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十九歲的季望南被出其不意地打倒在地上。
十八歲的季望南邊打邊罵道:「你就是個大傻 13!」
「老子早就想打你了!」
二十九歲的季望南沒有還手,硬生生挨了幾下。
我在一邊沒有阻止,氣要撒出來才好,眼淚要哭出來才行。
十八歲的季望南打著打著狼狽地哭了,拍了拍衣服起身,走向畫裡。
「孟聽晚,這次我真的走了。」
我點了點頭。
剛邁進一條腿,他就回過頭:「我真的走了哦……」
二十九歲的季望南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我真的……」
話還沒說話,二十九歲的季望南起身,一腳把十八歲的季望南踹進了畫裡。
「快滾。」
休息時,季望南把離婚協議書遞給我。
我看了一遍,沒有問題,在上面快速地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花園時,季望南在不遠處注視著我的背影。
「孟聽晚……」
我聽見他叫我,我提著行李沒有回頭。
我搬進了自己的新家。
新家朝陽,每天都能曬到太陽。
以前每逢雨季就會隱隱作痛的手腕逐漸好了。
我去醫院復查時,醫生說我的手腕是個奇跡。
我問:「那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不建議過度使用手腕,不過可以拿起畫筆了。」
現在有錢又有時間,我待在家裡開始畫搞笑漫畫。
一年後,在平臺發表收到了很多讀者的喜歡。
每天過的都很開心。
某天,籤售會上,一個遮蓋很嚴實的女人握著我的手問道:「孟聽晚,你還記得季望南嗎?」
我一愣。
「你是?」
她把我拉到了角落,摘掉口罩,露出了一張清秀的臉。
「我是你啊!十九歲的你!」
我詫異地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所以你過來是為了什麼?」
穿越過來的孟聽晚說的話讓我不能理解:「他沒有出軌,他是回到十一年前了,但是是為了你,十一年前發生了什麼,你忘記了嗎?」
但當她碰到我的手時,記憶湧入腦海,淚水卻莫名地順著臉頰滑落。
我媽是季家的保姆,從小就把我帶著去季家幹活。
我話多,但會看眼色。
季家有兩個兒子,
不過同父異母。
我先見到的是大兒子,季雲升,比我大三歲,他說話的時候像春風一樣,還經常給我糖吃。
我媽幹活的時候,最煩我說話。
於是我就跟季雲升玩,我說的每一句話,不管有多無聊,他都會回應。
我也知道,跟季家人打好關系,我媽的待遇會好一點。
後來季夫人帶著季望南從國外回來,看到我正在跟季雲升講得天花亂墜時,眼前一亮。
我媽嚇得以為我犯了事,惹夫人不開心了,抓著我連忙道歉。
季夫人笑了笑道:「沒事的,你叫什麼名字?」
我望著那個漂亮的女人和她懷裡邪惡的小孩答道:「孟聽晚。」
她說讓我陪季望南說說話。
後來我才知道季望南患有交流障礙症,同齡人說跟他說話會被傳染變成小啞巴,
久而久之,沒人願意跟他說話。
一臉兇神惡煞的小屁孩竟然生病了。
7.
那時候太小了,不懂這個病,以為他是腦子壞了,就把他當傻子對待。
天天圍著他轉,生怕小傻子哪天左腳絆倒右腳嘎了,然後我媽就拿不到工資了。
所以連換衣服都是我親力親為。
我拿著睡衣追著他跑。
他突然停下來,紅著臉道:「你、出去。」
「我、會自己穿。」
那天我數了數他說了八個字,季夫人給了我媽一千。
這哪是傻子啊,這明明是貔貅啊,是祥瑞啊。
我天天跟他後面說話,他光聽不理我。
直到他煩了。
他捂著我的嘴讓我別說話。
我親了他的手心,他紅著臉小聲啊了一下。
於是我媽的賬戶裡又多了一百塊錢。
他去治療的時候,我無聊就跟季雲升玩。
那天他從醫院回來,我正在跟季雲升講笑話。
「雲升哥,你知不知道愚公臨S前對兒子說:移山、移山,他兒子怎麼回答的?」
季雲升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他兒子說:亮晶晶。」
「因為一閃一閃亮晶晶,哈哈……」
我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季望南不知道生哪門子氣,把我拉回房間:「你不準跟他說話。」
他說不出來個所以然,一味地說著不準。
他一邊嫌我煩,一邊又隻讓我跟他說話。
怪不得別人都叫他邪惡小比格犬。
不過在我十六歲那年,季望南送了我一套畫筆。
我感動哭了。
我十六歲的時候,所有人都反對我學畫畫。
就連一向溫柔的季雲升也說畫畫不適合我。
「聽晚,我知道你喜歡畫畫,也很有天賦,但是你的家庭條件擺在那裡,我幫你分析了很多情況,成本都太高了,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不如留在本市學護理,不過這也是建議,你的人生還是由你做主。」
雲升哥說得對,我動搖了。
但當晚我媽沒接受任何人的建議,她隻說了隻要我喜歡,隻要我願意學,砸鍋賣鐵也讓我學。
我有全天下最好的媽媽。
十七歲那年,季望南天天在美術室門口接我。
同學總說:「孟聽晚,你家的小比格犬在門口等你呢。」
十八歲那年,老師以最喜歡的人為題畫一幅結課作業。
我晃著筆想了很久,
抬頭時,正好看見了窗外等我下課的季望南。
我不知道懷著什麼樣的情緒,筆尖在紙張上移動。
直到停下來時,我才明白我對季望南的情感原來是喜歡。
喜歡他被我挑逗得氣急敗壞的樣子,喜歡他在人群裡隻看的見我的眼睛,喜歡他等我下課時蹲在走廊的姿態。
十九歲那年,我要去外地上大學。
季望南又去了醫院接受治療。
我準備跟所有人告別。
最後找的是季雲升,因為他最溫柔,最耐心,能給我很多建議,算是我的人生導師。
我拿著給季雲升的禮物,敲開了他的房門。
「雲升哥,我要去 s 市學畫畫了,還有真的特別感謝你之前給我的建議……」
「你懷裡抱著的是什麼?
」
我一愣,笑著跟他展示:「這個是給你的禮物,這個是我畫的結課作業,我給它起名叫《難忘》,我怕放包裡會變得皺巴。」
他沒有接過禮物,而是打開畫溫柔地笑著問我道:「畫的是季望南嗎?」
我點了點頭。
「畫的真好。」
我低頭認真地把畫卷起來。
我聽到他問:「你喜歡他嗎?」
季雲升的鞋尖出現在我眼前。
我還沒來得及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嗯……」
咚的一聲,我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8.
腦袋昏昏沉沉,耳邊傳來季雲升的聲音。
「孟聽晚,你小時候是不是有病,我都警告過你了,別跟季望南玩,你還跟他接觸。」
「你成天嘰嘰喳喳真的很吵,
每次我寫作業就在我旁邊說話,吵S了,跟個蒼蠅似的。」
「還有你講的故事也難聽S了,既低俗又無趣,跟你這個人一樣煩S人了。」
「就你還想出省去學畫畫,你學的起嗎?一輩子像佣人一樣呆在我身邊,用崇拜的眼神看著我不好嗎?」
緩了好久,我才明白一切。
原來他都是裝的。
怪不得季望南不喜歡他。
因為在同齡人裡散播季望南的交流障礙症會傳染的謠言也是他。
我頭痛欲裂地嘲弄道。
「雲升哥,你怎麼還破防了?就因為我喜歡的人不是你?」
「你嫉妒季望南,嫉妒所有人都圍著他轉,嫉妒本該喜歡你的我也會去喜歡他……」
他狠狠地跺在在我右手腕上好幾腳,感覺骨頭都要碎了。
我艱難地笑著說:「我就喜歡畫畫,還有,我講的故事也有人喜歡,你個沒品的家伙。」
他聽後露出病態的笑,把我包裡的畫筆砸碎。
五顏六色的彩鉛紛飛。
眼前浮現出季望南送我畫筆的表情,邪惡比格還在賞味期,很可愛。
隨後我被他砸昏了過去。
昏了又醒,他掐著我的脖子,讓我說喜歡他,掰開我的眼睛讓我看著他。
我SS地閉著眼睛說做夢,夢裡有。
一下一下,鼻腔裡擠滿了血的味道。
手腕被砸得太疼了,腦袋也被砸得昏昏沉沉。
明明一切都要好起來了。
我媽還說等過幾天要給我辦升學宴,要大辦特辦一場。
可那天晚上我媽打著手電筒,沿著我走過的路線一點一點地找,
逢人便問有沒有見過我。
或許我該軟弱下來,說些他喜歡聽的話,沒準我媽就不會S在他的刀口下。
僥幸活下來的我就像變了一個人。
我忘記我什麼時候被送進醫院,忘記我為什麼不能畫畫了,忘記我為什麼受傷了。
我變得善妒、猜忌、不愛說話,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我開始焦慮。
季望南一直守在我身邊。
一年又一年,他隻要一會兒不在我身邊,我就會害怕。
我的情況慢慢好轉了,但每逢雨季手腕就會疼,我坐在角落發愣。
總覺得身邊少了一個人。
某次我看到他從畫裡進去,衣衫不整地出來時帶著女人的長頭發。
我忍不住啃著自己的手指亂想。
我甚至連十年前的自己也會嫉妒,嫉妒她的漂亮,
嫉妒她的自信,嫉妒她可以拿起畫筆。
還有那五次相親,不是真的相親。
是五次治療。
「小晚,明天去見林醫生好不好?」
那時,我把咖啡潑到了醫生臉上,蹲在角落發抖。
季望南抱著我道:「別怕別怕,我在你旁邊,我們不看醫生,我們回家,好不好?」
原來口紅印、出軌、相親、離婚、就連十八歲的季望南都是我在心裡臆想出來的。
回過神來,我擦了擦眼淚問穿越過來的孟聽晚:「季望南去十一年前幹了什麼?」
「他S了季雲升嗎?」
穿越過來的孟聽晚搖了搖頭道:「沒有,那天晚上我攔下他了。」
「他一直在等你,所以他不能犯罪。」
「沒過多久季望南把季雲升送進監獄了,壞人得到了懲罰,
還有、媽媽也沒有S。」
「她給我們辦了一場特別熱鬧的升學宴。」
我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被封印在瓶子裡的人終於跳了出來,一陣心慌。
我聽到穿越過來的我緩緩地開口道。
「孟聽晚,這十幾年裡有很多變化,唯一不變的就是愛。」
季望南說不是他拯救了我,而是把本該屬於我的人生還給了我。
他還說是我拯救了他,如果那時沒有遇到到我,或許他一輩子都不想開口說話。
他喜歡聽我的冷笑話,喜歡看我笑,喜歡我的聲音,喜歡我畫畫時低垂的睫毛。
我站在那裡,仿佛看到十八歲的季望南紅著耳尖跟我告白。
「孟聽晚,你不準笑,我喜歡你,這是我治好病後最想說的一句話。」
我起身,
想竭盡全力跑到季望南身邊,卻看到不遠處等待籤售的粉絲。
穿越過來的的孟聽晚撸起袖子笑著說道:「去吧,我替你籤,我就是你。」
「也讓我提前體驗一把粉絲的熱情。」
我戴好口罩跑了出去。
這一路上,仿佛跑過了一條時間的長河。
「孟聽晚,怎麼不愛說話了,跟我說說話嘛,我最喜歡聽你講故事了。」
「孟聽晚,如果錢能讓你開心,那我就賺多多的錢,好不好?」
「孟聽晚,你的話嘮症傳染給我了,你要對我負責……」
「啊啊啊啊,孟聽晚,不離婚,不離婚,不離婚,說好了一輩子的……」
我衝進了別墅。
「季望南!」
我聲音哽咽道:「對不起,
讓你久等了。」
季望南坐在花園裡,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溫柔的眉眼,柔軟的鬈發,像一隻等主人下班的大型犬。
「小晚,歡迎回家。」
「嗯。」
我擦掉眼角的淚水,朝他奔去。
幸好笨鳥歸巢之時,愛意未消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