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差告訴我,之所以如此。
是我在上面的男友搞的鬼。
他請道士做法。
說我生是他的人,S是他的鬼。
別想著投胎,畢竟,他S後下來,我還是要伺候他的。
1
我S於一場車禍。
車禍讓我身體遭到重創,多處骨折。
有的地方還壓扁了。
本來,這殘缺不全的身體,讓我時刻感到疼痛難忍。
不過,託夢司的鬼差告訴我,初入地府的鬼,會有一次免費的託夢機會。
你可以託夢給陽間的家人,告訴你現在的處境。
讓他們給你多燒紙錢等物,到手後,可以折算成陰間流通貨幣。
再拿來治你的傷病,這樣你就不會痛苦了。
我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我S的樣子已經讓爸媽大受刺激,他們天天以淚洗面,一下子老了十歲。
我不能自私,再拿自己這副面目全非的鬼樣子嚇到他們。
我早早離世,不能盡孝,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
已經很不像話,再嚇父母,還讓他們破費,豈不更加不孝。
媽媽已經因為我的S大病一場,就讓這痛苦陪伴我吧,就當是贖罪。
反正我也算是咎由自取,不知為什麼,我就是覺得自己是咎由自取。
本來以為,這痛苦會繼續下去。
可好在,我的父母因為太思念我,隔三岔五給我燒紙錢、紙別墅、紙汽車等物。
每次量都很大,品質還非常好,就是不是那種粗制濫造的。
又精致又精美。
換成地府通用的錢,
就好像是人間的百元大鈔。
同樣一張的消費能力,豈是那些十元、五元、一元紙幣可以比的。
就很值錢。
這讓我在陰間一下成了遠近聞名的富婆。
靠著這月月固定的豐厚收入,我找到一位醫鬼。
號稱陰間華佗的妙手醫聖,醫治好了我因車禍造成的重大損傷。
身體容貌很快恢復到車禍前的樣子。
這一下,日子好過了許多,身上也不疼了。
我很開心,恢復如初的當夜,便花大錢買了個託夢的機會。
我進入爸爸的夢裡,並將媽媽的一縷魂魄也帶了進去。
這樣,我們三人就能在夢裡團聚了。
一踏入他們的夢境,就讓我止不住地心酸。
2
他們呆坐在臺階上,表情哀傷,
神情黯然。
一副心如S灰的樣子,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
突然,他們前方的景象變了。
變成一片草坪,上面開滿了花朵,一個小女孩正在快樂地奔跑。
她臉上是燦爛的笑容。
那是我小時候的模樣。
臺階上坐著的爸媽,臉上登時有了神採。
目光炯炯地看向女孩,嘴角溢出了笑的模樣。
我跑向他們,喊了聲爸,媽。
他們愣了愣,茫然地抬起頭。
看到是我時,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是你嗎?我的乖女兒?」
我點頭答應著。
他們嘴唇哆嗦著,身體也開始顫抖不止。
起身朝我踉跄著撲過來,將我摟進懷裡。
嚎啕大哭,我也跟著哭起來。
等爸媽哭夠了,我趕緊告訴他們,我現在過得挺好。
身體也恢復成S前沒受傷的樣子,一點也不疼了。
還有很多錢花,比在人間時過得還要輕松自在,讓他們放寬心。
爸媽又仔細地上下打量我。
一遍遍地摩挲著我的手,捏捏我的胳膊,讓我轉圈給他們看。
一邊看,他們一邊繼續掉淚。
擦著淚說:「這就好,這就好,隻要你不再痛,讓爸媽幹什麼都行。」
他們說以後要拿出一個人的收入給我燒東西下去,保證讓我在地府過得開心自在。
又責怪我為什麼不一早就託夢跟他們說這件事。
他們也好早點幫我解決問題。
我滿是愧疚地說,我是怕自己S時的恐怖樣子嚇到他們。
他們嘆口氣,
憐惜地握著我的手:
「女兒,可你是我們的孩子啊,天下哪有嫌棄害怕自己孩子的爸媽?」
「你就是變成什麼樣子,爸媽也不會害怕,爸媽隻會更心疼你,隻會怪自己沒能力幫到你。」
他們告訴我,以後有什麼事不許瞞著,要第一時間通知他們。
我眼裡憋著淚,使勁點頭,內心很埋怨自己。
應該早些來的,白讓他們傷心難過了這麼久。
也是這時,我才知道,那一次的免費託夢其實沒有浪費。
託夢司的鬼差不忍心,主動幫了我,才讓我在下面的悲慘境遇被爸媽知曉。
這讓他們痛不欲生,這才燒了大量紙錢給我。
助我用那筆錢解決了問題,再也不疼了,他們可高興壞了。
3
之後,我每天都會買上幾小時的時間,
進入爸媽的夢境。
生前我沒能好好陪伴他們,現在能在夢裡陪陪他們也是好的。
在夢裡,我和爸媽一起去電影院看電影,一起窩在沙發上追劇。
跟爸爸打羽毛球,和媽媽一起在庭院裡侍弄花草。
跟他們在風和日麗的天氣放風箏,在十五的夜裡欣賞那輪玉盤。
在潤物細無聲的微雨中漫步,在白雪皑皑的世界裡看著小雞踩出一個個個字。
和他倆一起在碧波蕩漾的清澈湖面上劃船,或者幹脆圍在桌邊喝茶說闲話。
我們一起做飯,爸爸掌勺,我和媽媽打下手,完事後一起享用美食。
夢裡,我們還一起去新疆摘葡萄,去草原擠牛奶,去廣東吃早茶,去哈爾濱看冰雕。
我們去了好多好多地方,看了好多好多風光,吃了好多好多美食。
夢裡,
是我們三個人的寧靜幸福小世界。
有我們曾經一起做過的事,也有很多不曾一起做過,卻一直向往做的事。
不過,每天託夢實在很費錢,特別是這種一家三口的團圓夢。
為了省錢,我開始隻進入一個人的夢。
等他們醒來,再由夢到我的人把夢分享給另一個人聽。
我想,這樣的日子倒也不錯,再過幾十年,等爸媽也離開人世,我就在奈何橋等著他們。
我們一家三口在地府就能團圓了。
這天,我剛從爸媽的夢境裡回來。
託夢司的鬼差喊住我,勸我不要再天天晚上去爸媽的夢裡了。
我詫異地問他為什麼。
他嘆口氣:「夢是溝通陽間陰間的橋梁,互通有無,傳遞信息。」
「但頻繁的入夢有損陽間人的健康,
畢竟你現在陰氣鼎盛。」
「而且,陽間人與陰間鬼本就不能太多接觸,會影響兩界平衡,不隻對他們有害,對你也是不利的。」
他說我們都應該有彼此獨立的生活,不能沉湎於過去。
我默默聽著,心想確實如此,若因為我總是夜夜入爸媽的夢。
導致他們深陷過去,走不出去,無法步入新生活,那豈不是我的過錯?
生前我已經夠對不起他們,S後難道還要再害他們?
4
鬼差又告訴我,因為我出車禍是救人導致的。
來到地府後又一直積善行德,爸媽在陽間也為我做了不少功德。
所以,現在有一個難得的投胎名額,可以給我。
「你也知道,現在陽間的出生率不高,跟幾十年前是沒法比的。」
「陰間有很多鬼都滯留在此多年,
等不到一個轉世的機會。」
「所以,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你要把握住哦。」
我懷著患得患失的心情同意了。
那天晚上,我再次進入媽媽的夢裡。
並把爸爸也拽了進來。
我把事情說了一遍,爸爸沉默不語,媽媽開始掉淚。
我隻好忍著心酸安慰他們,並表示,投胎的前一刻,我一定會再託夢。
一家人見最後一面,好好告個別,並告訴他們我會投胎到哪個地方,哪戶人家。
「到時候,你們可以去看我,我們還能常常見面的。」
爸爸摟著媽媽寬慰她:「聽到咱女兒說的了嗎?她也是為了咱們好。」
「等她到了新家,咱們再找機會認識她,看著她從小嬰兒長成小女孩,長成大學生,再看著她戀愛結婚生子。」
「咱還不用出錢出力辛辛苦苦,
跟白得了個便宜閨女似的,多好。」
媽媽在我們的安慰下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模樣,眼裡還隱隱有期待。
再三叮囑:「那好,到那天你可要再來啊,告訴我們你的新家,我跟你爸爸好去找你。」
我戀戀不舍地回去,那幾天一直心情沉重。
畢竟和父母的這世緣分到此終結,轉世後再見到,情感也會變淡。
這是我難以接受的。
終於到了要投胎的日子。
我準備停當,來到輪回谷,站上了那座高臺。
隻要跳下去,就能進入輪回隧道,魂魄得到徹底的洗滌。
從而幹淨純粹地進入下一世,開啟全新的人生。
可就在我抬腳騰空的一瞬,突然,變故橫生。
我被一道狂烈的陰風卷起,重重地摔下高臺。
同時,
一個尖厲的聲音響起:
「你要投胎?沒我的允許你竟然敢投胎?告訴你,你生是我的人,S是我的鬼。」
「活著你要伺候我,S了,你就先在下面等著,等我下去了,你再好好伺候我。」
我又驚恐又生氣:「你是誰?」
我感覺心要快跳出來了,可我想不起他是誰。
那個尖厲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憤怒:
「我是誰?你竟敢忘了我是誰?賤人!」
我再次被卷起重重摔在地上,一口血噴出來。
我陷入昏迷。
5
再睜眼,我已經被鬼差帶了回來。
他很憂愁地看著我。
「你這是得罪了什麼人,竟然有能力把你的投胎機會給毀了。」
我茫然地搖搖頭,他無奈地嘆氣。
「還好,有孟婆湯的解藥,也還好,你S了還沒超過三個月,不然,喝了解約也沒用。」
我的好朋友知道情況後,一個個面露憂愁地把我臨投胎前分給他們的冥幣又還了回來,讓我買解藥。
「唉,剛慶祝了你能早日投胎,你就又被打了回來,這叫什麼事啊。」
「幸虧我還沒考慮好要買什麼,不然花出去了,湊不夠數,你可就買不到解藥了。」
我又感激他們,又覺得愧疚,他們紛紛勸我不要介意。
「大不了到時候你投胎前多給我們一些就好了,眼下還是先買解藥最重要。」
「老娘倒是想看看,到底是哪個惡人這麼害你,真是的,在鬼界,我都沒見過這麼壞的鬼,毀人投胎,不入輪回。」
我端著孟婆湯的解藥,心中生出一股疑惑。
突然想起陰間的妙手醫聖,
他在給我醫治時,曾流露出驚訝的神色。
他是什麼時候有的這表情?
對了,是在看到我的背的時候。
我的背,到底怎麼了,會讓見多識廣的鬼醫感到詫異?
我放下解藥,來到鏡前,把背部對準鏡子,慢慢地撩起衣服。
我的背袒露出來,當我看清我的背時,我的心止不住狂跳,內心滿是驚懼疑惑。
那上面紋著幾個黑黑的大字:我是蔣星耀的狗!
又黑又醜的字,刺入我的眼,也深深扎進我的心。
我的身體止不住發抖,這是怎麼回事?我為什麼會在背上紋這樣幾個字。
蔣星耀又是誰?他和我是什麼關系?為什麼說我是他的狗?
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它們像藤蔓緊緊地纏住我,讓我簡直不能呼吸。
我迫不及待端起盛著解藥的碗,
我要弄清這一切。
因為顯然,這次投胎不成功,正是與這個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