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偏偏我不是京城人。
待我知道顧秋水有心上人時，已經到我與他拜堂的環節了。
彼時孟婉雲落淚昏厥，顧秋水抱起孟婉雲丟下我就往外走。
我著急勸阻，卻被他一腳踢在胸口：
「京城誰人不知我和孟婉雲情投意合，你既不要臉插進來做正妻，就要有準備！」
「明日我就八抬大轎迎孟婉雲入府做平妻，日後她做大你做小！」
我猛地扯下蓋頭：
「我從未踏足京城，如何知道！？」
「當然，現在也來得及，我要退婚！」
1
見我掀了蓋頭要取消婚事，滿府的賓客都竊竊私語起來。
「玉家女若是退婚，國公爺這一脈豈不是徹底完了！
」
「國公爺一脈子息艱難滿京誰不知道？不然也不能從旁支把顧秋水過繼來，誰承想這顧秋水去年為救落水的孟婉雲，竟也落了病不好生了。」
「而玉家不單是江南首富，家中女子好生養的名聲都從江南傳到京城了！新媳婦她大姐姐出嫁不足三年，已然生了兩對龍鳳呈祥！」
「是啊！玉二也不錯，太醫都斷言此生無子的小侯爺，愣是和她大婚一年就生下雙生子！」
「兩個姐姐名聲在外，求娶玉三的人把她家門檻都踩爛了三條，最後是老太君三次登門，才換來玉老爺點頭。小公爺大婚當日就這樣不給臉，這婚事怕是要……」
端坐在上首的老太君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抄起茶盞就往顧秋水身上砸：
「孽畜！快給琉璃道歉！」
「我上門求了三次，
又承諾不納妾才換來玉家點頭，你一開口就要娶平妻，還敢讓琉璃做小，你是不是想氣S我！」
說罷又拿起拐杖抬手就要打過去。
暈倒在顧秋水身上的孟婉雲這時驟然起身，擋在顧秋水身前挨了一杖。
「啊——」
她叫得悽慘，眼淚也簌簌下落。
「老太君，都是婉雲的錯，您罰我吧！不要怪秋水哥哥！要不是為了救我，顧秋水哥哥也不會……」
顧秋水心疼地看著孟婉雲，眼眶紅得嚇人，他一撩袍子也跪在孟婉雲身側：
「我與婉雲的情誼，祖母您難道不知嗎？」
「我知您厭惡婉雲害我子嗣艱難，又嫌她父母雙亡不能給國公府助力，為了延續香火，我已然同意娶這商戶女，做得還不夠嗎！！
」
「隻求祖母讓婉雲進門，給她一個棲身之地！」
說罷，他像是做了很大犧牲一樣看著我。
「玉琉璃，婉雲因你我大婚心痛難忍，你也要斤斤計較嗎？明日孟婉雲進門，家中大小事務都要聽她的，你隻能做小！」
我服了，
這人聽不懂人話嗎？
我冷笑一聲，將頭冠摘下放在桌上，看向眾人緩緩開口。
「我玉家祖訓，女子不與她人共事一夫。」
「既然小公爺與孟婉雲姑娘情深義重，我自然願意成人之美，今日這婚事就此作罷。」
說完，我叫上丫鬟春菊就要離開這是非之地。
老太君卻驚得直接站了起來：
「不行！你不能走！」
「你走了我們侯家就要絕嗣了！」
2
在場眾人都被這消息震驚了。
我也一臉疑惑地看向老太君。
「六月前，清明道長為國公府批命，坦言玉姑娘是我國公府綿延子嗣的唯一希望。」
老太君懇切地望著我，眼中含滿淚水。
「玉姑娘，我這就將孟婉雲打出國公府，此後永不讓他們相見可好？」
我停在原地，沒有說話。
「可憐國公爺一生戎馬，卻在戰場受傷子嗣艱難，不忍誤了無辜女子的一生，抱養了顧秋水立為小公爺，國公爺一生不娶，卻依舊落得個絕嗣的命運！」
「清明道士準得發奇，連陛下都是他門下客，看來這玉姑娘若退婚，國公府一世榮耀也就此跌落了。」
「要我說，既然顧秋水不願娶，不如直接除了名，再過繼個願意的，總歸不是親生……」
賓客的議論，
說得顧秋水和孟婉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尤其是那句「除名」，顧秋水聽到後臉色刷地變白，徑直松了抱著孟婉雲的手，讓她半身跌落在地。
孟婉雲仿佛受不住一般，捂著胸口嗚嗚哭泣。
「秋水哥哥，你既是小公爺，延綿子嗣是重中之重，還是快去將玉姑娘哄回來吧，婉雲……婉雲福薄……」
「但婉雲早已是你的人，絕不會再嫁他人！」
說罷，孟婉雲竟決絕起身要一頭撞向身旁柱子。
「婉雲！！！」
顧秋水急忙攔下。
「你怎麼這麼傻？我怎麼會讓你受委屈！」
孟婉雲掙扎半天，突然像受不住一樣，軟綿綿倒在顧秋水懷中。
「秋水哥哥……」
話未說完，
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顧秋水急得眼眶赤紅，惡狠狠瞪著我：
「你滿意了？玉琉璃？」
「我告訴你！孟婉雲明日必須入門！至於你，該有的體面和孩子都會有，但你若想拿退婚威脅我，可找錯了人！」
「今日我將話放在這，滿京誰敢跟我國公府作對娶了你玉琉璃，我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他不顧老太君的阻止，抱著孟婉雲大步離去。
我看了這一出好戲，隻覺得十分可笑。
我玉琉璃雖然是商賈之家，但也算得上是皇商，大姐姐是太子側妃，二姐姐是侯爺嫡妻，顧秋水若是後國公本人，我倒是會害怕，一個過繼來的東西，在這跟我裝什麼？
我直接看向老太君。
「老太君，您去我家求娶時，我爹娘也說過婚事要兩廂情願，是您口口聲聲說顧秋水心中無歡喜之人我才上了花轎。
」
「如今看來並非如此，咱們好聚好散了吧。」
老太君閉了閉眼：
「玉琉璃，此番是我後家對不住你，顧秋水那個樣子委實配不上你，稍後我親自去找你爹娘賠罪，待你出嫁，我以娘家人身份給你賠上厚厚的嫁妝。」
「好孩子，對不住了！」
一直扶著老太君的嬤嬤急得直跳腳：
「老太君！您忘了清明大師的批文了？」
老太君拐杖敲得震天響：
「住嘴！我國公府行得端做得正，既然答應玉家不納妾，如今顧秋水這樣，我如何對玉家交代！」
一直沉默的長公主突然開了口：
「老姐姐，我看你是越老越糊塗，人家姑娘花轎原路返回難道就好看了？這婚事不管怎麼退，對玉姑娘都會造成影響。」
「要我說，
國公爺也尚未娶妻，既然玉姑娘是清明大師點明為國公府改命的人，那她的姻緣就在國公府，沒了顧秋水，不還有國公爺麼？」
老太君被她說得仿佛打通什麼穴位，竟起身拉住我的手：
「好姑娘，我那孫兒不爭氣，但我兒子是正兒八經的國公，這些年他不願耽誤好姑娘，身邊是一個通房侍妾都沒有。」
「雖說年長你 9 歲，但他知冷知熱會疼人，大婚之日花轎改回娘家，不管怎麼說都對你玉家有影響，就算是你嫁出去的兩個姐姐，也會受非議。」
「若你改嫁我兒，那就是國公府正頭娘子，日後誕下一兒半女來，還有什麼可愁的？」
長公主不愧是宮裡鬥出來的女人，很是機敏。
後老太君眼巴巴望著我：
「玉琉璃，嫁與我兒，你可願？」
想起國公爺的清白名聲，
老太君的通情達理，我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若是國公爺不介意，玉琉璃也願換嫁。」
「我不介意。」
一道低沉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3
我抬眼一看。
竟是一身戰甲的國公爺。
他身形挺拔，眼底滿是對我的愧疚，大步走到我面前。
「玉姑娘，剛才發生的事我已經聽說了，是我國公府對不住你。」
「你若願意嫁我，日後吳某定將你視作掌上珍珠；你若不願，我便進宮求聖上為你尋良緣，以彌補我國公府今日之錯。」
我定定看著眼前的男人，英姿颯爽。
眉眼一片堅韌清明。
不知不覺竟然點了點頭。
「我自然是願意的。」
直到進了洞房坐在床上，
我的腦子還是迷迷糊糊。
丫鬟春菊很是不安：
「本來是嫁小公爺，怎麼突然就變成他娘了？這麼大的事小姐您自己做了決定，日後老爺夫人定要狠狠罰奴婢不攔下您了。」
我倒了一杯美酒潤了潤喉。
「你傻呀，玉家再有錢也是商賈，那能和國公府比嗎？況且我兩個姐姐雖說生養得好，婆家看中，但哪個不是和妯娌婆母鬥得火熱，我若是真退婚回去，她們日子必不好過。」
「況且，那顧秋水今日大婚都敢打我，日後我還能落什麼好嗎？來日他是夫為尊，我還不是要任打任罵，到時候叫天天不應，日子可怎麼過？」
「倒是這國公爺還不錯，有勇有謀還有擔當，我如今是國公夫人，那顧秋水見我還要磕頭叫娘，豈不痛快？」
還有一句我沒說。
我這人心眼是出了名的小。
顧秋水敢在大婚當日讓我如此沒臉，還罵我商賈家低賤。
那我就要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真正的低賤之人。
正說著話，顧雲舟七扭八拐醉醺醺地回了房中。
我剛要起身去扶他，卻見他關上房門轉身後。
神色清明地坐在桌前喝了一大口水。
「放心，我隻是裝醉躲那些勸酒的人。」
我懸著的心陡然一松。
還好，是個懂變通的聰明人。
見我不語，他屏退下人，對我長長鞠了一躬。
「顧秋水是母親做主抱養來的，這些年我一直不在家中，不知他竟是被養歪成這樣，今日國公府對不住你。」
「但如今你是娘他是子，做什麼隨你心意！莫管他人說闲話，有我替你撐著！」
看著他俊朗的眉眼，
我輕笑一聲：
「那若是我要打罰他呢？」
顧雲舟起身拉住我的手，一字一句道：
「我替你拿鞭子。」
他認真的模樣讓我忍不住笑得開懷。
「好啦夫君，玉琉璃可不是那般睚眦必報的人呢～」
紅帳放下，我與他一夜纏綿。
陡然驚醒，天光竟然大明。
我連忙起身穿鞋，語氣急切。
「春菊，天怎麼這麼亮了？不是說了要早些叫我去給老太君請安，你怎麼回事，新婦第一日就這般不懂事，快將那玉簪金釵拿來……」
遲遲沒聽見春菊的回應，我疑惑抬頭。
一雙溫暖的大手從背後將我環繞。
「是我不讓他們喊你的，娘不是那迂腐的人，沒事。」
在顧雲舟的陪同下，
我到祠堂給老太君還有宗親敬茶。
老太君眼眶微紅，笑得眉不見眼：
「真沒想到，還能喝上媳婦茶。好孩子，你和顧雲舟好好相處，早日開枝散葉，婆母也就能閉上眼了。」
見我羞紅了臉，顧雲舟適時打圓場：
「娘，明日玉琉璃回門，我帶她去買一些禮物。」
老太君喜笑顏開：
「去！娘給你們拿錢，你們這樣娘真高興！」
4
在漱芳齋給娘親選首飾的時候，顧雲舟手下突然有事匯報。
兩人在角落處私聊了半天。
我知自己不適合聽這些，就上了二樓闲逛看看名家兵器。
沒想到，竟然撞見顧秋水和孟婉雲。
兩人不顧光天化日，竟互相依偎十分顯眼。
「顧秋水哥哥，
你說我們給國公爺買了這絕世寶劍，他真的能不計前嫌，讓你迎娶我進門嗎？我總覺得心裡慌慌的，畢竟你昨日大婚，國公爺也沒出現。」
顧秋水猛地抽出寶劍，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邊關戰事吃緊，父親回來晚一點而已，下人不是說了他昨夜已經回來了。那玉琉璃鬧得再狠，不也沒敢走出我國公府。你這麼溫婉乖巧，送對了寶劍，父親自然會允你做平妻。」
孟婉雲轉身撫摸兵器，抬眼碰巧見了我。
她眉眼一蹙，眼中水光閃閃：
「一想到日後那女人和我一起分享你，就像有人用鈍刀生生挖去我的心。顧秋水哥哥，你日後不會因為她有了孩子，就將我拋之腦後吧？」
顧秋水親了親她的臉頰。
「不可能！我若背叛你，天打雷劈！」
孟婉雲嚶嚀一聲，
佯裝生氣：
「哼，過個幾年我年老色衰，你今日發誓又有何用？」
顧秋水聲音陰毒：
「玉琉璃生產當日必會血崩而S，我怎麼會對S人有情？」
我陡然一驚。
手中的劍跌落在地。
「哐當——」
顧秋水警覺轉身，眼中對我的S意還未消退。
孟婉雲則柔弱無骨靠他懷中，嘴角彎起得意的弧度。
「呀，玉琉璃姐姐，剛才我和顧秋水哥哥在鬧著玩，你別在意呀。」
顧秋水則沉下臉：
「大婚第二日，你不在家孝敬老太君，竟跟蹤我到這？」
春菊氣得指他的手指都在發抖：
「我們小姐來選回門禮物，上樓給姑爺看個寶劍，怎麼就是跟著你了！
」
「況且，要不是我們過來，還不知道你們這對奸夫淫婦竟然藏著S人的心思！」
孟婉雲抿著唇，淚光閃爍：
「你在渾說什麼？我是求了顧秋水哥哥幫我選禮物給姐姐賠罪呢~」
「可姐姐，你明知顧秋水哥哥不喜舞刀弄槍，怎麼來了二樓呀？整個國公府隻有國公爺愛寶劍，您萬人寵愛家大業大，為何要與我爭搶在國公爺面前露臉的機會？」
嗯？
我給自己夫君買個寶劍，怎麼還買出錯了？
我拉過丫鬟，平靜開口：
「既然你有心買，我就不和你搶了，小二算賬吧。」
小二算盤撥得飛快。
「二位好眼光，這寶劍是無名大師親手鑄造當世無雙，價值十萬兩，這邊結賬。」
「怎麼這麼貴？顧秋水哥哥……」
孟婉雲撒嬌拉著顧秋水，
想讓他掏錢。
顧秋水卻臉色漲得通紅，遲遲拿不出銀子。
眼看小二臉色發黑，顧秋水似乎突然想起什麼，他衝到我面前指責。
「我記得這鋪子明明是你的嫁妝，你怎麼還有臉要錢！」
「你嫁入國公府，這鋪子也該是我的！昨日你衝撞了孟婉雲還未找你賠禮，今天我替你做主，送她些東西，可不能收錢。」
一聽說不用付銀子，孟婉雲也顧不得裝柔弱了，手指櫃臺：
「這個，這個，這個……都包起來，日後我送與老太君。」
小二不為所動，隻等我示下。
我闲闲地吹了吹指甲上不存在的灰塵：
「說笑了，您可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小公爺，怎麼會做出逛鋪子不花錢這種事呢？」
顧秋水臉色陰沉，
猩紅雙眼高揚手掌。
「我是你的夫君，女子以夫為天，今日你當眾羞辱我，不尊夫君，該打！」
孟婉雲語氣較弱卻拱火：
「顧秋水哥哥，姐姐不願就算了，她昨日能當眾讓你沒臉，今日這般也算正常，畢竟是皇商……」
一聽這話，顧秋水臉色更難看：
「小小商賈也敢跟國公府叫板？」
「你就是太良善，她嫁給我那嫁妝就該給我，今天我就做主，把她嫁妝悉數贈給你！」
「再敢放肆，我就休了她回娘家！看我不打S她！」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清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豎子！你敢休你娘？！」
5
顧秋水和孟婉雲顯然沒想到顧雲舟也來了漱芳齋。
驚慌之下，
他們竟沒聽清顧雲舟說什麼。
但孟婉雲最會察言觀色，她猛地跪在地上：
「國公爺，您千萬不要怪顧秋水哥哥，他就是太憧憬您，聽說您回來，一大早就拉我來給您選一柄合適的寶劍，可……」
她偷瞄我好幾眼，似膽怯又似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
「可玉琉璃姐姐說寶劍舉世無雙，不願給您，顧秋水哥哥這才惱怒不已說出那話來！」
顧秋水也連忙開口：
「沒錯！這玉琉璃一個商賈出身的賤民，竟敢對父親不敬……」
顧雲舟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不等他說完，狠狠一腳將顧秋水踢倒樓下：
「玉琉璃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這是你母親！當眾訓斥嫡母，簡直狗膽包天！」
這話一出，顧秋水不顧身上的疼痛。
猛地起身瞪大雙眼：
「嫡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