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果然，他立刻露出了釋然的表情，連連擺手：
「沒事沒事！考研要緊，我懂的！我室友也在考研，天天跟失蹤了似的，早出晚歸，我們都習慣了。」
「那個，能不能加你一個微信？」
他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
我頓時有點疑惑。
他不是天天在和吳紫倩打電話，連麥打遊戲的嗎？
那丫頭手機不離手，恨不得二十四小時綁定在他身上。
怎麼現在又來問我要微信？
他看到我疑惑的表情，撓了撓頭。
「害，我媽把我微信大號登在她平板上了，來監視我學習。」
「所以我們聊天，不太安全，也……不太方便。
」
沒想到吳紫倩男友還有原生家庭的痛。
不過，這正中我的下懷。
「這可真巧了。」
「我爸為了盯著我考研，也把我的大號微信登在了他手機上，美其名曰『考研期間杜絕一切社交』。」
我拿出手機，點開我自己微信的二維碼。
「這樣吧，你加我這個號。」
「滴」的一聲輕響，好友申請發送成功。
我點了通過。
「嗯，多休息。」我點點頭。
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新的好友列表裡，多了一個名叫「江言」的人。
8
我推開宿舍門時，吳紫倩床簾後又傳來了那陣甜得發膩的夾子音。
「老公，你快來！我被包圍了！」
她正開著外放，
和她的「親親男友」連麥打遊戲。
「來了來了，寶貝別怕。」
那個男人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一種輕佻張揚的笑意，在狹小的宿舍裡回蕩。
很奇怪。
電話裡這個聲音，和我白天在自習室裡聽到的江言的聲音，截然不同。
我沒細想，隻覺得可能是網絡延遲或者電流幹擾，讓聲音變了味。
我沒把這點小小的違和感放在心上。
但接下來的幾天，這種割裂感愈發強烈。
白天，江言準時出現在自習室，陪著我學習。
晚上，他就成了吳紫倩遊戲裡的「神隊友」，陪她連麥到深夜。
我總覺得奇怪。
白天的江言，遠沒有電話裡那麼活潑。
更離譜的是，他能陪吳紫倩打遊戲到凌晨。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
卻又能準時出現在自習室，精神頭十足。
他不需要睡覺的嗎？
直到那天晚上，我從圖書館回來。
宿舍裡一片S寂。
吳紫倩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壓抑的哭聲從臂彎裡悶悶地傳出來。
她哭了。
她的眼淚，對我來說簡直是興奮劑。
我走過去，故意用輕快的語氣開口。
「喲，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麼沒跟你家親愛的連麥了？」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吳紫倩猛地抬起頭，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SS瞪著我，像是要噴出火來。
「關你屁事！管好你自己吧！」
她吼完這一句，又重重地把頭埋了回去，哭得更大聲了。
我挑了挑眉，沒再理她，坐回自己的位置。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那個社交 APP 彈出一條推送。
【您關注的貼主有新動態。】
是吳紫倩。
我點了進去，最新的帖子赫然出現在眼前。
【姐妹們，我好像真的愛上我男朋友了，是那種想立刻結婚的愛！我今天鼓起勇氣約他明天看電影，想當面把所有事都告訴他……可他為什麼拒絕我了？他明明那麼喜歡我啊！】
我的指尖在屏幕上頓住。
拒絕了？
不應該。
江言今天下午才問過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新上映的那部懸疑片。
一個白天約我，晚上卻拒絕了吳紫倩。
這個男人，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我向下翻動評論，一條回復吸引了我的注意。
【姐妹，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你們倆，都是「假人」？雙雙盜用別人的照片網戀，所以誰也不敢約誰見面，生怕當場「見光S」？】
我的大腦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
那個不同的聲音，那個截然相反的性格，那個不合常理的作息……
還有他對我的稱呼，自始至終都是全名。
還有他從未主動提起過，任何與吳紫倩相關的事情。
我沒主動提，是因為我本就對他們網戀的內容一無所知。
可他呢？
9
正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江言發來的消息：【我買了明天新上映的懸疑片的票，有興趣一起看嗎？】
我盯著那行字，一個計劃在我腦中迅速成型。
我立刻回復：【好啊。】
緊接著，我點開購票軟件，在同一個影院，同一個場次，又買了一張票。
位置就在我和江言座位的後一排。
我切換到一個新注冊的手機號，將那張票的兌換碼給吳紫倩發了過去。
短信內容模仿著她「男朋友」的語氣。
【寶寶，我錯了，你別生氣了，我買了你想看的那場電影票。】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10
第二天，我提前到了電影院。
江言很快也到了，他穿著一件幹淨的白色連帽衛衣，身形挺拔，在人群裡很顯眼。
他看到我，很自然地走過來。
「等很久了？」
「沒有，剛到。」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學校的瑣事。
我一邊回應著他，一邊用餘光掃視著入口。
就在電影即將開場，我們要去檢票時。
一個尖利的女聲劃破了周圍的嘈雜。
「蘇沁竹！」
我和江言同時回頭。
隻見吳紫倩正站在不遠處，一雙眼睛SS地瞪著我，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她大概是精心打扮過，但此刻那張塗滿粉底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顯得格外滑稽。
「蘇沁竹！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偷別人男朋友有意思嗎？！」
她幾步衝到我們面前，聲音尖利得刺耳，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江言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一頭霧水，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皺著眉看向吳紫倩，又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我。
我還沒開口，他先禮貌而疏遠地對吳紫倩說：「同學，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這一句「認錯人了」，徹底點燃了吳紫倩的炸藥桶。
她崩潰地指著江言，又指著我，聲音都破了音：「認錯？我怎麼可能認錯！江言！是我啊！我是你的小禿禿！天天陪你打遊戲、陪你聊天的人是我！」
「我隻是……我隻是借用了蘇沁竹的照片而已！」
她終於把這句最核心的秘密吼了出來，然後猛地指向我，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江言！你被她騙了！這個女人才是騙子！她用我的身份來接近你！」
江言的表情凝固了，他難以置信地看看吳紫倩，又轉頭看看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迎著他震驚的視線，冷冷地笑了一聲。
「吳紫倩，你還好意思說？」
「偷用我的照片網戀，
騙錢騙感情，現在被拆穿了，就反咬一口？你的臉皮到底是什麼做的？」
「你胡說！他喜歡的是我的靈魂！」
「那你就用你的靈魂去跟他談啊！偷我的臉算怎麼回事！」
我們就在電影院的檢票口，當著所有人的面，激烈地爭吵起來。
11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的時候，一個略帶喘息的聲音插了進來。
「別……別吵了！」
一個胖胖的男生擠開圍觀的人群，衝到了我們中間。
他額頭上全是汗，身上的 T 恤也因為跑得太急而皺巴巴的。
他一把拉住情緒激動的吳紫倩，語氣焦急又無奈。
「小禿禿！是我！我是『暴躁的鹹魚』啊！」
吳紫倩的哭喊和咒罵，戛然而止。
她整個人都定住了，
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胖乎乎的男生。
那個胖男生，張震強，正是江言的室友。
他看著吳紫倩，又看了看江言，最後把視線落在我身上，臉上寫滿了愧疚和尷尬。
「對不起……對不起……」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是我……是我用了江言的照片，在網上跟你聊天……」
然後，他又指向我，對著吳紫倩說：「而你，用了你室友的照片……」
真相，就以這樣一種極其荒誕又殘酷的方式，被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原來，是盜用照片的他，遇上了盜用照片的她。
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江言第一次在自習室主動搭訕我，是受室友所託。
他室友，想讓江言幫忙確認，我是不是照騙。
結果倒好，我本人跟照片上長得一模一樣。
他瞬間就自卑到了骨子裡，沒敢把這個真相說出來
兩個活在虛假照片背後的人，在此刻，終於迎來了他們最狼狽的「奔現」。
吳紫倩徹底崩潰了。
她心心念念、帥氣多金的「男朋友」，原來隻是一個她現實中可能根本不會多看一眼的胖子。
這個打擊對她來說是毀滅性的。
她猛地甩開張震強的手，發出一聲尖叫，轉身就往外跑。
「小禿禿！」
張震強急得大喊一聲，也顧不上我們了，拔腿就追了出去。
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去，隻剩下我和江言，
還站在原地。
江言看著那兩人消失的方向，又轉頭看看我，表情復雜到了極點。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12
我沒好氣地掀了掀眼皮。
「你不是也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沒告訴我。」
電影是看不成了。
我轉身就走，一秒都不想多待。
手腕卻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
「對不起。」
江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
「我不是有意騙你的。」
「第一次在自習室找你，確實是張震強拜託我的。但是，當我看到你照片……我就改變主意了。」
「改變主意？」我冷笑一聲，「改變主意繼續騙我？」
「不是。
」他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絲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有點懷念，又有點窘迫。
「蘇沁竹，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初中是一個班的？」
我愣住了。
我的記憶在腦海中飛速翻找，卻撈不起任何與眼前這張臉有關的片段。
「我不記得我初中有個長這麼帥的同學。」我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懷疑。
他似乎被我這句直白的話噎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個苦笑。「因為……那個時候我長得比較抱歉。」
這個理由……該S的有說服力。
我從小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顏控。
我媽的名言就是：「閨女，媽把你生得這麼漂亮，你將來可千萬不能找個醜的，不然咱們家這優良基因就斷你這兒了。
」
在這條最高指示下，那些長相普通的男同學，在我青春期的記憶裡基本就是一團模糊的背景板。
「我當時又胖又愛長痘，還戴著那種很厚的黑框眼鏡，」江言自嘲地補充著細節。
「我們還當過一個星期的同桌，你當時肯定特別嫌棄我，桌子中間的三八線劃得比誰都直。」
他這麼一說，一個模糊的、戴著牙套和眼鏡的小胖子形象，從我記憶的犄角旮旯裡被挖了出來。
我好像……確實有那麼一個讓人不太想靠近的同桌。
我重新打量眼前的江言。
挺拔的身形，幹淨利落的輪廓，皮膚光潔，鼻梁高挺。
這哪裡還有半點「抱歉」的影子？
果然，男大十八變。
「好吧。」我抱著手臂，審視著他，
「是老同學，那就更不應該合起伙來騙我了吧！」
「我沒有合伙！」他急著澄清，語速都快了幾分，「我當時看到張震強手機裡你的照片，我整個人都懵了，我根本不知道他網戀的對象會是你。」
「初中的時候，我就……喜歡你。」
他終於把這句話說了出來，眼神卻有些飄忽，不敢與我對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