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粉絲的催促中，我打了輛車跟上。
醫生檢測了趙月的嘔吐物，得出結論。
“大腸杆菌超標攝入，導致腸道功能紊亂，拉脫水了。”
翻譯成白話文的意思就是屎吃多了。
醫生的話無異於一顆魚雷投入水面，將直播間眾人炸的外焦裡嫩。
“挖槽，吃屎了，6666。”
“現在網紅真拼啊，為了火連屎都敢吃，必須點贊。”
“這還是我心中的性感女神嘛，不要啊，以後叫我怎麼看直播，嗚嗚嗚……”
話題甚至一度衝上了熱搜！
趙月醒來後看了一眼手機，尖叫一聲差點又暈了過去。
“啊啊啊啊，
要S啊，這tm誰幹的？”
“賤人，你怎麼敢直播的，關掉手機，啊啊啊啊。”
我學著她的語氣：“賤人，你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知不知道我現在是大網紅了，我全網二十萬粉絲呢！”
“敢惹我，你給我小心點。”
是的，託趙月的福，靠著直播她，我兩個小時內漲粉了二十多萬。
為表謝意，我給趙月買了個口罩，等她出院之後肯定用得上。
畢竟她現在算是網絡第一紅人。
力壓皮褲出歌，離八啦九婚，和矮子婚禮賣衛生紙的熱度。
一堆網紅聞訊趕來，堵在病房外面等著跟她合拍，好好蹭一蹭熱度呢！
有個女網紅，聽說是趙月S對頭，
為了爭搶大哥，兩個人天天在網上掐架。
高興的在病房外面哈哈大笑，一激動，剛做的下巴歪了。
矮子還特意找來醫院探望趙月，想一起合作賣紙。
“我賣紙你拉屎，咱們天生絕配，要不咱倆也結個婚把離八啦那個賤人的熱度搶過來。”
被趙月拿著輸液管給抽了出去。
好不容易出院，原本談好的幾個合作都沒了。
一牆之隔，我每天都能聽見她的罵聲。
“忘恩負義的東西，以前老娘火的時候，你求我我都看不上你家的破衣服，狗屁設計，就是tmd情趣內衣，想白嫖我幫你帶貨，你怎麼不去S。”
“孫哥，你可得幫幫我，咱們什麼關系，啊喂？”
“王八蛋，
不是你追著給我當舔狗的時候了！”
合作吹了，舔狗跑了，雖然看著賬號每天都在漲粉，但全都是來看熱鬧玩梗的。
原來能給她花錢的大粉因為受不了，想起來就覺得惡心，紛紛脫粉。
有的還叫老婆來找她要回自己打賞的錢。
由她代言的減肥藥小粉丸商家也將她告上法庭，指責她影響了品牌形象，向她索賠。
事業受損，背上官司，還要賠償一大筆錢。
趙月都快瘋了，身體沒好利索就開播，想挽回粉絲的心。
可一打開直播，無論她怎麼擦邊熱舞，彈幕上清一色的。
“今天還拉嗎？”
“想看！”
“想看加一”
……
“出稀屎而全染。
”
“致敬國服唯一屎祖大帝。”
搞得她幾度情緒崩潰在直播間裡大喊大叫。
被平臺警告不說，網友覺得她玩不起，也不再關注她了。
趙月現在徹底傻眼，以前覺得被大家玩梗很煩，到了現在才明白，不怕網友笑話，隻怕網友理都不理你。
那才是真的被砸了飯碗，吃不上網紅這碗飯了。
要是不靠直播，指望她自己打工還錢下輩子也還不清。
思來想去，趙月決定铤而走險，放手一搏。
徹底轉換道路。
她網購了一堆快遞，從她家門口一直堆到電梯前。
一堆的水產品，腥氣燻天，我差點臭暈在電梯裡。
不過是多看了兩眼，趙月就趕緊從屋裡跑出來惡狠狠的瞪著我。
“別想著使壞，這兒可有監控，要是出什麼問題，我不會放過你的。”
看著她一副幾天沒睡覺的S鬼模樣，我秉持著幸福者退讓原則不跟她爭執。
徑直回了家。
可心裡實在好奇，她買那麼多海鮮幹什麼？
我打開趙月的賬號，才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轉行幹起了吃播。
什麼獵奇吃什麼，生啃榴蓮殼，芥末福壽螺刺身，鴿子燉毛蛋……
憑借網紅中吃屎第一人的噱頭，很是吸引了一波流量。
此刻，幾萬人齊聚在趙月的直播間裡，親眼目睹她從一個長得很像馬桶的水缸裡撈出來一條活生生的鰻魚。
“粉絲寶寶們，左上角紅心關注點一下，小月月馬上就給你們表演生吞鰻魚。
”
“謝謝寶寶送的小心心，鰻魚當然是真的了，你看，還會蹦呢！”
“主播從不騙人的，都是很真誠的對待粉絲寶寶們。”
“前面新來的吧，咱們主播連屎都敢吃，鰻魚又算的了什麼。”
“別廢話了，快吃，等著看呢！”
趙月明顯看到了說她敢吃屎的彈幕，表情扭曲了一下，很快就恢復正常。
對著鏡頭示意了一下：“開動嘍。”
然後閉著眼將還在扭動的鰻魚頭塞進嘴裡，用手緊緊抓住魚身，用力的嚼著。
整個房間回響著她的咀嚼聲，咯吱咯吱的，過程中鰻魚瘋了一樣的扭動。
有黑紅色的血液從她嘴角留下。
彈幕集體刷“哕～”
“惡心S了，看的我san值狂掉。”
“真變態，萬一被孩子看到了怎麼辦，舉報一波。”
“好哥特風啊！”
“看不了就滾，煩S了，老子就喜歡這種吃播，誰愛看你們天天糯嘰嘰黏糊糊的，娘們唧唧，真男人就得看這個。”
“敢不敢挑戰生吃河豚，我給你發抖音一號。”
……
之後在彈幕的起哄下，趙月又吃了黃油拌豬油，生嚼壁虎，香蕉和五花肉打得奶昔，水煮腳趾甲蓋……
她一邊吃著一邊作嘔，
還不忘抽空感謝粉絲送的禮物。
這種日子持續了半個月。
每天半夜聽著隔壁傳來撕心裂肺的嘔吐聲，我有預感，她堅持不了多久。
果然，這天趙月像往常一樣大口大口嚼著生章魚。
表情卻越來越難看了。
有個粉絲刷了一個抖音一號，想看趙月吃牛皮鞋墊子。
正當趙月翻箱倒櫃找鞋墊子的時候，突然噴出一口獻血，然後暈倒在地。
直播間被硬控了三秒之後，彈幕鋪天蓋地爆炸式湧出。
“臥槽臥槽，吃S了。”
“快打120。”
“趕緊截圖，一會兒號被封了。”
救護車來的很快，有消息靈通的狗仔，媒體，第一時間趕赴醫院在手術室外面蹲守。
醫生判斷是她吃到了藍環章魚，中毒了。
足足搶救了一天一夜，切了她四分之三的胃和一大部分腸道。
才保住她的命，可以後也沒辦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終身隻能吃特質的糊狀食物。
最重要的是，她吐血暈倒和賣力嚼活海鰻的視頻在網上瘋傳。
官方最後親自下場以違背公序良俗，惡意搞低俗噱頭博眼球為由，將趙月全平臺封禁。
這下她是徹底涼涼了。
隔壁房東不敢再把房子租給她，怕她哪天把自己折騰S。
從國外飛回來將房子收回重新出租。
這次搬進來的是一個溫柔漂亮的女生，做的一手好飯菜。
第一天住進來就敲門給我送她自己做的番茄牛腩。
知道我平時喜歡健身後，
還特意分享了幾家她覺得不錯的輕食餐廳。
我們兩個越聊越投機，很快就成為了朋友。
沒了趙月這個神經病，我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按時上班，抽空健身，周一到周五吃減脂餐，周六獎勵自己一頓大餐。
時不時還有鄰居的愛心投喂。
日子一天天過去。
再聽到趙月的名字是她的債主上門問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據他們說，趙月出院以後先是妄想東山再起，可注冊的賬號不到半個小時就會被封。
網紅這條路算是徹底被堵S了。
她又想做不露臉博主賣衣服，可身上的錢都用來交手術費了。
於是就去跟商家做交換，送她衣服她幫忙宣傳。
結果收到快遞就把商家拉黑，被人家聯合起來報警送進監獄。
因為身體原因，
她被保外就醫。
還不老實，用家裡人身份證各種貸款，說是要開網紅經紀公司。
幾十萬很快就賠光了。
沒錢還改不掉花錢大手大腳的習慣。
最後隻能去借裸貸。
現在到了還錢的時候，債主到處找她。
聽的我唏噓不已，早知如此，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會仗著自己網紅的身份那麼盛氣凌人嗎？
答案是會！
狗改不了吃屎。
我和同事一起去商場吃午飯，居然碰見了趙月。
要不是聽見她的聲音有些熟悉我都沒認出來。
簡直變了個人，跟以前天差地別。
趙月穿著緊身吊帶裙，露出來的胳膊腿瘦的嚇人，隻剩一把骨頭了。
配上亂糟糟的頭發，拳頭大的黑眼圈，看著跟行走的骷髏一樣。
她一手拿著自拍杆一手推開保安就要往商場裡衝。
幾個保安手拉手組成一道人牆阻攔她。
“你們幾個好大的膽子，知道我是誰嗎？”
“敢攔我，問問我的粉絲們答不答應，我這麼大牌的網紅，來給你們做宣傳是你們的福氣。”
“tmd，快讓我進去。”
“救命啊，保安打人了，憑什麼不讓我進，消費者是上帝。”
保安有些無奈：“哪裡來的瘋婆子，你是個屁的網紅，腦子有病就去醫院，天天來商場搗什麼亂？”
“你兜裡有錢嗎你就消費，老是吃了飯不給錢，嚷嚷著自己是網紅，店家報警你就在店裡拉屎。
”
“被你搞得商戶都沒法做生意了，滾滾滾，到別處去，別在這兒發瘋。”
“領導說了，無論如何不能再讓你進去了，不然就把我們幾個開除。”
“你別逼我動手！”
趙月跳到花池裡，揮舞著自拍杆大喊：“我大網紅，你們都得聽我的。”
“我有800萬粉絲，不對，一千萬，一個億，誰要是跟我作對，我就讓我粉絲網暴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保安實在沒辦法了，隻好報警讓警察把她帶走。
同事扯了扯我的袖子問：“中午想吃什麼？”
我笑著往前走：“吃什麼都行，
什麼好吃吃什麼。”
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最大的夢想是一日三餐好好吃飯。
現在又沒有腦殘的網紅鄰居管著我，當然要吃好喝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