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怪一份 15 塊的外賣和一杯 9 塊 9 的咖啡。
她說：
「15 元點一份外賣，自己做一頓 10 元就夠了。」
「9.9 元點一杯咖啡，不能直接去水龍頭洗個冷水臉，再不行狠狠地打自己兩巴掌清醒一下。」
直到過年，我帶回了一個比計算器還精的男人——
她閉嘴了。
01
當我跟閨蜜說過年要帶陳俊迎回家時。
她還是不理解。
我是怎麼看上這個摳得要S又斤斤計較的人。
有人和他拼單買東西，他要精確到分地給回人家或者人家給回他。
我和他在一起幾個月，每次出去都是 AA 制付款。
送禮物也是，他總會精準地查到禮物的價格，又分毫不差地買回同等價值的東西送給我。
閨蜜還在眼巴巴等著我的回答。
我白了她一眼：
「青菜蘿卜各有所愛，你不愛吃胡蘿卜，我喜歡呀！」
說著我便不理她，開始收拾回家的行李。
自從大學畢業出來工作以後，我就很少回家。
每次都是國慶長假或者春節才會回去。
想起前幾天媽媽還發消息來催我：
「隔壁家的孫子都會跑了，你連個男朋友的身影都看不到。」
剛開始談戀愛不告訴她，是怕她空歡喜一場。
如今我和陳俊迎談了大半年，算是比較清楚了解他的為人，可以把他帶回家了。
在準備回家前，我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媽，
我現在準備回去。今年我還帶個男朋友回家。」
媽媽一聽果然開心得不行，電話都沒掛斷，就要把這個消息通知整個家族的人。
等快要上火車時，我才想起忘記跟她說：
「今年我坐綠皮火車回去，不坐高鐵，要晚幾個小時才能到家。」
坐綠皮火車是陳俊迎提議的。
他登上票務網站買票時，發現綠皮火車的票價是高鐵票的三分之一。
「多的幾個小時，看一部電影或者睡一會兒一下子就過去了。」
想起媽媽以前老說我花錢大手大腳的。
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於是我給她發了條消息。
微信頁面顯示她一直在輸入中。
等了許久，才收到她的回復：
「那你記得把東西看牢固點。」
果然媽媽得知我有男朋友了，
心情非常不錯。
以往我擅自決定點什麼，她都會打電話來訓斥我。
就比如她讓我買一件衣服，我聽店員的話給她換了一種更適合她的顏色，都要被她說一頓。
現在她居然還關心我。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馬上到家了。
因為回到家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她。
02
推開家門，果然已經一堆人在裡面。
姑姑一家在飯桌上嗑著瓜子，舅舅一家在客廳裡看著電視。
爸爸在泡著茶，媽媽在切著水果。
最先看到我的，還是在聊八卦的姑姑。
她一發現我回來了，就盯著我周圍到處看：
「去大城市回來，怎麼兩手空空的？」
「不應該給每個長輩準備一份禮物嗎？」
陳俊迎拿著行李箱落後我一步。
剛踏進家門，聽到姑姑的話。
他好奇地發問：
「今天是過節還是你的生日嗎？」
姑姑一時沒反應過來陳俊迎為什麼這麼問。
我幫忙解釋了一句：
「他是說你想平白無故白收禮？」
姑姑馬上被氣到，立馬站起身。
剛好媽媽捧著切好的水果走了出來。
看到我回來了，她臉上的表情一僵，張嘴想說點什麼的時候就看到了一旁的陳俊迎。
表情立馬由陰轉晴。
她高興道：
「你就是薇薇的男朋友吧，快進來快進來。」
一下子我們就變成了全家關注的重點。
我和陳俊迎坐在電視機前的塑料凳上，面對著他們所有人。
媽媽招呼著陳俊迎喝茶吃水果。
姑姑已經忍不住陰陽怪氣道：
「有人撐腰了就是不一樣，要讓一大家子的人都在等你們。」
我疑惑:
「你們想見我的男朋友，明天也可以過來。我們過年在家裡待一周，不用著急這一天吧！」
姑姑高齡拼了個小兒子，平日裡這個時間段早就在哄娃睡覺了。
沒等姑姑回應，舅媽在一旁也等不及地問東問西：
「你是做什麼的？在大公司上班嗎？一個月能賺多少錢？我可跟你說我們這邊的彩禮……」
「咳咳咳—」
舅媽正說著話被舅舅的咳嗽打斷，舅舅給她瘋狂使眼色，她才不情不願地閉上嘴。
還是媽媽比較溫柔：
「小陳，要不你介紹一下自己？或者說說你和薇薇怎麼認識的？
」
陳俊迎聽到媽媽的話，身子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
「叔叔阿姨們好，我和薇薇在一次活動上認識的，興趣愛好都比較相投，慢慢熟悉了就在一起了。」
「我就是個打工的，在普通公司上班。」
姑姑聽完撇撇嘴，小聲嘀咕：
「還以為本科生能找到什麼了不起的男朋友，不也就是個普通的上班族……」
陽臺門沒關，一陣夜風吹過，令大家的熱情消散了不少。
「過年來我們這邊，家裡父母沒什麼意見吧？」
陳俊迎笑著回應：
「阿姨放心，我媽媽有我妹妹陪著玩的。」
看出家裡人的疑問他又補了一句:
「我爸爸和媽媽一早就離婚了，我和我妹都選擇跟著媽媽。」
我想幫陳俊迎說解釋幾句：
「雖然他嘴上說的是普通公司，
可實際上—還有他爸媽—」
姑姑已經直接變了個臉，語氣中充滿不耐煩：
「就帶個這種男朋友回家？不用說家裡的房子肯定沒有，就算有以後也得和家婆小姑子擠在一起生活吧。」
「趕緊把見面禮紅包給我，我要回去帶娃睡覺了，簡直浪費時間。」
「什麼見面禮紅包？」
「出去回來就一點禮數都沒有？不知道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都要給長輩一個紅包！」
原來他們等我一整天是為了拿紅包！
03
我疑惑地看向爸爸媽媽。
他們的臉色也不算好看。
最後還是媽媽開口：
「我以為你晚點到是晚一會兒，誰知道你回來三更半夜的，我還想著你回家跟你去銀行取錢的。」
看大家的臉色很不善，
還是舅媽出來說好話：
「這薇薇又不是回來就馬上走，這紅包明天給也行，明天好好準備一下。」
「要不先把今天的菜錢給回我先吧。」
「你爸媽今天上班，今晚吃的飯菜都是我買的我煮的，你就按人頭 100 元每個人算，給我 1000 元就行了。」
媽媽一聽就炸了：
「你們怎麼能買這麼貴的菜，普普通通家裡吃飯，哪裡需要吃得這麼好！」
舅舅見我媽這麼激動，立刻安撫她：
「這不是薇薇說回來，我身為舅舅的，請侄女吃點好的怎麼了。」
媽媽一聽感動得不行，態度立馬轉變了。
讓我立即掏錢出來：
「快，你都長這麼大了，怎麼能讓長輩出錢？你趕緊把錢還給舅舅。」
如果不是現在現金少、沒有錢包，
不然她可能要直接上手搶錢包了。
姑姑聽到立馬表示不滿意：
「駿駿出生她這個當堂姐的都沒有表示，駿駿今晚等她都等到打瞌睡了，她應該買個長命鎖送給弟弟吧。」
爸爸很疼愛她這個妹妹，姑姑也是奶奶的老來女，小時候爸爸一直幫忙照顧她。
爸爸終於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
「閨女，你姑姑說的有點道理，你的工資可以買個長命鎖吧……」
所有人都知道現在的金價有多貴。
舅媽坐都坐不住站起身和姑姑吵起來了:
「薇薇又不是隻有一個表弟妹，你們要我們也要——你真是獅子大開口！」
「你們不也是嗎！今晚吃了什麼山珍海味，要 1000 元，你的大米才是金子做的吧？
」
一下子，家裡就成了個菜市場似的。
最後，媽媽看著大家吵個不停，把怒氣發在我身上：
「你都長這麼大，做事一點都不知道周全的嗎？每次都讓關心你的長輩鬧得這麼難看！」
我從來不知道回家是一件需要考慮周全的事。
而且好笑的是，每次吵得這麼兇，他們還會達成協議。
就像現在這樣——
舅媽大口地喝了一杯茶，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笑意吟吟地望著我：
「薇薇難得回家一次，就每家各給 5000 元就行了。」
爸爸媽媽還在一旁附和地點點頭：
「確實這樣做好。」
他們以為我還會像以往的那樣子聽他們在胡亂算賬—
在我身旁的陳俊迎，
已經從隨身的包包裡掏出筆記本，打開了 Excel——
大家一時之間被他的舉動弄懵了。
他首先看向舅媽，目光平和，聲音不急不躁：
「你說你今晚買菜的花銷用了 1000 元，請麻煩提供對應的付款截圖出來。」
「什麼？」舅媽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付款截圖？」
「每筆費用的由來，都要有依據。你說你買了 1000 元，那就把買了什麼菜、每樣菜花了多少錢，一樣一樣地列出來。」
舅媽被陳俊迎的話刺激到，比剛剛跟姑姑吵架時更生氣。
「你把我當什麼犯人了嗎！要我一個個列出來，你覺得我是在騙錢嗎！」
舅媽越說越激動，聲音不知道是吼得太厲害還是真的被冤枉得太委屈，帶著幾分沙啞。
04
眼看舅媽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馬上表現出誠懇的態度：
「這不是怕您吃虧嗎？您說買菜花了 1000 元，萬一是顧忌著親戚關系故意說少了，讓你們貼錢了，這可不行！」
「還有送禮物的事，你們不是最講究禮尚往來的嗎？」
「所以我從小每天都有寫日記，誰送了我什麼東西，給了我多少錢，我全部都有記錄，怕的就是有一天禮數不周到。」
說著我就從房間裡捧出來幾大本厚厚的日記本。
小到媽媽給我一元的零花錢，大到大學的學費，都仔仔細細地記錄著。
姑姑隨手拎起一本翻來看，隨即就怒了：
「好你個陳芳，每年過年你才給孩子 20 元的紅包錢，還嚷嚷著我們包 100 元給得少！」
「陰陽怪氣我們每年拖家帶口來吃飯的！」
舅媽也不認輸，
因為她翻到了我上大學時候擺的升學宴，各家給的人情。
舅舅家包了 500 元，姑姑家才給了 200 元。
看到真實的數目，新的一輪大戰立馬又爆發了。
在這混亂之中，陳俊迎拿起日記把所有的數據快速地輸進電腦裡邊。
媽媽終於忍不住也爆發了：
「鄧薇，你記這些東西到底幹嘛！」
「為了一點小錢都要這樣子斤斤計較嗎！」
我望著媽媽發脾氣的臉，每次生氣時她的眉毛都會不自覺地揚起一點，從小時候到現在，一如既往。
我反問她：
「你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我要記賬嗎？」
「是你從小就說我花錢大手大腳，所以我得看看我把錢都花到哪裡去了。」
小時候，早餐店兩元就能吃到一份熱騰騰的腸粉。
每次媽媽都隻給我一元。
她對我說：
「腸粉一份你又吃不完，一元錢你就夠吃了。」
可是一個饅頭加豆漿都要 1.5 元了。
就差這 0.5 元。
每個清晨走在上學路上都是吃著這幹噎的饅頭，咽不下卡在喉嚨又吐不出的感覺，令人渾身難受。
直到初中住宿，所有人都覺得很難吃的蒸米粉，我每次都能吃一大碗。
實在是那份熱氣與軟綿的口感，我求了許多年。
甚至到了出來工作。
有一次她給我打視頻電話時，我正在吃外賣。
她看了一下我吃的東西，是一份牛肉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