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甚至沒有看她一眼,隻用那修長的手指捏住刀柄,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輕輕一劃。
動作幹淨利落。
他面不改色地將手指伸到藥碗上方,血珠滴落,在漆黑的藥汁裡暈開一抹妖異的紅。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藥碗推到沈糯糯面前,聲線是一貫的清冷。
“喝了它。”
沈糯糯徹底懵了。
她呆呆地看著蕭倦指尖那抹紅色,又看看那碗藥。
不是……用她的血嗎?
是用他的血?!
大佬這是什麼操作?
她遲疑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過那隻還帶著他體溫的藥碗。
或許是太過震驚,或許是腿軟得實在站不穩,
她腳下猛地一滑。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沈糯糯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撲去!
完了!藥要灑了!
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但她沒有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而是撞進了一個堅實溫熱的懷抱。
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冽的冷香,混合著淡淡的藥氣,非但不難聞,反而異常地……好聞。
沈糯糯暈暈乎乎地抬起頭,手下意識地撐了一下。
嗯?
手感不對。
怎麼這麼硬?還很有彈性?
她下意識地捏了捏。
【哇哦!】
沈糯糯的內心,在此刻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尖叫!
【這手感!這結實的胸肌!隔著衣服都這麼有料!
】
【可惜是個殘廢,腿腳不便,不然……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我可以!我真的可以!鼻血,鼻血!】
蕭倦的身體,在她撲進來的那一刻,就徹底僵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被一個女人如此貼近。
女孩身上那股甜軟的馨香,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包裹。
更要命的是,他還“聽”到了她後面那句驚世駭俗的虎狼之詞!
可以?!
她可以什麼?!
“轟”的一聲,一股陌生的熱流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蕭倦那張常年冰封的俊臉,看不出什麼變化,但那泛紅的耳根,卻徹底出賣了他。
“放肆!”
他猛地一把推開懷裡的人,
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惱怒和慌亂。
沈糯糯被推得一個踉跄,趕緊站穩,手裡的藥碗倒是奇跡般地端住了。
她立刻低下頭,做出一副惶恐認錯的模樣:“王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腳滑了!”
心裡卻在瘋狂回味剛才那絕佳的手感。
賺了!這波血賺!
蕭倦看著她那鹌鹑一樣瑟縮的背影,再也無法維持鎮定。
奇異的是,隨著她那些亂七八糟的心聲,他體內原本因毒素而翻湧叫囂的暴戾之氣,竟奇跡般地平息了許多。
她的存在,似乎比任何解藥都管用。
子夜,萬籟俱寂。
書房裡,一聲壓抑到骨子裡的痛苦悶哼,像頭被困在陷阱裡的野獸,猛地撕裂了深夜的寧靜。
砰!
緊接著便是重物倒地和瓷器碎裂的巨響。
沈糯糯一個激靈,從夢中驚醒,心髒被那聲音攥得S緊。她連外衣都顧不上披,光著腳提著裙擺就往書房衝。
門被她一把撞開。
屋內的景象,讓她的呼吸瞬間凝滯。
書案翻倒在地,筆墨紙砚碎了一地狼藉。那個平日裡清冷矜貴的男人,此刻正單膝跪在廢墟中,一手SS撐著地面,手背上虬龍般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幾乎要裂開皮膚。
“赤炎”毒發作了!
而且比書裡描寫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沈糯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著他痛苦掙扎的模樣,一個被她忘在腦後的設定,此刻如驚雷般炸響。
聖女之血,是壓制“赤炎”毒性唯一的藥引!
而她,就是那個倒霉催的、擁有聖女血脈的炮灰女配!
沒時間猶豫了!
她一咬牙,衝到散落的發簪邊,撿起自己那根最尖的銀簪,對準白嫩的指尖,眼一閉心一橫,狠狠刺了下去!
鑽心的劇痛傳來。
【我靠!疼S老娘了!蕭倦你個王八蛋可得給我記住了!這可是本姑娘的原裝血,限量版!概不續杯!】
【以後你要是不拿金山銀山來換,我就天天在你飯裡加香菜!齁S你!】
她一邊在心裡瘋狂輸出,一邊擠出一顆飽滿的殷紅血珠,連滾帶爬地蹲到蕭倦身邊,顫抖著將指尖湊到他幹裂的唇邊。
“王爺,喝下去……”
混沌中,被無盡痛苦撕扯的蕭倦,本能地嗅到了一股奇異的、帶著生命氣息的甘甜。
他喉結滾動,下意識地張開嘴,含住了那根柔軟的指尖。
一絲清甜的暖流順著幹涸的喉嚨滑入,所過之處,竟如久旱逢甘雨,瞬間澆熄了體內那股焚心蝕骨的灼熱。
翻湧叫囂的暴戾之氣,奇跡般地開始平息。
就在沈糯糯痛得想抽回手的瞬間,他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巨力傳來,沈糯糯整個人都被拽了過去!
“啊!”
天旋地轉間,她重重跌入一個滾燙而堅實的懷抱。
蕭倦將她SS地禁錮在懷裡,那力道,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不分離。
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像一頭瀕S的巨獸,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那能讓他安寧的氣息。
沈糯糯被他勒得幾乎喘不過氣,
渾身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可當她感受到頸邊那灼熱又微微顫抖的呼吸時,心底的火氣卻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這個在外人面前S伐果斷、冷酷無情的瘋批王爺,在最痛苦、最脆弱的時候,竟然像個迷路後尋求安慰的孩子。
【哎,算了算了,勒S就勒S吧。】
【看在你長得這麼帥,身材又這麼好的份上,就當是抱著個人形大號暖寶寶了。還是個限量版八塊腹肌款的,不虧!】
半夢半醒之間,蕭倦混亂的腦海裡,隻剩下她這些亂七八糟,卻又莫名讓人安心的嘀咕。
她的聲音,成了驚濤駭浪中唯一的錨點,將他即將被痛苦吞噬的神智,牢牢地拽了回來。
翌日清晨。
第一縷天光透過窗棂,照亮了書房內的一片狼藉。
蕭倦的睫毛顫了顫,
猛地睜開了眼。
神智回籠的瞬間,他立刻感覺到了懷裡的溫軟和自己手臂的僵硬。
他低頭,正對上沈糯糯那張睡得紅撲撲的臉,幾縷發絲貼在臉頰上,嘴巴還微微嘟著。
他竟然抱著這個女人,睡了一整夜。
蕭倦的眼神驟然冷凝,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松開了手。
“唔……”
沈糯糯正夢見抱著金元寶睡覺,冷不防被推開,身子一歪,後腦勺差點磕到桌角。
她揉著酸痛的胳膊迷迷糊糊地醒來,一睜眼,就對上了蕭倦那雙淬了冰的眸子。
她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連滾帶爬地跪好:“王爺恕罪!奴婢……”
“昨晚的事,
忘了。”
蕭倦已經恢復了那個冷漠疏離的王爺,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
他整理著微亂的衣襟,視線甚至沒在她身上停留。
“再有下次,擅闖書房,孤就剁了你的手。”
沈糯糯把頭埋得低低的,心裡狠狠地豎起中指。
【切!過河拆橋的狗男人!用完就扔!真夠無情的!信不信我下次往你藥裡加黃連?!】
她嘴上恭恭敬敬地應了聲“是”,正準備麻利地滾蛋。
一個溫潤細膩的東西,卻被不輕不重地塞進了她懷裡。
沈糯糯一愣。
隻聽蕭倦依舊用那冷得掉冰渣的語調說道:“拿著。別凍S了,影響藥效。”
沈糯糯低下頭,
看著懷裡那個還帶著他體溫的、精致無比的暖玉手爐,徹底懵了。
這……這算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還是口嫌體正直的傲嬌式關心?
次日,馬車駛出喧鬧的上京,轆轆的車輪碾過官道,帶來一陣規律的顛簸。
沈糯糯雙手捧著那個暖玉手爐,靠著車壁,心裡美滋滋的。
【嘖嘖,這質地,這手感,通透溫潤,一看就是頂級貨。】
【回頭找個當鋪賣了,少說也得幾百兩銀子吧?到時候在京郊買個帶花園的小院子,養兩條大黃狗,再僱兩個手腳麻利的小丫鬟伺候著,我直接原地退休!】
正襟危坐、閉目養神的蕭倦,長睫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個女人,腦子裡除了銀子,當真沒有別的東西。
就在這時,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呼嘯而至!
“有刺客!保護王爺!”
車夫的吼聲戛然而止,緊接著便是利刃入肉的悶響,和重物墜地的聲音。
馬車劇烈一震,猛地停下。
車廂外,刀劍相擊的鏗鏘聲、兵刃入肉的撕裂聲、臨S前的慘叫聲瞬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這方天地徹底籠罩。
沈糯糯嚇得魂都快飛了,和平年代長大的人,哪裡見過這麼血腥的場面,本能地整個人縮成一小團。
【我的媽呀!天降橫禍啊!】
【我就是出個城而已,怎麼就碰上砍人的了?早知道還不如在王府裡挨凍呢!至少還能活命!】
她壯著膽子,從車窗的縫隙裡飛快地瞥了一眼。
數十個黑衣人如鬼魅般圍攻著馬車,王府的侍衛們浴血奮戰,
但明顯寡不敵眾,防線正在被寸寸撕裂。
一個侍衛被長刀貫穿胸膛,噴出的鮮血濺紅了車窗。
那抹刺目的紅,讓沈糯糯嚇得“嗷”一嗓子縮了回來,眼淚當場就飆了出來。
【跑還是不跑?】
【跑出去肯定第一個被剁成肉醬……可要是不跑,萬一蕭倦這個瘋批掛了,我這好不容易抱上的金大腿不就斷了嗎?他S了,誰給我發月錢!誰給我買小院!】
【我的退休生活!我的大黃狗!我不能接受!】
混亂的廝S中,蕭倦始終面無表情,那雙幽深的眸子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輪椅上,卻自成一個世界,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威壓。
突然,一名黑衣刺客尋到防守的空隙,在遠處搭弓上弦!
那支淬了劇毒的箭矢,閃著幽綠的寒光,如一條毒蛇,撕裂空氣,直奔蕭倦的心口要害!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那一瞬間,沈糯糯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隻看到那支越來越近的S亡之箭,和輪椅上那個雖然瘋批但長得巨帥、身材巨好、還給了她暖手爐的男人。
她S了,頂多就是一條命。
可他要是S了,她的退休計劃、她的小院、她的兩條狗……就全泡湯了!
電光石火間,沈糯糯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猛地一咬牙,整個人像炮彈一樣衝了出去,張開雙臂,SS地擋在了輪椅之前。
“噗——”
她緊緊閉上了眼睛,等待著S亡的降臨。
【啊啊啊!我為什麼要衝出來!我S了!我這個月的月錢還沒領啊!】
【蕭倦你個敗家子!出門就不能多帶點人嗎!老娘的撫恤金你可得給我家裡人雙倍!不,三倍!】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一道凌厲的勁風從她耳邊擦過,伴隨著“叮”的一聲脆響,是箭矢被擊落在地的聲音。
蕭倦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SS地盯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瘦弱背影,心髒的位置傳來一陣陌生的緊縮感。
這個貪生怕S、滿腦子都是銀子和退休的女人……
竟然,為他擋箭。
他藏於袖中的手快到出現殘影,一枚毒針精準地擊落了箭矢,但那凌厲的箭風,依舊在她白皙的胳膊上,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鮮血,瞬間湧出。
“解決掉。”
蕭倦的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S意。
侍衛們得令,攻勢驟然變得狠戾,不過片刻,所有刺客便被肅清。
濃鬱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沈糯糯還保持著那個英勇就義的姿勢,腿肚子卻抖得快要站不住了。
胳膊上傳來火燒火燎的劇痛,她低頭一看,血肉模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她委屈巴巴地回頭,看向蕭倦,聲音帶著哭腔:“王……王爺,我……我是不是很勇敢?”
蕭倦復雜的眼神還未散去,腦海裡就響起了她驚天動地的吶喊。
【快誇我!
快誇我,快誇我!】
【醫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工傷補貼!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最好再給個千八百兩的大紅包壓壓驚!我這可是過命的交情了!】
蕭倦心中那股剛剛翻湧起來的、混雜著震撼與陌生的情緒,瞬間被攪得七零八落,哭笑不得。
他繃著一張俊臉,神情比剛才的刺客還要冷。
“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