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吃飯他要親自喂,就連媽媽上廁所,他也要親自抱。
甚至媽媽剪掉的指甲他也要一片片標記好時間收藏在玻璃管裡。
佣人們都說爸爸愛慘了媽媽。
可是媽媽卻逃跑了。
毫無意外,爸爸又渾身是傷的找回了媽媽。
“我就一天不在,你就又病了。”
他說媽媽病了,可我不明白媽媽隻是想走出別墅,怎麼算是病。
“你知道的,逃跑是要受罰的。”
他脫掉媽媽的衣服,跟媽媽一起跪在雪地裡。
直到大雪將媽媽凍僵,不得不跟他說自己錯了,自己愛他。
可媽媽實在太想要自由,一天夜裡她舉起刀一刀刀捅在爸爸身上。
這一次爸爸沒再懲罰她,
隻是帶回了蘇月阿姨。
1.
“既然那麼不稀罕我的愛,就好好享受我的恨。”
他辭退了別墅裡的佣人,讓媽媽伺候他和蘇月阿姨。
甚至不準我再稱呼媽媽為媽媽。
“她根本不想當你媽,以後隻準叫她阿姨,月月才是你的媽媽。”
蘇月阿姨搬進了爸爸媽媽的房間,媽媽卻被爸爸趕進了狹小陰冷的雜物間。
他斷了雜物間的電,冬天天黑的很早,一到下午媽媽房間裡就黑漆漆一片。
好幾次我都能聽見雜物間裡傳來媽媽壓抑的哭聲。
這時爸爸總會把我抱走:“楹楹,忘記爸爸說什麼了,月月才是你的媽媽。”
蘇月阿姨很漂亮,但沒有媽媽漂亮。
她看起來也很溫柔,但我總是很怕她。
或許是大人和小孩味覺不一樣,媽媽做的飯明明很好吃,她卻怎麼也不滿意。
“阿霆,溫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
“都怪我,不該出現在這裡礙溫姐姐的眼,我現在就走。”
嘭一聲巨響,餐盤被爸爸掃落在媽媽腳邊。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還能做什麼?”
“是不是要我提醒提醒你,我碾S溫氏有多容易。”
媽媽戰戰兢兢跪在地上,將那些瓷片撿起,鋒利的瓷片劃破她的手,血染紅了地上的湯漬。
她跪在爸爸腳邊認錯:“季先生,我錯了,求您原諒我。”
爸爸臉上的怒意更甚,
眼中似是要翻起驚濤駭浪。
“溫若雪,你也就這種時候認錯快。”
“滾出去跪著,月月什麼時候消氣,你就什麼時候起來。”
他踢開媽媽,卻無比溫柔地將蘇月阿姨抱上了樓。
我悄悄拉媽媽起來,她卻怎麼也不肯起來。
我隻好陪她一起跪著,地板像冰塊似的冷的扎人,雪花時不時從房檐外飄進來,冷得人直打哆嗦。
我捧著媽媽冰冷的手呵氣:
“溫氏是什麼嚇人的東西嗎?每次爸爸提到它,媽媽都很害怕。”
她勉強咧起嘴角:“那是媽媽的爸爸的公司,沒了它,就沒有錢給媽媽的弟弟治病。”
“媽媽的弟弟不是外公的孩子,
當年是媽媽求著嫁給你爸爸,外公才願意出錢給他治病的。”
“我在這世上,就隻有你們兩個親人了。”
她扶我起來,幫我拍掉衣服上的雪花。
“楹楹,媽媽沒事兒,快進去吧。”
“楹楹要乖乖吃飯,快快長大,長大了一定要走的很遠很遠,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再回來。”
樓上,爸爸的房間傳來咚咚的響聲。
媽媽艱難扯起嘴角,可看著她笑,我的心卻很酸澀。
她捂住我的耳朵,輕輕把我抱進懷裡。
許久她還是將我推進了屋子裡:“楹楹,要乖乖聽爸爸的話,聽月月媽媽的話,這樣才能好好長大。”
幼兒園的老師說聽爸爸媽媽話的寶寶是乖寶寶,
我當上乖寶寶了,卻一點也不開心。
夢裡媽媽冰冷的手總是會出現在腦子裡,我一整晚都沒睡著。
就一眼,我就看一眼媽媽就睡,可她卻倒在地上怎麼也叫不起來。
我哭著喊爸爸:“爸爸,爸爸,媽媽S了……”
2.
焦急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來,爸爸順著樓梯滾了下來。
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他衝過來將媽媽抱起,眼淚鼻涕流了滿臉。
“溫若雪,不準睡,你再睡我就滅了溫氏。”
可媽媽還是躺在他懷裡一動不動,這次溫氏這兩個字也不能讓媽媽向他求饒了。
媽媽被匆忙送進醫院,我在車子發動的瞬間也鑽了進去。
醫院走廊上,
爸爸揪著醫生叔叔的衣領,像威脅媽媽那樣。
“救不醒她,老子要你陪葬。”
醫生戰戰兢兢連跑帶摔跌進手術室,燈亮了很久,醫生叔叔終於開了門出來。
“夫人的體徵已經恢復正常,隻是夫人太累,要醒來還需要一段時間。”
爸爸守在媽媽病床前,握著媽媽的手一遍遍說著對不起。
他的眼睛四周黑漆漆一片,發間竟然長出了幾根白發。
蘇月阿姨匆匆趕來,心疼地挽著他的胳膊。
“阿霆,回去休息吧,這裡我替你守著。”
可他卻大手一揮將蘇月阿姨推倒:“滾,你最好祈禱她沒事兒。”
蘇月阿姨身體一僵,許久才反應過來哭著跑開。
爸爸不是說他愛蘇月阿姨嗎?
為什麼會兇蘇月阿姨,難道愛就是對一個人很兇。
對,就是這樣的,他從前也說很愛很愛媽媽,他也對媽媽很兇。
在爸爸第五次衝著醫生怒吼時,媽媽醒來了。
我撲到媽媽床邊叫她:“媽媽,你沒有S,太好了,媽媽沒有S。”
可爸爸卻用力將我拉開,我一個不穩跌坐在地上他也沒有扶我起來。
“我不是說過不準你叫她媽媽?”
“她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憑什麼是你?”
我實在忍不住,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幾轉,還是倏然就滑落下來。
他們都說爸爸非常愛媽媽,到了病態的地步,恨不得媽媽眼中隻有他一個人。
大概是因為太愛媽媽,他現在才會因為我先讓媽媽看見了我,就生氣推了我。
很快他就放開了媽媽,轉過身將臉上的淚漬擦掉。
“受不了不會自己進屋?逃跑的時候沒見你這麼蠢。”
“S我的時候刀插的那麼準,現在連冷都不會想辦法了?”
他越說越生氣:“溫若雪,你下次要S就S遠點。”
“你要是再敢S在我面前,我就把你拖到你親愛的弟弟面前,我倒要看看知道你過成這副鬼樣子,他還會不會心安理得接受治療。”
爸爸最懂嚇媽媽了,媽媽瞬間就慌張了。
手忙腳亂從床上起來:“季霆,我好了,我沒事兒,你看,我真的沒事兒。
”
可她剛站起就整個人撲倒在了地上。
爸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慌忙跪著朝爸爸爬去。
“我真的很好,你看我都有力氣求你了。”
爸爸像推開蘇月阿姨一樣,猛然推開媽媽。
“滾,你這副鬼樣子惡心誰呢?”
“今晚的治療費三千塊,你最好想辦法還了。”
“否則,我就不能保證下個月溫丞的藥會不會換了。”
媽媽松開了爸爸的褲腳,點頭保證:“我會乖乖聽話,盡早還你,求求你不要傷害溫丞。”
媽媽的話又刺激到了爸爸,他將媽媽抵在牆角:
“你為了他跟我求情?
”
3.
媽媽愣在了原地,直到爸爸快要走出門,她才叫住了他。
“季霆……”
爸爸伸出去的腳又縮了回來,雙手插兜背對著媽媽。
媽媽一點點爬向爸爸,靠著他的身體站了起來。
爸爸仍然冷著眼望媽媽,卻在媽媽的唇落在他唇上時,不自覺揚起了嘴角。
但很快他就推開了媽媽,眼裡燃起了更大的怒火。
“你在羞辱我?溫若雪,我根本就不稀罕你的可憐。”
我忽然覺得爸爸像百科全書上的白磷,輕輕一點就燃了起來。
為了盡快還上爸爸的三千塊,媽媽回家後更加賣力地幹活。
一個地板她一天能擦幾十次,
蘇月阿姨一腳踩在水漬上就摔了下去。
爸爸聞聲衝出書房,他將蘇月阿姨抱在懷裡,輕輕吹著蘇月阿姨的腳踝,又輕輕貼上創可貼。
可蘇月阿姨的傷口都沒有我在醫院被他推倒時蹭掉的地方紅腫。
蘇月阿姨好像委屈極了,撲在他懷裡嚶嚶就哭了起來。
“阿霆,我知道溫姐姐怪我搶走你,可她也不能故意朝我潑水呀。”
爸爸放開蘇月阿姨,掐住媽媽的脖子把她抵在牆上。
“我的人,你也配動?”
“還是說,你吃醋了?”
他緊緊盯著媽媽,好像想從媽媽臉上看見什麼答案似的。
媽媽搖了搖頭,沙啞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
“我沒有……”
爸爸更生氣了,
他的唇落在媽媽唇上,媽媽怎麼推也推不開他。
很快他把媽媽扛進了房間,咚咚的聲音伴隨著媽媽的嗚咽聲傳了出來。
蘇月阿姨好像很不高興,就連指甲被掰斷她也沒有發現。
很久,爸爸才從房間出來,嘴角又流了血。
我邁著小腿跑進房間,媽媽像個破碎的娃娃躺在床上,望著她的眼睛,一個詞就冒進了我的腦子裡。
渾濁,好像從我記事起,媽媽的眼睛就沒有亮過。
她指了指窗簾,我把簾子拉開,光照進來,打在她身上。
她朝著光的方向伸手,光也落在了她手上,可她還是不高興。
傍晚,家裡又來了客人,是爺爺。
他望著雜物間裡的媽媽,朝爸爸發了火。
“她好歹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你這樣做還有良心嗎?
”
爸爸臉上揚起似笑非笑的表情,句子像是從他牙縫裡蹦出來似的。
“跟我提良心,你也配?”
“自己老婆還生著病,女人就一個接一個往家裡帶,就是你說的良心?”
“丈母和女兒一起納入房中,私生子一抓一大把,就是你說的良心?”
不過爸爸看起來還很有禮貌,他輕輕幫爺爺排掉肩上的灰。
“爸,您一把年紀了就別再為兒子的事情勞累了,否則兒子不介意把您送去非域種種地,成全您。”
不過爺爺並不領情,他手裡的拐杖對著地板狠狠敲了幾下,大口吹著氣頭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爸爸又喝了好幾瓶酒,爸爸一喝酒就會發酒瘋。
他又撬開了媽媽的房門,將媽媽抱在懷裡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質問。
“我對你不好嗎?我這輩子,從十五歲見你第一眼,就隻愛你,你為什麼就是不肯多愛我一點?”
“那個老不S的身邊女人無數,可我媽到S都愛他。”
“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你,你為什麼就是不愛我?”
媽媽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季霆,要求一個人的眼裡隻有自己,把她鎖在自己身邊,這不是愛,這是變態。”
他的笑聲又從牙縫裡漏了出來。
“不,是你不懂我的愛。”
4.
媽媽越來越瘦,有時候甚至連飯都吃不下。
爸爸又生氣了,
他摔碎了碗,抓起米飯就往媽媽嘴裡塞。
“溫若雪,你跟我鬧絕食?”
他拿起手機撥通電話:“把溫丞的氧氣管拔了。”
媽媽呆滯的眼睛終於有了波瀾,她搶過爸爸的手機,抓起桌上的米飯就往嘴裡塞。
“我吃,我吃……”
她拉著爸爸,甚至跪在爸爸腳邊哀求。
“季霆,你別這樣,我好好吃飯,我不會逃跑,你別這樣。”
爸爸又生氣了,他狠狠踹了桌子一腳,摟著蘇月阿姨就出了門。
媽媽一邊抓著大米飯一邊喃喃:“我不離開你,不離開……”
可她又暈倒了,
還不等我撥通爸爸的電話,他就像風一樣衝進來抱起媽媽就跑。
這次媽媽沒有生病。
醫生說媽媽懷孕了。
不自覺的笑又在爸爸臉上浮起。
他們說很久以前爸爸笑起來是很好看的,大概就是像現在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