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上就來了。
一見面,他撲掛在我身上,酒氣撲面而來:「扶朕進去。」
呵!
故技重施。
我沒動,大聲道:「皇上,臣妾是蘇答應,您別又認錯人了。」
皇上抬頭看我,迷離的雙眼分明有一絲清明,嘴裡卻含糊不清:「朕看不清楚,進去讓朕好好看看。」
鼻尖突然嗅到熟悉的味道。
我咬咬牙,嬌嗔道:「那皇上說清楚,臣妾到底是誰?明日臣妾還喝不喝那避子藥?」
皇上呼出一口粗氣,扯了扯唇:「上次讓你受委屈了,這次隻要你有孕,朕就晉你的位份。」
門外的人腳步一頓。
身體驟然僵住。
皇上未察覺,把下巴搭到我肩上,手滑下去,在我屁股上用力捏了下:
「蘇答應,
你還等什麼呢?上次你可比現在著急多了。」
楚無漪身子一晃,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一點聲音,悄無聲息地轉身跑了。
「貴妃娘娘!」
我一把推開皇上,提著裙角追了上去。
6
皇上率先趕到永寧宮。
等我哼哧哼哧跑到時……
楚無漪的巴掌已經扇到皇上臉上了。
「還想騙我!什麼醉酒走錯宮門?什麼認錯人?統統都是假的。弘郎,你難道忘了當初的誓言,弱水三千,隻取一瓢。」
皇上的臉皮抖了抖,緊緊地攥著拳頭:「阿無,是朕違背諾言,是朕錯了。可……朕也沒有辦法,朕是天子,朕不能無後。」
楚無漪呼吸一滯,神色哀傷:「當年我為救你,
被二皇子關到水牢裡三天三夜。那時大夫就說,我寒毒入體,日後難以有孕。
「所以你要我入宮時,我拒絕了。我接受不了與他人共享夫君,也怕不能為你誕下子嗣。
「當時你卻說,沒有阿無,要那勞什子子嗣有何用?你說會為我空置後宮,要做天下最痴情的男兒。
「可這才三年啊!太醫明明說過,隻要我好好調理,是有可能懷孕的。你為什麼不能再等等呢?還是……你終究是厭了、倦了,迫不及待去找別的女人。」
皇上似乎動了真氣,胸腔劇烈起伏:「你怎麼能這麼想朕?蘇答應是母後帶進宮的,入宮一年,朕都沒有碰她。這還不夠表示朕的真心嗎?
「母後催促,朝臣抱怨,朕每日要頂多大的壓力?朕就想著讓蘇答應生個孩子交差,好堵住悠悠眾口。
「朕假裝醉酒走錯宮門,
還不是怕你傷心。若不是你逼蘇答應喝避子藥,又怎會有第二次?難道你就沒錯嗎?」
我暗自翻了個白眼。
不隻有第二次,還有四五六七八……
明明是你違背誓言,還強詞奪理反過來責怪人家。
狗皇帝,S渣男。
楚無漪閉了閉眼,落寞地轉過身去:「你走吧!我不想再多言。」
「你也該好好想想,如何做好朕的貴妃!」
皇上怒甩衣袖,轉身時看到了縮在門角的我。
生怕他要繼續睡我,我暗戳戳往貴妃那裡移,乖巧道:「臣妾勸勸貴妃。」
皇上點了點頭:「朕能看出來,貴妃是喜歡你的。若能勸貴妃接受你,也算是大功一件。」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松了口氣,
正要走向楚無漪。
康嬤嬤突然擋住我:「狐媚子,你還有臉見貴妃?奴婢就說你天天往這兒跑得勤,原來是想勾引皇上。你這廂達成所願,還想刺激我們娘娘不成?」
7
我慌了一瞬,連忙解釋:「我……我沒有!是皇上他……」
康嬤嬤向前一拱,怒氣衝衝:「閉嘴!虧娘娘對你那麼好,整天賞這賞那的,真是狼心狗肺。」
嘿!
這老太婆越說越過分了。
我叉腰拱回去:「你眼瞎啊!沒看到我整天躲著皇上。我要是真為了勾引皇上,剛剛貴妃悄悄離開,我扶著皇上回房不就完了,幹嘛還嗷地吼一嗓子。
「現在皇上正在氣頭上,我不跑去安慰他,我留到這挨你罵,圖什麼?在我心裡誰重誰輕,
你看不出來嗎?」
康嬤嬤噎住。
楚無漪這時嘆了口氣:「七七,我相信你!厭惡一個人的眼神是裝不出來的。我也知道,你今日是想讓我看清真相,雖然很痛,但也讓人清醒。」
我心頭一酸,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
楚無漪又說:「你不必寬解我,有些事情必須自己想清楚。你走吧!我真的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看著她悽涼的背影,我認真道:「好!我走。但是……楚無漪你記著,你答應教我的楚家槍三十六式,我一招還沒學會呢!
「你可不能言而無信啊!要不然我追到閻王殿裡都不放過你。」
楚無漪的身子抖了一下。
康嬤嬤瞪大眼睛:「呸呸呸!說什麼呢?趕緊走,趕緊走。」
她將我推搡到門外,
擠了擠眼睛,悄聲道:「放心吧!奴婢盯著呢。」
我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8
楚無漪將自己關在永寧宮。
不出來走動,也不見人。
我去了幾次都吃了閉門羹。
皇上也是。
有時候強行進去,兩人大吵一架,又氣衝衝地出來了。
三番兩次後,皇上幹脆不去了,也把自己關進乾清宮。
這天,我親手做了杏仁糕,想再去永寧宮裡碰碰運氣。
剛準備出門,太後來了。
她瞥了眼我手裡的食盒,神情不悅:「都入宮一年了,連皇上對杏仁過敏都不知道。」
又不是給他吃的!
我心裡暗自誹謗,面上卻十分恭順:「太後娘娘教訓的是,臣妾記住了。」
太後收回視線,
屏退左右,掏出一個小盒子:「這個你拿著!貴妃恃寵而驕,竟敢和皇上怄氣。她不理皇上,就是你趁虛而入的機會。」
我接過盒子,打開淺淺聞了一下,瞬間感覺頭腦發暈,渾身發熱。
「這……這是?」
「合歡藥!你摻到茶水裡,讓皇上喝了。」
我瞪了瞪眼,連忙跪下:「臣妾不敢傷害皇上龍體。皇上心系貴妃,如今又在氣頭上,這樣做怕是會觸怒龍顏。」
太後嗤了一聲:「你放心去吧!這藥就是皇上給的,他且等著你呢。」
我愣住:「啊?」
太後翻手欣賞自己的護甲,慢悠悠道:「今天哀家就敞開了說,省得你畏手畏腳的。
「你是哀家帶進宮的,可也是皇上點了頭的,他一眼就在眾多畫像中挑了你。
「貴妃性子烈,
他不能主動,隻能被動接受,這才讓哀家演了一出又一出。
「現下兩人怄著氣,他忍不住寂寞,又不想再傷貴妃的心,哀家隻好再當一次惡人。
「等貴妃氣消了,怨我怨你,也不會怨他。嘖嘖嘖,哀家這兒子跟先帝真是一模一樣啊!」
我垂下頭。
回想起前世今生。
我一直以為皇上是被逼的,從不敢奢求情愛,甚至覺得當一個生育工具都是福氣。
楚無漪亦被騙,信他、愛他,把所有的錯都怪到我身上。
我和楚無漪明爭暗鬥一輩子。
皇上卻置身事外,到最後都是一副痴情郎的模樣。
真的……好虛偽!
9
太後親自帶我到乾清宮。
她站在宮門外,痛心疾首地把家國大義、宗法禮制、江山社稷齊齊說了一遍。
演到最後,她大聲痛哭。
「子嗣不延,哀家百年之後,有何顏面見先帝?」
乾清宮的門緩緩開了。
總管太監出來傳話。
「太後娘娘,蘇答應,你們請回吧!皇上除了貴妃,誰也不……」
不等他說完,太後一把將我塞進宮門裡。
「隻管把人放進去,蘇答應自有辦法。」
眼看我入了宮門,太後喘了口氣,理順鬢邊的頭發,翻了個白眼走了。
看著皇上寢宮裡亮著的燈,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此時,皇上正盤腿坐在軟榻上,閉著眼睛養神。
總管太監追進來:「皇上恕罪,太後娘娘硬是把蘇答應推了進來,奴才沒攔住。」
皇上擺擺手:「罷了!既然進來了,
奉杯茶再走吧!」
戲可真足啊!
眼看是逃不了了,我端起茶杯:「皇上請!」
茶杯見底,寢宮裡的人退了個幹淨。
皇上向我伸出手。
我咬咬唇,搭了上去。
折騰了半宿,我扶著腰迷迷糊糊睡著了。
剛睡一會兒,總管太監焦急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皇上不好了!貴妃娘娘騎馬衝出紫禁城了。」
「什麼?!」
皇上從床上彈起,光著腳衝出去。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沒人攔著?」
總管太監一臉哭喪:「貴妃娘娘一杆銀槍,沒人敢攔啊!侍衛層層報上來,估摸著已經一個時辰了。」
「追,給朕追,不能讓她離開京城。」
皇上疾走兩步,突然停下,
轉頭看向我,眼神狠辣。
「蘇答應蠱惑聖心,戕害龍體,禁足儲秀宮。」
10
儲秀宮的大門緩緩關上。
映雪心疼地幫我披上衣服:「貴妃娘娘也真是的,都說相信您了,還大張旗鼓地鬧出走。
「她也不想想,您隻是一個答應,太後讓您侍寢,您敢不遵嗎?
「她這一鬧,遭殃的可是咱們呀!真是讓人生氣!」
生氣嗎?
聽到這個消息的一瞬間是氣的。
氣她不信我!
可轉念一想,她逃出這四方牢籠了。
便想讓她逃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了。
我從袖中掏出那個小盒子,塞給映雪:「找個地方埋了。」
映雪打開一聞,變了臉色:「您……您真給皇上用藥了?
」
我裹緊衣服,嗤了一聲:「怎麼拿去,就怎麼拿回來的,用得著嗎!」
狗皇帝!
睡了個囫囵覺,再醒來已經第二天下午了。
我喚來映雪:「去把藥煎了!再不喝就來不及了。」
自從猜測皇上還會對我伸出魔爪後。
我就準備了很多避子藥,以備不時之需。
喝了藥,我又睡了一覺。
晚上醒來再睡不著了,我搬來梯子,爬上屋頂,朝永寧宮遠眺。
一片漆黑!
我松了口氣。
繼續逃吧!
這一世,你逃離皇宮,我不生孩子。
總要有不一樣的結局嘛!
11
貴妃逃走後,宮裡喧鬧了幾天。
據說皇上把京城翻了個遍,
都沒看到貴妃的身影。
直接派出七路人馬,朝各個方向追。
而他也帶著一隊鐵騎,一路南下,趕往貴妃的外祖父家。
太後沒法子,撐起一把老骨頭,演起了垂簾聽政。
聽到這些,我暗暗搖頭:「溺愛啊!」
禁足的日子實在有些無聊。
一開始太後每天派太醫來請平安脈。
半個月後,確定我沒懷上,就不再來了。
我拾掇了一根長棍,回憶著楚無漪教我的槍法,笨拙地練了起來。
一晃五個月過去了。
這天,我正在院子裡耍棍子。
身後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
「練得不錯嘛!」
啪嗒!
棍子掉落在地。
我倉皇轉身,僵在原地。
看清楚無漪的臉,
我的腦子裡蹦出一個念頭。
她變了!
我這樣想,便說了出來。
「你變了!」
楚無漪爽朗一笑:「放下心結,鬱氣紓解,自然神清氣爽。」
外面的世界那樣好啊!
我心頭一緊:「為何要回來?」
楚無漪腳尖一挑,抓住長棍:「你還沒學會楚家槍三十六式,本宮可不是食言之人。來,練練!」
我眼眶一熱,伸手朝棍子抓去。
12
大汗淋漓之後,我和楚無漪爬上屋頂。
「七七,對不起!那日我任性離宮,害你被禁足這麼久。」
我看著她依舊尖削的下巴,喃喃道:「你那時一定難過得喘不過氣了吧!」
楚無漪愣了一瞬,隨即紅了眼眶:「是!我當時隻想往槍尖上撞,
一心求個解脫。
「可我又想到,你說要追到閻王殿,我不能連累你。」
呃……
其實我當時也就是說說。
我可怕S得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