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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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養契約獸人三個月後,我刷到熱帖:


 


【主人好長時間沒有管過我了,不想洗的澡直接拒絕,貓條罐頭隨便吃,越獄四五天才回家她也不罵,這才是世界上第一好的主人!】


 


下面無數獸人卻不這麼覺得:


 


【這明明就是主人不上心的表現,你還擱這兒得意呢。】


 


【感覺就算你S在外頭,你主人都不會去找了。】


 


【不如反思一下到底哪裡做錯,惹主人生氣了吧。】


 


【大號廢了,說不定已經在物色小號了。】


 


帖主惱怒回復:【不可能!主人最愛我了,三年來她隻有我一隻獸人,不會不管我的!】


 


我看著那熟悉的銀漸層頭像,心裡一驚。


 


他們怎麼知道我剛預約了蛇系獸人領養中心?


 


1


 


不需要更多證據,

就能確認那個在論壇上沾沾自喜,被眾多同類「教育」還S不悔改的帖主,就是我的契約獸人銀漸層——溫景雲。


 


原來他是這麼想我的。


 


也挺好。


 


我又潦草地刷了幾下論壇。


 


感覺沒什麼新鮮的。


 


世界也不會因為一個傲嬌貓咪獸人的抱怨而停止轉動。


 


我收起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沒什麼表情的臉。


 


該做晚飯了。


 


我一個人住,對生活質量要求又比較高。


 


掙了錢之後就買下了這套一百五十平的公寓。


 


後面又養了溫景雲,倒也算不上太冷清。


 


我望著空曠的客廳。


 


這裡曾經塞滿了東西——各種形狀的貓窩、高高低低的貓爬架、遍布角落的貓抓板,

還有叮當作響的逗貓棒。


 


為貓咪獸人專門打造,舒適溫暖。


 


但這些充滿生活氣息的物件,大多在溫景雲一次次的「不喜歡」、「難看」、「礙事」的抱怨,以及他心情不好時的暴力毀壞下,被我逐一清理掉了。


 


隻剩下最基本的必需品,整潔卻冰冷。


 


一如我和他現在的關系。


 


我剛走進廚房,還沒來得及系上圍裙。


 


就聽見身後傳來不耐煩地詢問:


 


「喂,今天晚上吃什麼?」


 


我微微回頭,溫景雲正倚在廚房門框上。


 


那張漂亮的臉微微皺起。


 


頭頂銀灰色的耳朵不耐煩地抖動,手感極好的蓬松大尾巴煩躁地甩來甩去。


 


這是「朕很不滿,快來哄朕」的姿勢。


 


若是以前,我會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

轉過身擠出笑容,小心翼翼地問:「景雲想吃什麼?我買了新鮮的雞胸肉和三文魚,給你做飯好不好?或者開個你喜歡的金槍魚罐頭?」


 


然後,我會得到他一個白眼。


 


或者一句「你就讓我吃這種東西」、「八百年了也不知道換點花樣」之類的評價。


 


但我還是會樂此不疲地嘗試,變著花樣哄他。


 


隻希望他能多吃一點我親手做的營養均衡的食物。


 


可我今天沒有理會他。


 


轉身打開冰箱,拿出給自己準備的晚飯食材。


 


聲音平靜:「櫃子裡有貓糧,各種口味的罐頭和貓條都有,想吃什麼自己拿,不用問我。」


 


身後瞬間安靜了。


 


連甩尾巴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緊接著,是尖銳到幾乎破音的叫嚷:「你就讓我吃這些?!」


 


「你以前都會特地給我做貓飯的!

現在就用破貓糧罐頭打發我?!」


 


「林青棠,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即使不轉身,我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樣子。


 


眼睛瞪得滾圓,瞳孔縮成一條細線。


 


耳朵向後撇成了飛機耳,尾巴上的厚毛炸開。


 


一副被深深侮辱的模樣。


 


我洗著蔬菜,有些疑惑。


 


「你不是一直說不愛吃我做的貓飯,說不如吃貓糧罐頭嗎?」


 


「我現在尊重你的選擇,讓你吃你喜歡的,有什麼問題?」


 


「你……」


 


溫景雲被我噎住了,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充斥著不滿。


 


可他卻找不到話來反駁。


 


這話他確實說過,在我們無數次的爭吵中。


 


曾是他攻擊我「控制欲強」、「不懂他」的利器。


 


沉默了兩秒後,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是不是也想棄養我,要把我丟回大街上流浪?!」


 


2


 


果然來了。


 


在看到論壇帖子回復的那一刻,我就猜到。


 


那些言論會刺激到溫景雲本就脆弱的神經。


 


他一定會來我這裡鬧一鬧。


 


驗證我是否還如以往那般,將他視作世界的中心。


 


會因為他一點點的「不安」而驚慌失措,加倍補償。


 


可現在,我心裡隻有一片漠然,甚至還有點不耐煩。


 


我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終於轉過身正對他。


 


他蹲坐在門口,銀灰色的毛發在廚房燈光下泛著柔光。


 


碧綠色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委屈和恐懼。


 


可我隻是公事公辦地反問:「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最少的管束,最多的自由,想吃就吃,想玩就玩,不用被我念叨洗澡、營養、安全。」


 


「我現在給你了,怎麼反而成我不要你了?」


 


我走近兩步,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


 


目光裡沒有責備,沒有悲傷。


 


「景雲,是你在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


 


他猛地跳起來,渾身的毛徹底炸開。


 


「好啊!我就知道!你果然變了!你就是不愛我了!那我走!我走了你就滿意了!」


 


他尖叫著,開始在家裡橫衝直撞。


 


跳到餐桌上,把我還沒來得及收的玻璃杯掃到地上,摔了一地碎片。


 


又衝進客廳,對著沙發瘋狂撕扯抓咬,裡面的棉花海綿亂飛。


 


他一邊破壞,一邊用眼神餘光偷偷瞥我。


 


我知道,他在等待。


 


等待我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嚇得臉色發白,衝上去抱住他,哽咽著道歉,最後答應他的一切要求。


 


還要反復保證「我最愛景雲了,景雲別嚇我。」


 


可是我沒有。


 


我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表演。


 


甚至在他試圖把爪子伸向電視櫃上的擺件時,出聲提醒:


 


「那是去年你生日我送你的紀念雕像,你確定要砸了?」


 


他的爪子僵在半空,回頭惡狠狠地瞪我。


 


「砸了又怎樣!」


 


下一秒,我親手做的陶塑紀念雕像也成了一地碎片。


 


但我仍舊沒有動。


 


「我要離家出走!」


 


溫景雲最終隻能用最孩子氣的方式吼出終極威脅。


 


「我再也不回來了!你就一個人待著吧!」


 


「哦。」


 


我點點頭,重新走回廚房:「門鎖是指紋和密碼的,你知道怎麼開,想走就走,我不攔著。」


 


我不再理他。


 


直到處理完所有食材,才終於走出廚房。


 


客廳一片狼藉,溫景雲已經不知去向。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沒有焦急,沒有恐慌。


 


沒有立刻抓起手機出去尋找的衝動。


 


隻是撸起袖子開始收拾家裡。


 


動作有條不紊,甚至稱得上從容。


 


清理的過程中,我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掃過這個變得空蕩的家。


 


一些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現。


 


3


 


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


 


我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了溫景雲。


 


一個被前主人棄養的陪伴型獸人。


 


那時候的他,簡直是一團灰撲撲、髒兮兮、打了結的抹布。


 


瘦骨嶙峋的身上還有好幾處明顯的傷痕。


 


一隻耳朵缺了一個小角。


 


正被幾個強壯的流浪獸人圍著欺負,眼神裡滿是恐懼和絕望。


 


我報警趕走了那些流浪獸人,想要把他送到獸人醫院進行救治。


 


可他對我充滿了戒備,一路上,對著我又抓又咬。


 


等他被醫生注入鎮靜劑接受治療時,我的雙臂被他抓得血肉外翻,渾身是血。


 


就算是如此,我也沒有責怪他。


 


因為是女孩而被父母嫌棄,甚至被拋棄,我自認為懂得他的痛苦和絕望。


 


因此,我將他當作了另一個自己。


 


想要拯救他,和他組成一個家。


 


所以,我帶著溫景雲重新去獸人中心做了登記,跟他契約,將他帶了回來。


 


最初那幾天,他應激反應嚴重,躲在沙發底下幾天不出來。


 


碰一下就炸毛攻擊。


 


我身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我花了多少時間和耐心呢?


 


已經記不清了。


 


隻知道慢慢地,他從床底挪到了沙發角落。


 


從隻肯吃放在地上的食物,到會在我手邊進食。


 


從我一碰就哈氣,到允許我輕輕撫摸他傷痕累累的脊背。


 


他的毛發在我的精心照料下,逐漸恢復了應有的銀灰色光澤。


 


從半大獸人,出落成一隻極其漂亮英俊的成年貓咪獸人。


 


當他第一次主動靠著我坐下來,發出細微的呼嚕聲時,

我激動得差點落淚。


 


我以為,我終於有了一個家。


 


我是他的主人,也是他的家人。


 


我以為,苦難已經過去,剩下的都是相互依偎的溫暖。


 


可是後來才知道,我真的錯得離譜。


 


溫景雲並沒有真正改變。


 


被棄養後的流浪經歷,給了他難以磨滅的不安全感和對被控制的極端恐懼。


 


也同時扭曲了他對「愛」的認知。


 


他渴望被愛,被全心全意關注。


 


卻又極度抗拒任何形式的管束。


 


他的自我清潔習慣很糟糕。


 


可長時間不清理毛發會油膩打結。


 


我隻好定期給他洗澡。


 


但他十分厭惡我的插手。


 


他以S相逼過,絕食抗議過。


 


最後我隻能妥協到半年才洗一次,

並且過程極其艱難。


 


他還不喜歡我精心給他準備貓飯,更厭惡我控制他吃零食。


 


趁我不在,他偷吃貓條,藏罐頭。


 


我一管就發脾氣。


 


說別的獸人都可以隨便吃,為什麼他不行?


 


說我根本不愛他,隻會「控制」他。


 


吵到激烈處,他用頭撞牆,打開窗戶說要從樓上跳下去,還用鋒利的指甲抵著自己的喉嚨……


 


我怕極了,怕他真的傷害自己。


 


隻能一次次退讓。


 


4


 


溫景雲想要自由,想要隨心所欲。


 


想要我無條件地溺愛和包容。


 


同時,他又要求我必須時時刻刻以他為中心。


 


眼裡隻能有他,滿足他所有的情感需求。


 


他把我視作他的所有物,

一個完美服務於他,卻絕不能反過來約束他的工具。


 


他說:「愛我,就應該給我自由!讓我做我想做的事!」


 


他說:「你管我這管我那,就是不相信我,不愛我!」


 


他說:「你要是真的對我好,就應該讓我開心,而不是總讓我做我不喜歡的事!」


 


邏輯混亂,情緒爆炸。


 


每一次爭吵,都以他用性命相逼讓我妥協告終。


 


每一次他「贏了」,都會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短暫地對我好一點。


 


然後繼續循環。


 


我的生活重心徹底偏移,情緒被他牢牢掌控。


 


擔心他吃不好,擔心他弄髒自己。


 


擔心他跑出去遇到危險。


 


更擔心他動不動就出現的自毀傾向。


 


我變得焦慮、疲憊。


 


眼裡曾經因為他而亮起的光,

逐漸暗淡。


 


直到三個月前。


 


溫景雲偷跑出去整整七天沒回。


 


我找他找得都要瘋了。


 


但他回來後卻毫無悔意。


 


反而埋怨我限制他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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