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天天氣很冷，不知手是凍的，還是敲門敲的，都通紅了，外婆家都沒人開門。
對門的鄰居被敲門聲吵得不行，不耐煩地探出頭來告訴我們：
「他們一大早去趕集了，沒喊你們一起嗎？」
我不記得當時媽媽怎麼回應的。
她帶著我坐在樓道等了一個多小時。
等到鄰居起床出門了，他發現我們居然還在外面等著。
他有些驚訝地問：
「你連自己媽媽家都沒鑰匙的嗎？」
話音剛落，舅舅一家就和外婆一起回來了，我親眼看著舅舅從他褲子口袋裡掏出鑰匙，直接把外婆家的門打開了。
當時鄰居看我們的神色也是一臉同情。
那表情仿佛在說，你居然連自己家都進不去，多荒謬。
媽媽報警的操作令爸爸和舅舅把她記恨上了，
還驚動了家裡的老人。
奶奶指著媽媽破口大罵：
「隻會倒貼娘家的敗家貨，你把所有的錢給你的娘家，沒錢給醫藥費活該！憑什麼讓我兒子掏錢出來。」
外婆也埋怨媽媽：
「你不知道自己弟弟生活壓力已經很大了嗎！你當姐姐的怎麼好意思問他拿錢！還報警，你是瘋了嗎！」
媽媽看著全世界的人都說是她錯了。
她突然仰著頭大笑，笑著笑著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最後，她心如S灰地跟醫生說：
「沒錢繳費了，你安排我出院吧。活得了就活，活不下去就算了。」
醫生一臉驚訝地告訴她：
「你的醫藥費早就被人繳清了，你不知道嗎？」
「是我們醫院的一個護士幫忙代繳的，她和你女兒以前是同學吧。
」
那一刻，媽媽突然不哭了。
她擦幹了眼淚，跟醫生說：
「我要好好活下去。」
同學告訴我，媽媽最近很積極地治療，隻是沒人來看過她。
她艱難地一個人起身，一瘸一拐地去洗手間。
隔壁床有位大媽來照顧老人家，看不下去，想幫忙。
被她女兒勸住了：
「到了這個年紀沒人來看，錯的都是自己。」
醫院其實一點都不隔音。
那天媽媽自己在廁所待了很久很久……
出院那天，媽媽用同學的手機打電話給我：
「這周你回家一趟，把男朋…老公一起帶回家。」
等我再次帶著陳俊迎回家，氣氛完全不同於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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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坐在家中不同的角落，
安安靜靜。
媽媽看到我們回來了。
第一句話就是：
「小陳，你幫我算算這些年我給了魏建國多少錢，鄧成給了鄧家多少錢。」
第二句話就是：
「你幫我算算我和鄧成的夫妻財產有多少。」
媽媽的兩句話，無異於平地炸驚雷。
舅媽率先坐不住了：
「大姐，你到底想幹嘛？」
「整個過年全家人都已經被你搞得雞飛狗跳的，你現在還要算賬，算什麼？還是說你終於知道要補償一下我們建國了？畢竟新年第一天就被你害的，多晦氣！」
媽媽是真的怒了。
「我有他這個弟弟也是晦氣，自己老婆生個娃需要自己大姐幫，大到生活上買房子買車子需要我贊助一點，小到過個節做家務也需要我搭把手，有個廢物弟弟誰不晦氣！
」
「要怪就怪你老公，沒投胎在個有錢家庭。」
「我給你們的錢，都是屬於夫妻共同的財產，現在我要追回來。」
姑姑一聽立馬就樂了，迫不及待道：
「嫂子，你早就應該這樣子了。親兄弟之間也要明算賬！」
媽媽抬眸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道：
「你哥哥給你們的錢，我也要清算回來。」
姑姑立馬不同意：
「憑什麼？」
「就憑你哥哥的錢，也有我的一半。」
姑姑眼珠子一轉：
「我哥的錢都是給我媽的，那是赡養老人！」
媽媽冷靜地點了點頭。
「赡養老人我也要算賬——」
然後她看向爸爸：
「你不同意的話我就離婚。
不僅如此，我還會在離婚之前，像鬼一樣纏著你，說你是媽寶男、愚忠男。我一天不算清楚這筆賬，我一天不放過你們。」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媽媽，爸爸的表情就像眼前人不是自己認識的老婆一樣陌生。
我沒說話，隻是走到媽媽身邊，表示自己的支持。
這下子輪到他們發瘋了。
算賬當然失敗了。
他們第一次逃難似的離開我們家。
可媽媽的決心比我想的要大。
她還是讓陳俊迎幫她算清楚了。
她拿到賬單後，眼裡很是茫然。
「這錢這錢，有這錢在我自己的手裡，還需要苦苦的求人嗎！」
接著她把賬單扔到家族群裡。
所有人炸了。
我幫著媽媽的行為，讓爸爸最終也忍不住了。
「你讀書讀了這麼多，學校就是這樣教你的？」
我毫不留情地回懟過去：
「你不教我，現在開始怪學校了？那我幹脆給老師養老算了。」
爸爸氣得不行，離家出走了。
媽媽看著爸爸的背影，終於說出了一句實話：
「以後找老公，千萬別找你爸爸的這樣子的。」
她才又一次想起，我已經結婚了。
隻是我和陳俊迎的相處，她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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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過年的時候，我離開之後是去陳俊迎家過年了。
沒想到是我自己一個人在小家待著。
接著，她就看到我們之間的費用分得有多清楚。
好幾次出門買東西，回到家後我們就立馬算賬，互相轉回錢。
媽媽實在不理解忍不住問我:
「兩夫妻之間，
有必要算得這麼清楚嗎？」
「而且你過年不去婆家，他媽媽沒意見嗎？」
我告訴她：
「陳俊迎的斤斤計較，是他媽媽教他的。」
陳俊迎的爸爸在他們小時候事故沒了，賠了一筆錢。
那時候的陳媽媽傻，守不住這筆錢，被所謂的親戚這個有難事、那個有苦衷借了過去。
等到他們要錢的時候，他們都說沒錢。
可他們裝修了新房子，買了新車子，吃著大魚大肉,陳媽媽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學費交不起,吃不飽。
在陳俊迎拖欠學費要被學校強迫退學時，陳媽媽帶著兩個娃去他們門前，逼迫他們不還錢的話,他們一家三口就直接S在他們面前。
我還記得陳俊迎告訴我時語氣很平靜，隻是說出的話卻十分嚇人。
他說:
「媽媽把剪刀架在脖子上，
連血珠都冒出來了。我能意識到，媽媽當時真的心如S灰了。幸虧……他們終於怕了，才把錢要回來了一點。」
「自那以後,媽媽就說那是她的人情債，親戚賬，她不允許我們背！當然也跟兒媳毫無關系。」
媽媽聽了沉思了許久，才低聲說了句：
「原來所有事情都可以這樣子劃分得清清楚楚。」
那天之後的媽媽脫胎換骨了。
舅舅再想要媽媽幫忙，媽媽一句話就是：
「我躺在病床上一個人啥都能行,你有手有腳還有錢有啥不行，自己幹吧。」
爸爸再偷偷給錢奶奶，家裡等著他的隻有空氣。
奶奶說她不顧家。
媽媽直接懟她：
「他給的生活費就隻夠住宿了,要吃好喝好？去酒店點餐都要額外給錢！
」
我問媽媽為什麼不離婚。
她卻一臉不忿地說：
「錢都花出去了,以後我就是他們的債主。」
「專門找他們討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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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成長了。
她開始把錢花在自己身上。
買新衣服、染頭發、做美容。
甚至有一天,她給我轉了 10 萬。
「彩禮沒有,但是嫁妝是有必要的。」
「這筆錢,永遠不要讓你的老公知道。」
我這才知道。
爸爸終於忍受不了這種日子。
直接搬過去奶奶家住了，他跟奶奶大鬧了一通：
「我繼續過這樣的日子,我就不活了。」
撒潑耍賴之下，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還要照顧一個五十多歲的好大兒。
一生要強的奶奶在給他洗臭衣服時摔倒了。
爸爸不但沒有扶，還在一旁咒罵她：
「做點小事都做不好。」
奶奶直接變中風癱瘓了。
姑姑得知消息趕來後。
隨意扔下一點錢,臉上忍著嫌棄的神情,假意為難地對他們說道：
「媽媽,你和哥哥最喜歡我,肯定不會讓我做端屎端尿的工作吧。」
「以後我每個月固定給哥哥 300 元照顧你，這就行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爸爸什麼家務活都不會幹。
每天給奶奶喝沒煮透的生米粥,渴了給她水龍頭的水喝。
順帶把自己活成一個邋裡邋遢的乞丐。
媽媽也和外婆徹底鬧掰了，因為錢就是從舅舅家要回來的。
外婆見她追著舅舅要錢。
在家⾥⽤力捶著胸脯喊著：
「不活了。」
媽媽直接冷冰冰地扔下⼀句：
「你不想活的話,我會同意讓醫生拔掉你的氧⽓管。」
因為之前她生病都是媽媽去照顧的。
外婆立⻢害怕了。
哭著鬧著讓舅舅把錢還給她，說媽媽要索她的命！
媽媽徹底斷了渴望已久的⺟愛。
然後她想起了我。
她以為我給她付了醫藥費，支持她,是原諒她。
結果是，我拒絕了她的轉賬。
她不知道的是,我跟陳俊迎籤了金錢明確的婚前協議。
我的錢永遠是我的錢。
那些事,是我對她最後的⼀點情份。
她打了個電話過來,語氣⾥充滿懊悔和內疚：
「我原以為我做得再好一點,
對你舅舅好⼀點,能令你的外婆⾼看我⼀眼。」
「可是我錯了，薇薇，你能原諒我嗎？」
我反問她：
「你能讓我重新過⼀遍童年嗎？」
她不是後悔了，她是怕了。
怕我跟她清算。
怕她老了再次孤零零地⼀個人在醫院沒⼈管。
可最終家⾥隻剩下她一個了。
等再次收到父母的消息。
是她和跳廣場舞大爺的醜聞鬧得沸沸揚揚——
她倒貼錢地伺候對方。
幾乎淪為乞丐模樣的爸爸聽說後,找到媽媽，當眾將她打得頭破⾎流：
「賤⼈！我還沒S呢！」
媽媽捂著傷口，咯咯地笑出聲：
「你就陪著你那個⽼不S過一輩⼦吧！」
「我就愛花錢找人陪！
」
可最後就是,媽媽的錢被騙光後，再也沒⼈理她了。
爸爸蜷縮在髒汙的房子裡，悔恨度日。
人是需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