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次宮宴官員和女眷分開坐，我剛進殿，就聽見三皇子意味不明地開口。
「秦大小姐是否走錯了地方？」
席間三皇子的人頓時哄笑出聲，甚至有人說。
「真想看看秦大小姐穿女裝，好好一個女子像什麼話？」
我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邁向我的位置。
坐下後，才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開口。
「殿下這話著實不合規矩了些，臣身有官位，自然應當坐在這處。」
「還是說，殿下質疑陛下的決定？」
三皇子頓了頓，冷笑道。
「伶牙俐齒，秦大人在官場上也如此不知變通嗎？」
我彎了彎唇，回諷道。
「比不上殿下，殿下謬贊。」
三皇子又想開口，但陛下的御駕已經到了。
他隻好噤聲，
隨旁人一同行禮。
接下來的宮宴看上去一派和諧，並無不妥。
但我卻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轉頭看去，恰好對上薛謹故作深情的目光。
我強壓下心頭的惡心，像是被燙了一下，別開了目光，垂著頭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一副被情所傷的模樣。
薛謹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而女眷那邊，秦靈婉已經坐不住了。
宮宴的慣例，到最後會有世家女或是宮妃獻藝，她盈盈一拜，聲音嬌柔得能滴出水來。
「臣女不才，願獻舞一曲，為陛下和各位大人助興。」
我爹在席間，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顯然事先不知道她會搞這一出。
陛下心情不錯，點頭應允。
秦靈婉起身時，目光無意地掃過我，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自幼和她娘學舞，身段柔美，席間也頻頻傳來贊嘆聲。
舞至高潮，她身形旋轉，腳步一錯，身子頓時不穩，拿著手中的酒就朝我倒了過來。
眼看著就要失手潑在我官服之上。
若在平時倒是無所謂，但我畢竟是個女子，如此儀容不整，是大不敬。
等我更衣時，更不知是何招數等著我。
電光火石間，我微微勾唇側身，掌心揮動，秦靈婉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轉了半圈。
而我另一隻手迅速點在她手腕上。
驚呼聲瞬間響起。
但那杯酒並未如她所願潑在我身上，反而大半灑在她胸前。
原本淡粉色的薄衣紗裙層層疊疊，看起來甚是美妙，此刻卻緊緊貼在她身上，勾勒出狼狽的曲線。
沒有半分美感，
反而讓人遐想翩翩。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認真欣賞舞姿的官員紛紛別開眼，有的忍不住輕笑出聲。
秦靈婉的臉色瞬間漲紅。
我詫異地看著她，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靈婉這是怎麼了？可是太過緊張了？」
「先下去更衣吧，莫要著涼了才好。」
秦靈婉氣得渾身發抖，眼圈通紅，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行了禮跑了出去。
陛下微微蹙眉，想來對這番鬧劇不大開心。
三皇子面色陰沉，薛謹倒是意外地像是松了口氣一般，淡淡拿起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我坦然迎上他的視線，舉杯，眸中似有閃過的柔情。
11
宮宴結束後，吳公公卻悄悄來到我身旁，說是陛下召見。
我立刻應下。
到了御書房，陛下沒有兜圈子，目光如炬。
「今日之事，秦愛卿怎麼看？」
我躬身行禮，淡笑：「雖不知後面是何手段，總歸如今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陛下哈哈大笑，半晌停了笑才慢悠悠地開口打趣。
「你倒是直爽，老三這性子，是該磨磨了。」
「秦愛卿最近也累得很，回去休息吧。」
我心頭一動，領略到陛下的意思，行了個禮就退下了。
沒想到宮門口，薛謹的馬車竟然還在那處。
我立刻換上一副憂愁模樣。
薛謹轉過身，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復雜。
「昭華，你這妹妹應當管教了。」
一句話，將自己撇得幹幹淨淨。
我故作不知，疲憊地看向他，語氣沒了往日的鋒利，
反而帶著些對老朋友的親昵。
「靈婉一直如此，父親會管教她的。」
薛謹頓了頓，「嗯。」
「更深露重，將軍府的馬車已經走了，不如我送你回去。」
我有些猶豫，不自覺地帶上了醋意。
「靈婉受了驚嚇，你不必安慰她嗎？」
薛謹伸出了手，像是要扶著我上馬車。
「她與我何幹？」
我沉默了一瞬，搭了上去。
一路上，我們誰都沒有先開口。
眼看著將軍府就要到了，薛謹忽然執拗道。
「昭華，我從前的話不變。」
我淡淡地別開臉，抿了抿唇，看上去茫然又有些惶恐。
「其實我是回京時得到一封密信，說是你與靈婉有私，我自然是想信你的，可她拿出那根金簪，
我便知曉，是你給她的。」
薛謹渾身一僵。
我好像看不到一樣，嘆了口氣。
「從前兄長說你當了官就變了，我還道他是多想。」
「如今看來，這京中和邊疆差了太多，即便是我，做官這幾個月，也覺得自己變了不少，皇宮中更是寸步難行，處處都得小心。」
我自小就是要強的性子，從未露出過如此脆弱的一面。
薛謹眸中閃過一絲痛苦，他輕輕拉住了我的手，盯著我，眼神驚喜又帶著一絲病態。
「所以，你還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那日你在大殿上所言，不過是氣話，沒關系的昭華，我們還是可以在一起的，像以前一樣。」
他忽然抬手，將我擁入懷中。
我猶豫，「可是陛下都說了……」
薛謹的呼吸打在我頸側，
引起陣陣戰慄。
我拼命抵抗著心頭一劍砍S他的衝動。
半晌，我聽見薛謹說，「不必管他。」
12
那日後，我和薛謹的關系忽然緊密了起來。
秦靈婉因為宮宴的事情，讓將軍府丟盡了人，我爹將她綁了送去莊子上。
秦靈婉離開的那日，我去瞧了她。
李姨娘差點哭瞎了眼睛，都沒能讓我爹回心轉意。
說到底，他這個女兒的分量也沒有多少。
秦靈婉怨毒地盯著我，嘴裡咒罵不斷。
「都怪你這個賤人，怎麼不是你？！」
我想都沒想，一耳光扇在她身上，抬腳朝著她的腿狠狠踹了過去。
一聲慘叫傳來，秦靈婉再也說不出話。
我道，「你還是啞了好點，長了這張嘴也沒什麼用。
」
「忘了告訴你，你的薛謹哥哥，近日似乎特別喜歡和我相處。」
話音落，秦靈婉猛地抬起頭，目眦欲裂。
我微微一笑。
果然打狗還得往最疼的地方打。
別著急，很快薛謹也會來陪你的。
就這樣，我同薛謹一連半月都在一起，他常常說些奇怪的話。
每次我都裝作聽不懂的模樣，笑著問他這是怎麼了。
慢慢的，薛謹放松了警惕。
某日宴飲，散了之後，我和薛謹都有些醉了。
尤其是他酒量其實並不好，次次都要吃解酒丸。
偏偏這次，侍從帶著的解酒丸不見了。
我扶著薛謹，輕聲道。
「不必了，薛侍郎如此，倒是有幾分意趣。」
那侍從識趣地去駕馬。
我跟著薛謹一同回了薛府。
他爹告老還鄉，帶著薛謹的娘一同走了，唯有薛謹在京都。
偌大的府邸，冷冷清清的。
我一路扶著他進臥房，薛謹的氣息落在我身旁，小聲喊著我的名字。
「昭華，當初是我錯了。」
「是我瞎了眼，她竟然沒S，還和別人成了婚……」
「昭華，我不該關你的，可我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你。」
聽著這些話，我心頭毫無觸動，聲音卻特意大了些。
「薛侍郎別這樣，明日還要上朝。」
門外的人離得遠了些，我抬手劈在薛謹脖頸處，他頓時暈了過去，躺在床上。
「還以為你膽子大了起來，沒想到喝成這個樣子，下次我可不管你了！」我故意抬高了聲音。
侍從日日見著我和薛謹同進同出，也沒什麼懷疑。
放下他，我喊那侍從進來。
他一進門，我就順勢劈暈了第二個。
旋即我出了門，熟練地走到薛謹的書房，轉動花瓶，打開了密道。
看見那個逼仄的小房間，我心頭一愣。
裡面被薛謹布置成了新房的模樣，甚至還有嫁衣和蓋頭。
我看得心中一陣惡心，連忙在書桌上翻找起來。
賬冊果然在這裡。
13
當晚，我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薛謹的府邸，扭頭就進了宮。
因為有要事稟報，深夜叫醒了陛下。
我將鐵證呈上，昏暗的燈光下，陛下神色晦暗不明，越看臉色約架陰沉。
薛謹記得很詳細，甚至還有三皇子與大臣往來的證據。
想必是為了防止他翻臉不認人。
殿內空氣仿佛瞬間凝滯，陛下抬眸，目光銳利如刀。
「秦昭華，你可知，汙蔑皇子是何罪？」
我毫不回避他的目光，叩首道。
「若可肅清朝堂，擒住逆賊，臣萬S不辭！」
陛下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你倒是敢作敢當，也很會把握時機。」
「起來吧，此事朕自有決斷。」
天色微亮，禁軍已經將薛府圍得水泄不通。
我持著陛下令牌，帶著人徑直闖入，薛謹穿戴整齊，坐在堂屋等著我。
他似乎已經料到這一幕，自嘲地一笑。
「從我醒來發現屋子被人動過，我就知道，你也回來了。」
「昭華，之前的一切，
你都是騙我的？」
我冷冷地看著他。
「不然呢？誰會愛上一個N待自己十年，害S自己所有親人的男人？」
「薛謹，上一世你過得太好,這一世，你同樣太過自負。」
我不再同他廢話,叫人將他帶走。
在五皇子以及大理寺的協力調查下，軍械案迅速查清，牽扯出的官員多達十幾人,幾乎都是三皇子的黨羽。
陛下震怒。
薛謹作為牽頭人,被判了秋後處決，誅九族。
三皇子被廢，日後便要去守皇陵。
而五皇子被封為太子，我也成了金吾衛將軍。
行刑前一日,我去了天牢。
陰暗潮湿的牢房中，薛謹穿著囚服，頭發散亂，早已經沒了往日清冷公子的風採。
看見我,他眼中泛起波瀾，
神色復雜。
時而是刻骨的恨意，時而又是滿滿的佔有欲。
我想都沒想，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別用那種惡⼼的眼神看我,薛謹，你竟然還想和我在⼀起,你配嗎？」
他聲⾳有些幹澀。
「秦昭華，你滿意了？」
我站在牢⻔外，如同前世他在那桌邊看著我一樣。
「遠遠不夠。」
「原本陛下說是要你九族在老家行刑,但為了讓你瞧瞧,我特意讓人將他們綁來了京都，明日你們便要一起共赴黃泉了。」
薛謹臉⾊泛⽩，渾⾝顫抖。
我繼續道：「⾄於秦靈婉，我在莊子⾥安插了人,想必她每天都會過得很好。」
「你不必擔憂,先下去等著她吧。」
薛謹SS盯著我，聲音嘶啞。
「放了我的家⼈。
」
我笑得古怪。
「你前世可曾放過我？況且薛謹，別搞笑了，你犯的是誅九族的⼤罪,罪同謀反。」
薛謹眼眶通紅，漸漸頹敗下來。
他說：「你S後我才知道，秦靈婉根本沒S,是她騙了我。」
「昭華,我真的後悔了……我早就習慣了你在身邊，我想改變這⼀切,可你為什麼就是不肯原諒我？」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和秦靈婉著實般配，⼀對賤⼈。」
「等你S後,我會叫人將你們的⻣灰放在⼀起,祝你們生⽣世世糾纏在⼀起。」
說完，我轉⾝就走。
身後傳來薛謹憤怒的嘶吼聲。
⼤牢外陽光正好,吳公公等在那⾥，⻅了我笑容滿⾯。
「秦大人，
陛下召見。」
「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