻有發票,還有我那被欺騙的七年時光。
我放進最後一張發票。
接到電話的助理匆匆攔住我。
“宋女士,這些屬於夫妻共同財產,你私自帶走是違法的。更何況”她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譏諷;“在本市哪家律所敢跟中倫作對?勸你不要白費力氣了。乖乖拿錢走人才是正確選擇。”
回應她的,
是被我漠然甩上房門。
我拿著哪些證據,一家一家律所上門。
在聽到我的名字後,無一例外地拒絕。
“抱歉宋女士,我們律所接不了這個案子。”
走出最後一家律所,無力與憤怒幾乎壓垮我。
一輛黑色的低調的邁巴赫停在面前,車窗搖下露出陸景川冷漠的臉。
他衝身側律師模樣的人抬抬下巴
那人下車到我面前,他推了推無框眼鏡,聲音冰冷精密仿佛機械。
“你好我是中倫律所的律師,受陸先生委託,與您協商離婚問題,因您曾出軌生下私生子,存在騙婚行為。現在請您將陸先生給您的房、車、存款,全部歸還。”
那一刻,怒火上湧,我憤怒質問。
“我什麼時候出軌有私生子的!
陸景川你給我說清楚!”
律師遞上一份親子鑑定。
是陸景川與陸念鳴的籤字鑑定。
上面清楚地顯示他倆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您在婚姻存續期間出軌,生下私生子陸念鳴,並在隱瞞陸先生七年的情況下將其養大。屬於婚姻過錯方,如果起訴您將佔不到任何便宜。這是離婚財產協議,籤字後默認陸先生賽後獎金與各類籤約費與您無關,如您拒絕籤字,陸先生將會以您婚內出軌的名義進行起訴,並索要這七年的育兒補償。”
我眼前發黑,整個人搖搖欲墜。
怪不得他非要海外做試管,怪不得他從來不允許我和孩子與他合照。
原來這場婚姻,自始至終隻是一場算計!
我崩潰出聲。
“陸景川!
是你沒法生育,求著我買精做的試管!你就是個畜生!”
陸景川涼薄地勾了勾唇。
“是嗎”他無所謂道:“可我這畜生現在身價千億,多少公司搶著讓我代言。宋知夏,乖乖籤字,想毀掉你我有一千種辦法。”
灼熱的氣流從胸腔直衝天靈蓋,心髒卻感到徹骨的冰冷。
律師翻開下一頁合同,遞到我面前。
“這是您婚前籤署的財產協議,婚姻內您的一切花銷為自願不得追回。但陸先生當初以結婚為前提與您結婚,現在要將房、車、存款全部追回。贈予您的那五百萬為孩子的撫養基金,因您的不配合,受益人於今日中午十二點正式變更為白鷺鳴小姐。宋知夏小姐,我要提醒您一句,如果網上出現任何不實詆毀陸先生及其白小姐的話,
我們將依法對您追究到底。”
我沒有流淚,隻是覺得內髒被一寸寸焚燒。
所以我這七年的付出,孩子沒了、房車沒了,甚至連存款也沒了。
剩下的隻有一屁股債務和冰冷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