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忽然,我不掙扎了,也不辯解了。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慢慢擦掉嘴角的血跡。
眼神掃過憤怒的父母,再落到許芝蘭身上,出奇地平靜。
“說完了?”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說完了,我帶我女兒回家。”
沒等他們再開口,我抱著歲歲,從他們中間穿過,徑直走向路邊的出租車。
車子啟動,我透過後視鏡,看著父母圍著許芝蘭,心疼地安慰著。
鏡子裡,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4.
回家後,我徹底沉默了。
趙廣茂試探著問我是不是還在生氣,我搖搖頭,專心給歲歲喂藥。
父母打電話來訓斥,
我安靜聽著,偶爾回一句“知道了”。
這種反常的平靜讓他們都松了口氣。
趙廣茂以為我想通了,許芝蘭以為我認輸了。
周末家庭聚會,許芝蘭特意提早過來,一身名牌新衣,連頭發都新燙過。
“爸,媽,”她一進門就揚起聲音,“下個月的市醫學研討會,讓我做壓軸報告!”
母親立刻迎上去:“真的?就是那個全國直播的研討會?”
“對啊,”許芝蘭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局長親自點名要我講。院長說了,這次報告要是成功,副院長的位置就穩了。”
母親轉頭看見我正在喂歲歲吃藥,立刻皺起眉頭:“你看看你姐多爭氣,
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圍著孩子轉。當初讓你復讀考醫學院你不肯,現在後悔了吧?”
“她就是吃不了苦,”父親接話,“哪像芝蘭,在國外讀書時每天隻睡四小時。要是芝荷有她姐一半努力,也不至於現在連份正經工作都沒有。”
我低頭削著蘋果,一言不發。
我在正常在知名大外企上班,在他們嘴裡,就是沒有正經工作。
許芝蘭顯然不滿意我的沉默,故意問我:“芝荷,你說姐穿哪套禮服好?”
“都行。”我把蘋果切成小塊。
她輕笑一聲:“也是,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這種場合啊,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
“她哪懂這些,
”母親嗤笑,“連件像樣的正裝都沒有。到時候直播你可要好好表現,讓那些看不起咱們家的人看看,許家出了個人才!”
“姐的研討會什麼時候來著?”我裝作好奇地問,“聽說很多大人物都要來?”
這話打開了許芝蘭的話匣子:“下個月18號,在會展中心。不僅衛生局領導,連北京的院士都會來。請柬都是燙金的,普通醫生連進都進不去。”
“你跟她說這些幹什麼,”父親打斷道,“她一個普通學校畢業的,聽得懂嗎?”
“就是,”母親附和,“芝荷上那破學校,哪懂什麼學術報告。還是專心帶孩子吧,
這些事跟你沒關系。”
許芝蘭越說越起勁:“院長說了,要是我講好了,以後在醫院就是我說了算!”
“姐真厲害。”我輕聲說。
許芝蘭滿意地笑了:“到時候記得看直播啊,讓你也見見世面。”
她越說越起勁:“院長說了,這次報告關系到醫院明年上億的科研經費。要是我講好了,以後在醫院就是我說了算!”
“姐真厲害。”我輕聲說。
許芝蘭滿意地笑了:“到時候記得看直播啊,讓你也見見世面。”
5.
第二天,研討會現場我抱著歲歲,悄無聲息地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
歲歲恢復得不錯,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臺上那個光鮮亮麗的身影——她的“好姨媽”許芝蘭。
許芝蘭一身筆挺的白大褂,妝容精致,正自信滿滿地講解著一個疑難病例,背後PPT上是復雜的影像資料。
臺下坐著院領導、學界泰鬥,還有無數閃爍的攝像機。
“……基於以上數據,我們團隊得出了突破性的結論。”她唇角揚起自信的弧度,目光掃過全場,“接下來,請看我最重要的研究成果——”
她優雅地按下翻頁筆。
全場屏息以待。
突然,音響裡傳出一個漫不經心的女聲:
【……芝荷啊,
我這不是為你們著急嗎?歲歲這情況毒素擴散快,而且有傳染可能,火化最省心,別浪費醫療資源了。】
許芝蘭自己的聲音,通過頂級音響,在肅靜的學術殿堂裡反復回蕩:
【……火化最省心……】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手指僵在翻頁筆上。
臺下先是一片S寂,隨即爆發出震耳的哗然。
記者們瘋了一樣按著快門,所有專家、領導、記者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向臺上瞬間臉色煞白的許芝蘭。
“姐姐。”我走上臺去,接過了她手裡的麥克,“這個玩笑,你喜歡嗎?”
“你……你胡說什麼!
”許芝蘭反應過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強作鎮定,“這是嚴肅的學術場合,請不要散布不實言論!”
“不實?”我輕笑著,“那你說,這段錄音裡的聲音,是你的嗎?”
院領導臉色鐵青。
許芝蘭僵在臺上,嘴唇哆嗦著,剛才的從容自信蕩然無存,隻剩下全然的驚慌和狼狽。
“這……這是斷章取義!是私下裡的玩笑!”她試圖辯解,聲音尖利。
“玩笑?”我打斷她,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鏗鏘有力,“一個醫生,用火化來跟患兒家屬開玩笑?在座的各位都是醫學界的精英,請問,這好笑嗎?”
我抱著歲歲,
一步步走向臺前,目光如炬,SS盯著她:
“你對我女兒開這種玩笑,對我丈夫開這種玩笑!是不是在你許大醫生眼裡,所有患者的生命,所有家屬的悲痛,都可以被你拿來玩笑?”
“你所謂的玩笑,底下藏的,究竟是醫者仁心,還是一顆視人命如草芥的冷酷之心!”
“你閉嘴!你汙蔑!你這是報復!因為你學歷低,你嫉妒我!”許芝蘭被逼到絕境,口不擇言,徹底撕下了偽善的面具,指著我的鼻子尖叫。
這話一出,臺下眾人看她的眼神更加鄙夷。
“我嫉妒你?”我停在臺前,看著徹底失態的她,一字一句,如同最終審判,“我嫉妒你滿口謊言?嫉妒你心如蛇蠍?嫉妒你披著白大褂,
卻幹著最齷齪的勾當?”
我轉過身,面向所有與會者和媒體,舉起手機:
“這就是你們醫院的精英醫生!這就是所謂的名校高材生!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我會向衛生部門、向媒體,公開所有證據!追究到底!”
“許芝蘭,你的職業生涯,到此為止了。”
說完,我不再看臺上那個面如S灰的女人,抱著乖巧的歲歲,挺直脊背,在一片哗然中,從容地走出了會場大門。
門外陽光熾烈。
我低頭,親了親女兒的臉頰。
歲歲,媽媽給你報仇了。
6.
第二天,我剛把歲歲哄睡,手機就炸了。
推送全是【哈佛精英許醫生遭親妹惡意剪輯汙蔑】、【知名醫生被精神失常家屬網絡暴力】之類的標題。
許芝蘭的動作比我想得還快。
我點開最熱的一條,裡面引述了醫院公關部和知名律師的聯合聲明,字字泣血,說我因女兒重病精神崩潰,產生被迫害妄想,惡意剪輯錄音,對盡心救治的姐姐進行瘋狂報復。
聲明下面,還附了幾張趙廣茂背影的照片,配文是【連丈夫都無法忍受其妄想行為,正考慮尋求法律途徑保護家人】。
我盯著那張趙廣茂的背影圖,心裡冷笑。
許芝蘭果然把他推出來了。
正想著,趙廣茂的電話就來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疲憊又掙扎:“芝荷……你看到新聞了?姐那邊……醫院壓力很大,爸媽也一直在問我……你能不能先對外說句軟話,就說那天是情緒太激動,
誤會了姐姐?”
我沒生氣,反而平靜地問:“廣茂,她是不是讓你出來作證,證明我有妄想症?”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呼吸都重了。
我什麼都明白了。
“趙廣茂,你可以心軟,去保護她的名聲。但你想清楚,站在謊言那邊,最後摔得最慘的會是誰。”
沒等他回應,我掛了電話。
我沒去網上跟水軍對罵,也沒急著跳出來證明自己沒病。
我找到了當年那個被許芝蘭一句“你媽沒救了”嚇得心髒病發作的家屬。
那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提起這件事仍然心有餘悸。
“我願意作證。”他紅著眼睛說,“那個女醫生笑著宣布我媽沒救了的畫面,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我媽隻是闌尾炎啊!”
當天下午,這位家屬舉著身份證的實名控訴視頻和記者深度報道同時引爆全網。
視頻裡,他哽咽著回憶當時的場景:“她笑著說我媽沒救了,讓我準備後事……我當場就心髒不舒服倒地上了。醒來後她居然笑著說隻是開玩笑,是闌尾炎!我這幾年晚上經常做噩夢……”
報道則詳細記錄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並挖出了更多類似案例,拼湊出一個清晰且更恐怖的畫面……
許芝蘭的玩笑不是無心之失,而是一種經常性地針對患者家屬的惡作劇。
是為了證明她醫術的精湛,也是單純為了滿足她惡劣的心理。
輿論瞬間一百八十度逆轉!
【這難道不是惡意傷害?】
【這根本不是玩笑,是謀S未遂!】
【醫院包庇!嚴查!】
【之前罵妹妹的人出來道歉!】
洶湧的民意幾乎淹沒了醫院和許芝蘭的所有社交賬號。
我的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母親。
她的聲音不再是咄咄逼人的指責,而是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芝荷……網上說的那個視頻,是不是真的?你姐她真的對別的病人家屬也那樣?”
我沒說話,默認了。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沉重的,近乎崩潰的怒吼:“許芝蘭!你怎麼能開這種玩笑!啊?!一點分寸都沒有!你這是要把我們這個家,把你自己的前途都徹底毀掉嗎?!”
背景音裡,
隱約傳來許芝蘭帶著哭腔的辯解,但這次,聲音虛弱了很多。
我安靜地掛了電話。
7.
衛生部門的調查結果比預想中更快。
一周後,通報出來了:吊銷許芝蘭的行醫執照,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醫院緊隨其後發布聲明,與她徹底切割。
我看著通報,面無表情地關掉手機。
許芝蘭的電話很快打到趙廣茂那裡,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廣茂,你得幫幫我!律師費要五十萬,我的賬戶都被凍結了……爸媽那邊也拿不出這麼多現金……”
趙廣茂握著手機,眉頭緊鎖,眼神裡滿是掙扎。
我看向他,第一次意識到,我的這位姐姐,和我的丈夫,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他看向我,嘴唇動了動,還沒開口就被我打斷。
“不能借。”我的聲音冷靜,“她現在被立案調查,所有資金往來都會被監控。你這筆錢轉過去,輕則被認定為轉移財產,重則變成共犯。到時候別說錢拿不回來,你自己都要進去。”
趙廣茂臉色一白。
我趁勢加重籌碼:“更重要的是,她和我們關系太近,按照法律規定,很可能會追查我們的共同財產。為了歲歲,我們必須馬上行動。”
他猛地抬頭:“行動什麼?”
“把所有資產,房產、存款、理財,全部轉移到我個人名下。這樣才能最大限度規避風險,保住這個家最後的根基。”我盯著他的眼睛,
“廣茂,是相信我這個妻子,還是相信那個把我們女兒性命當玩笑的姐姐,你自己選。”
他額角滲出冷汗,眼神在我和手機之間搖擺。
窗外隱約傳來新聞播報許芝蘭案件的最新進展,那些“故意傷害”、“惡劣影響”的字眼循環播放。
良久,他像是被抽幹了力氣,頹然點頭:“好……我聽你的。”
三天後,所有手續辦理完畢。
拿著新鮮出爐的房產證和資產管理協議,我心裡的巨石終於落地。
就在當天下午,門被瘋狂砸響。
門外站著形容憔悴的許芝蘭,她雙眼赤紅,頭發凌亂,早已不見往日精致:“許芝荷!你這個賤人!
你趁火打劫!你把廣茂的錢都騙走了!他是願意給我錢的!”
我緩緩打開門,平靜地看著她歇斯底裡。
“你不過是個垃圾大學畢業的廢物!你懂什麼資產管理?”她尖叫著想要衝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