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打小就是這條巷子裡吆喝賣豆腐最行的丫頭!
意外救下的俊俏小乞丐愛演話本,還教著我跟他搭戲。
我昨天說和二丫去河邊摸蝦,他輕笑搖頭,
“你應該說,與張府千金赴河畔踏青賞景。”
我今天說給爹買燒酒過生辰,他又教,
“你應該說,取了佳釀回祖宅為家父賀壽。”
我似懂非懂,但學的賊快。
他瞧著我裝腔作勢,欣慰點頭。
我一直當這是他的愛好,鬧著玩罷了。
直到後來我倆私定終身,他帶我去見他爹娘,剛進門就撞見我兄長的東家。
此刻他滿臉堆笑,躬身行禮:“世子夫人安好。”
我驚得僵在原地,
腦子嗡嗡作響。
可他手在我背後輕輕一拍,
我就下意識一激靈,纖手輕抬,
“嗯,免禮吧!”
......
話說完,我就有些愣住了。
手腳發麻,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兄長的東家。
這東家可是我們村裡最有錢的,平日在村裡都抬著下巴走路,對誰都帶著幾分傲氣。
連我兄長見了他都畢恭畢敬,如今演得畢恭畢敬,惟妙惟肖,竟然半點破綻都看不出來。
我心裡又慌又亂,最終還是拽了拽身側的容鈺,輕聲道:
“你到底花了多少銀子才請他來演啊?”
他可是王老爺,平日最要面子了。
如今肯做這件種事兒肯定銀子不少。
早知道容鈺有這種癖好叫我多好,
我可以扮演啊。
上到他娘,下到婢女,再不濟飾演隔壁大黃狗也可以。
雖然這小乞丐恢復記憶後看著的確像有點銀子的公子,但也不至於如此鋪張浪費。
容鈺轉頭看向我,眼底藏著幾分忍俊不禁,語氣坦然:
“誰請他演戲了,他本就該這樣。”
話音剛落,王老爺上前一步,態度愈發恭敬,連腰彎得更低了:
“世子爺,老爺夫人在正廳候著二位呢。”
我聽得腦子更懵了,下意識後退半步,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這戲演的太投入了。
今日他是演爽了,明日我兄長去他那裡做工的時候就慘了。
為了不得罪他,我連忙擺了擺手,一把拽過容鈺:
“差不多就行了啊,
演得太賣力容易明天遭罪。”
說完我看了一眼府中的環境,不由地嘆了口氣。
這銀子定是花了不少,真可惜,也真敗家。
早知道有這活兒我親自出演了。
“放心,本姑娘不是嫌貧愛富之人,就算你不做這些,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話落,我頓了頓,拍了拍他的肩膀:
“差不多散了就行,我娘喊我回家吃飯了!”
說完,不等二人回復,我一溜煙跑出了府外。
好家伙,說好的隻是玩怪話小樂趣。
怎麼還來真格的人。
出了大門,我腦子一團亂麻。
一邊回頭看著站在門內盯著我笑的花枝亂顫的王老爺,一邊心頭反復念著容鈺的名字。
正想著,一身玄色衣袍的男子站在我面前。
笑意滿滿地盯著我:
“你就是兄長說的那位姑娘吧?”
我愣住了,眨了眨眼睛,滿心疑惑:
“你兄長是誰?”
他輕笑一聲,將腰間的玉佩遞給我:“我是鎮北候府的二公子,容珩。”
“我兄長是容鈺,便是朝中那位備受其中的侯府世子。”
2
玉佩觸手溫潤,雕著繁復的雲紋。
在日光下隱隱泛著細膩的柔光,絕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物件。
我捏著玉佩的指尖驟然發僵,腦子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鎮北候府世子容鈺。
那些隻在村裡老人闲談中聽過的權貴名號,竟然會措不及防的砸進我的生活?
我一個村裡賣豆腐的竟然也能和世子爺私定終身?
想到這裡,我搖了搖頭,沒顧忌容珩的打量連忙跑走。
回到家裡,沒理會爹娘的眼神直接將自己關進了房中。
難怪他總說那些繞彎子的雅致話,難怪他能隨手拿出不菲的銀錢,就連王老爺那樣的人都能對他畢恭畢敬。
原來他從來都不是什麼頑趣演戲,是我自己眼界太淺。
把雲端上的富貴當成了尋常的玩笑。
對著銅鏡,我摘下他曾送給我的發簪,手心沁出冷汗。
先前他還說這是獨有的一支,親自定做的,我還以為他是懵我,故意玩情趣。
還將在河邊撿來的一塊破石頭送給了他,說是河畔尋得的靈玉,
能護人平安。
如今想來,隻覺得荒唐又難堪。
那粗陋的石頭哪裡配得上他那般尊貴的身份。
“阿柳,你在這發什麼呆呢?”
我抬頭,二丫身上背著竹籃盯著我,一臉不解。
看到她,我撇了撇嘴,莫名想到了那日和容鈺說同張府千金赴河畔踏青賞景。
“沒,沒什麼,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兒?”
她笑了笑,拍了拍身後的竹籃:
“沒事,今日天氣好,我想咱倆一起赴河畔踏青。”
......
我望著二丫一臉雀躍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方才心頭的沉鬱竟然被這突如其來來的巧合衝散了幾分。
她哪裡懂什麼雅致腔調,
不過是之前聽我這麼說,今日也學了去,反倒是有模有樣。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指尖還攥著那支發簪,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
心裡有些亂糟糟。
容鈺要是一個平常人家的小伙子我們還能在一起,如今他位高權重,這侯府的門檻我可怎麼跨越。
二丫見我神色不對,湊過來戳了戳我的胳膊: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不舒服。”
我搖了搖頭,將發簪胡亂塞進梳妝盒,聲音發悶:
“沒事,就是有些累。”
二丫沒看出我的心思,拉著我的就往外走:
“累就去河邊吹吹風,今日河裡蝦多,咱們摸些回去晚上烤著吃,可香了”
“對,
把你救的那個俊俏公子也叫上,他叫什麼來著?對,鈺郎。”
她力氣不小,我掙扎兩下沒掙開,索性任由她拽著。
隻是想要鈺郎......
還是算了吧。
我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望著對面的河水發怔。
腦子裡反復回放著今日在侯府的畫面,思考著該如何跟容鈺說散伙。
畢竟他一個身份高貴的人,想必以後身邊的女子也不少。
至於我和他相識純純是意外。
恰好那日我賣豆腐回來,路上遇到了奄奄一息的容鈺。
看著他可憐,又生的俊俏,便多管闲事將他救了回來。
後來他蘇醒以後整日呆呆的,我想是傷了腦子,又求著爹娘將他留下來當個幫忙幹活的也好。
他不記得別的東西,但還記得自己名字。
第一次聽到他名字的時候覺得很好聽,他也很乖,總是帶著笑。
三個月後的一天,我賣豆腐回來他和從前一樣招呼他吃飯,卻發現他變了。
3
他說他記得自己的家在哪裡了。
那天我還怪傷心的,畢竟接觸了三個月,也是有些感情的。
可沒想到的是,他雖然記起了過去的事情,人卻沒走,說話還變了。
總說那些繞彎子的怪話還挺新鮮,還忽悠著我一起學。
就這樣在我家裡休養了幾個月後,鄰裡鄉親都知道他了,還調侃說他是我撿回來的夫婿。
“阿柳,你看看那是不是上次和你一起的公子?”
二丫驚呼一聲,我猛地回神,就見她指著不遠處的柳樹邊走過來三名男子。
其中一個是容鈺,
還有一個是容珩.....另一個也怪好看的。
果然,有什身份的人身邊跟著的也是優秀好看的。
我連忙起身,看了一眼身後,沒有什麼可躲的地方。
正想著要躲在哪裡時,容鈺不知何時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手裡攥個東西,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
“你躲什麼?”
我愣了愣,是阿,我躲什麼。
不就是開個玩笑而已嗎?
我憨笑一聲擺了擺手:“沒啊,沒躲什麼,你怎麼來了?”
他垂眸,將手中的東西遞給我。
是那天我送給他的破石頭,如今石頭被他打磨得光滑了些,還系上一根紅繩,成了個簡陋的掛墜。
喉嚨一瞬間發緊,
盯著破石頭我輕咳一聲:
“你沒丟?”
未等他說話,容珩在一旁跑了過來,帶著一絲笑意:
“嫂嫂,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兄長可寶貝著呢。”
“他說這是你送他的靈石,誰都不能碰。”
聽到嫂嫂二字,我連忙擺了擺手:
“我不是你嫂嫂,別亂認。”
好家伙,八字沒一撇就亂認親戚,這要是被他爹娘知道了不得要了我全家的命。
“什麼靈石?那不是你撿的破石頭嗎?”
二丫在一旁看得雲裡霧裡,撓了撓頭。
我臉頰一紅,忍不住瞪了她一眼,當真是損友。
容珩低笑出生,
將石頭掛墜遞在我面前:“對我而言,這邊是最好的珍寶。”
“阿柳,別躲我,好不好?”
我攥了攥手心,望著他眼底的誠意,猶豫了許久終究是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上容鈺叫住了我。
他說他早就知道我逗他玩的,但是他想娶我的心是真的。
這句話我不知道真假,但我這個人生來膽子大,也拿得起放得下。
為了讓我看到他的誠意,容鈺褪去了公子的架子,常來村裡尋我。
陪我賣豆腐,逛集市,用接地氣的舉動想要融入我的生活。
而他的那些好友也時不時的會跑來清泉村和我一同抓魚。
爹娘知道後,當晚將我叫到了面前。
父親嘆了口氣:“柳兒阿,
咱們隻是平民百姓,容鈺是世家公子,你們的身份本就不合適,若有一天你嫁過去,恐怕也會不受待見的。”
母親在一旁附和,擦了擦眼淚:
“這高門大戶不是那麼好進的,若是他的爹娘不接納你,你要如何自處。”
“聽話,咱們別跟他在一起了,阿娘為你尋一個好的親事。”
我垂眸望著腳尖,指尖攥的發白。
爹娘的擔憂像石頭一樣壓在我心頭,可容珩陪我賣豆腐時幫我擋雨的模樣。
逛集市時耐心聽我將市井趣事的溫柔,拿著那塊破石頭當寶貝珍視,都讓我忘不掉。
深吸一口氣,我抬眼看著爹娘:
“爹娘,我知道高門大戶難進,但他待我的心意我看在眼裡。”
“他沒拿我當平民嫌棄,
反倒放下公子架子陪我吃苦,這份真心,我不想錯過。”
我上前一步,輕輕握住母親的手,她的掌心滿是薄繭:
“我膽子大,也不怕吃苦,若是他爹娘不接納我,我也有底氣好好過日子,不會讓自己受了委屈。”
聽到我的話,爹娘沒有在拒絕。
隻是和我說:“做人得有骨氣,哪怕嫁過去也不能低人一等,若是他敢負你,爹娘拼了命也護著你。”
我鼻頭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當晚我輾轉難眠,既盼著這份感情能順遂,也難眠忐忑侯府的態度。
過了幾日,我和容鈺再次踏入了鎮北候府。
侯夫人坐在正廳主位,神色冷淡將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4
她帶著明顯的審視與挑剔,
語氣傲慢:
“見了我為何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