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讓女兒待在房間裡別出來，去廚房拿了一把菜刀，走到門邊先開了貓眼，果然是陳小強的臉。
他也懟著貓眼看我。
「騷貨，快開門，我給你還內褲來了。」
嗓門之大，我懷疑整棟樓的人都被他震醒了。
媽的，我真想剁了他。
但是家裡還有女兒，我不想女兒看見血腥的場景，況且我也不一定打得過他，手裡的菜刀很可能變成對付自己的兇器。
不能開門。
可是也不能這樣任由他在門外亂叫。
鄰居們會怎麼想？
何俊一回來，就要聽多少流言蜚語？
情急之下我選擇了報警。
剛撥通報警電話，就聽到門外嘭的一聲巨響。
打開貓眼一看，何俊的臉出現在眼前。
貓眼讓那張臉帥得有點變形。
接線員在電話裡著急地問我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我一邊轉動門把手開門，一邊對著手機說：
「沒事了，警察來了，謝謝！」
何俊看我一手菜刀一手手機地往他身上跳，忍不住笑了：
「麗君，這幾年辛苦你了。」
我又哭又笑，他回來了，真的太好了，搬家前我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了。
大半夜陳小強被揍得發出豬一般的慘叫。
「別失手把人打S了，為了這種人渣把榮譽和前途都丟了劃不來。」
「放心，純疼，我保證他連輕傷都驗不出來。」
9
我把從物業管家那裡拷貝來的視頻給了警察，他們仔細看完後，
說這個圍巾遮面的老奶奶，和一個正在被通緝的人販子身形很像，他們會密切關注。
陳梓涵這幾天身上倒是沒添新傷，陳小強欺軟怕硬，我老公回來後，他挨了一頓好打，卻還是見我老公的面就討好地遞煙。
在家裡也不敢動手打人，怕我老公聽到。
我讓陳梓涵帶在身上的監聽設備也發揮了作用。
陳小強學乖了，這次沒有直接把那個圍巾遮面的老婆婆領到家裡來，而是選了個周末，說帶梓涵去遊樂場玩。
梓涵長這麼大，他可從來沒有帶梓涵去過一次遊樂場。
他挑的是城郊的遊樂場，周末人多，監聽設備傳出來的聲音很雜。
陳梓涵在一片雜聲中哭著求陳小強：
「爸爸，我吃飯很少的，等弟弟出生了，我還可以給弟弟洗尿布，你別不要我好嗎？」
陳小強沒說話。
有個低啞的聲音說：
「你有了錢，兒子出生就可以買尿不湿了，哪裡還用洗尿布？」
「你女兒現在都快十歲了，你再猶豫的話，是找不到買家的，正常人家不會收養這麼大的孩子。」
「要不是配型合適，人家根本不可能出這麼多錢。」
「你想想，五十多萬，以後你兒子的奶粉、尿不湿、興趣班、彩禮錢可就都有了。」
「你隻要幫她籤個捐獻協議，剩下的你不用管，我們會搞定。」
半晌都隻有嘈雜的喧鬧聲傳來，然後聽到陳小強說：
「你稍微等等，我帶她坐一次木馬，這孩子長這麼大，還沒坐過。」
便衣警察到遊樂場的時候，木馬剛好停止轉動，陳小強把梓涵從木馬上抱下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陳小強抱她。
梓涵把頭埋在他的脖子裡，兩隻手緊緊地抱著他。
他站在那裡縱容地讓梓涵掛在他的身上，兩隻手接過協議，沒有看協議內容，迅速籤上了名字。
老婆婆遞給他一個黑色垃圾袋，他微微扒開口子看了眼，是一沓沓紅色的人民幣。
此時我戴著口罩帽子站得很近，我聽見梓涵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
「爸爸，我們扯平了。」
她從陳小強的身上跳下來，低著頭站在一邊。老婆婆上前想拉她的手，被我提前一秒把梓涵拉了過來。
與此同時，潛伏在他們身邊目睹了全場交易過程的便衣警察動作迅速的將兩人控制住了。
垃圾袋裡裝著的嶄新人民幣被當作證據和贓款，一起帶上了警車。
整個過程發生得很快，陳小強根本沒有反應過來，雙手就被戴上了手銬。
那個戴圍巾的老婆婆警覺性高一點，想跑，當然也沒跑成功。
扯掉她的圍巾才發現，她隻是把聲音裝得年老，實際是個保養得當的中年婦女，在醫院工作。
陳小強被押上警車前，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梓涵：
「你可真是出息了，老子沒能把你賣掉，倒是被你把老子賣了。」
「不孝的玩意，倒反天罡了你。」
陳梓涵靜靜地看著他被押上警車，聽著警笛呼啦呼啦地響，始終沒有再說一句話。
10
我和六樓鄰居一起帶著陳梓涵回家。
王梅等在家門口，看樣子已經等了很久。
電梯開門的瞬間，我看到王梅臉上失望的表情。
她帶著些疑惑地問：
「梓涵，怎麼是你回來了？你爸爸呢？
」
大概回來的是陳梓涵，而不是一沓一沓的人民幣，讓她失望了吧？
她懷孕了，不看電視，不刷手機，說電視手機對她肚子裡的兒子有輻射，所以也沒看到直播新聞，還不知道陳小強已經被抓了。
陳梓涵沒說話，低著頭走進了家裡。
六樓鄰居擔心地看了一眼，最終也沒說什麼，上樓回家去了。
「媽媽，梓涵怎麼了？」
在門口接我回家的女兒看到陳梓涵一言不發地回去，也忍不住擔心地問我。
今天發生的事情，對於陳梓涵來說，是比天還大的事。
她剛剛從人販子手裡逃脫出來，剛剛在我們的幫助下親手把自己的爸爸送進了看守所。
這樣大的事情發生在一個不滿十歲的孩子身上，她需要很多時間來消化。
「她長大了。
」
我牽著女兒進門，輕輕地說。
11
陳小強被抓的新聞，小區鄰居都刷到了，每個人都在議論：
「人家給他無償接送了三年孩子，他還在群裡罵人家，我那時就知道這絕對是個人渣，隻是沒想到會這麼突破想象，連自己女兒都賣。」
「打老婆打女兒的能是什麼好人？」
「被抓了真是活該，你們知道嗎？另外一個被抓的，居然是在醫院工作的，細想真的很恐怖。」
……
小區裡每個人都在說，王梅想不知道都難，更何況她很快還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她在家裡大罵陳梓涵白眼狼沒良心，引著警察去抓自己的爸爸。
她一邊罵一邊哭自己命苦，為什麼剛懷上兒子，老公就進了看守所。
陳梓涵仍舊是一言不發，
任由她在家裡發脾氣又哭又罵。
六樓的鄰居到我家來串門，聽到了動靜，擔心地說：
「我想給梓涵找個心理醫生，她這環境太惡劣了。」
環境這麼惡劣，心理醫生又能發揮多少作用呢？
其實病的不是她，是她的家庭。
這個時候女兒悄悄開門出去了，出去前她跟我說：
「媽媽，梓涵很喜歡我的這個娃娃，她不開心，我把我的娃娃送給她，她就會開心了。」
我起身進廚房給鄰居洗水果，沒留意到女兒已經抱著娃娃出去找梓涵了。
「我有個朋友是做心理咨詢的，我可以讓我朋友幫幫忙，去學校裡利用晚託的時間給梓涵做咨詢。」
六樓鄰居是真的很喜歡梓涵，想幫梓涵，連忙說那很好，咨詢費由他們來出，讓我給那個做心理咨詢的朋友打電話，
請她幫幫忙。
正商量著，外面忽然傳來女兒的哭聲和梓涵求她媽媽的聲音：
「媽，媽，你幹什麼？你放了小彤，求求你快放了我們。」
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我連忙跑出去,看到王梅用一根繩子把我女兒和梓涵捆在了一起。
她看到我們跑出去,就像瘋了似的又哭又笑：
「李麗君，我女兒梓涵從小在你家的日子比在我自己家的日子都多,她變成現在這樣，親手把她爸爸送進看守所，都是被你教壞的。」
「你以為你是在幫她嗎？不是，你是毀掉了我的家。」
「梓涵被你教得從小牙尖嘴利，打不得罵不得,一打她就抬你出來，說你就從來不打小孩。」
「你不打小孩很了不起嗎？」
「你不打，今天我幫你打,我告訴你，我老公是你拿著監控找警察抓走的,
你不想辦法把他弄出來,我今天就弄S你女兒。」
她又看著梓涵，說：
「你不是天天在家裡說要是投胎到小彤媽媽的肚子裡，和小彤是雙胞胎姐妹就好了？」
「我成全你，你們一起去S，也好一起投胎。」
六樓鄰居連忙勸她：
「你這是S人，是犯罪。」
她把手放在小彤和梓涵身上，還是又哭又笑：
「你們逼得我活不了,那你們也別想好過。」
「我是孕婦,就算S了人,也判不了S刑。」
她說著就要把捆在一起的女兒和小彤推下樓梯。
我真是被她嚇瘋了,根本來不及多想,撲過去想拉住女兒和梓涵。
六樓鄰居夫婦倆也撲過來搶人。
混亂中有人骨碌骨碌地滾下去,樓梯下傳來一聲痛苦的尖叫。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緊緊地抓著綁住小彤和梓涵的繩子，還好，手裡的重量還在。
小彤和梓涵身子⼀半都探出了樓梯,以我的力氣根本拉不住兩個往下墜的⼈，是六樓鄰居也⽤⼀隻⼿拉住了她們。
滾下去的是王梅。
六樓鄰居情急之下來救⼈的時候,把王梅給撞下去了。
我們把小彤和梓涵拉上來,驚魂未定，又看到王梅躺在樓梯下面，身下⼀灘⾎。
12
王梅流產了。
這是她第五次流產,前幾次都是主動流產，這次是意外。
醫生說她流產次數過多，以後懷不上了。
她和陳⼩強⼼心念念要生兒子,結果還是沒能保住。
半年後,陳小強因買賣⼉童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七年，王梅因綁架兒童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六年。
陳梓涵成了⽗母服刑的事實孤兒，被六樓鄰居辦理了合法的收養手續。
如今梓涵已經接受⼼理咨詢半年了，很多創傷都在心理咨詢的過程中被撫平,她的性格開朗了不少,成績也越來越優秀。
我們也在半年後搬離了那個小區，搬到我⼥兒轉學的學校附近了。
也有⼈問過我,明知道對⽅家庭是那個樣子，為什麼還要⼀直幫助陳梓涵？
每一個努力⽣活、想要掙扎著⾛出泥沼⽽⼜心懷善意的人，都值得被幫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