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說你知道的,如果線索真實可靠,就放了你。」
男生扭扭捏捏。
周隊笑笑,「張不開嘴?」
「帶他回局子,好好招待。」
「我說!」
男生急了,一串話噼裡啪啦倒出來。
「我平時沒什麼愛好,就喜歡琢磨望遠鏡,偶爾、不經意間、不小心……拍到過張小姐家的浴室。」
我冷笑:「是偷窺吧。」
男生臊紅了臉,聲細如蚊:
「前天晚上,她家客廳燈黑著,我好奇她回了沒——」
周隊打斷他。
「說重點。」
我打開錄音筆備份。
男生深吸一口氣。
「我看見她外婆走出小區,
和另一個人走了。」
「那人穿的黑色雨衣,他們說了幾句話,應該認識。」
「警官,我也是才知道老人出事了,跟我沒關系!」
周隊問:「那個人,男的女的。」
男生思忖半天,說:「看不出來。」
「高不高?」
「比老太太高一個頭左右。」
「他們朝哪個方向走的。」
男生指了個方向。
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恰好是監控壞掉的那條路。
周隊沉思片刻,吩咐大家:「留兩個人聯系民警處理他,其餘人和我走。」
聽罷,男生瞬間軟了腿。
「你說話不算數!」
大家隻笑不語,快步上了車。
8
根據信息,我們開車來到郊區的荒山森林。
天色漸暗,技術人員正圍好安全欄。
周隊跨過警戒線,戴上防護工具。
「誰第一時間發現頭的?」
「附近的農戶。」
我瞥了眼泥坑裡的頭,心口湧上一陣強烈的反胃感。
劉桂蘭雙眼緊閉,面部青青紫紫,神情詭異卻地平和,沒有驚懼。
她似乎並不難過。
周隊眸光深沉,「有新情況?」
劉法醫蹲在地上,輕聲說:「這裡應該是第一案發現場。」
「S者面部有明顯淤青,生前確實遭受過N待。」
「嘴角破了口,應該是被扇了巴掌,這力度,是成年男性。」
我皺了皺眉。
周隊剛想說話,兜裡的電話響了。
他接通。
「怎麼了?
」
電話那頭情緒激動:「周隊,劉桂蘭的兒子要招了!」
話落,現場寂靜了。
這起無頭女屍案,這麼快就結束了?
沉默幾秒,周隊隔空指著我。
「你和小張回去。」
我挺直背,緊張道:「收到。」
他不再多言,扭過頭繼續和劉法醫交談。
9
小張開車,我在副駕駛翻開記錄本。
我不認為劉桂蘭的親人是兇手。
時間排查下來,他們具備不在場證明。
「到了。」
小張停好車,叫了我一聲。
我們直奔一樓辦案區。
隔著老遠,我就聽到劉桂蘭兒子的哭聲。
一推開門,淚流滿面的他和我撞上視線。
我直接切入正題:「你要交代什麼?
」
他抽噎道:「我認錯,我確實……打了我媽。」
他揪住頭發,鼻涕糊了一臉。
「我壓力太大,找不到地方發泄,就想著她人老了,又是我媽,打幾頓也沒事。」
「我沒想到,她會S。」
我冷冷看他。
「打她出氣,這個習慣你從哪兒學的,還是自己就想這樣做。」
他目光呆滯。
「我爸。」
「他一直有暴力傾向,小時候喝點酒,就打我媽。」
「我媽不敢離婚,也不敢反抗,她太窩囊了。」
「警官,你知道嗎,太弱小的人,會激發他人的施暴欲。」
我眉心緊皺。
他喃喃自語:「那天吵架,我沒忍住打了她一巴掌。」
「那一瞬間,
我感到很興奮,很刺激,像磕了藥上癮。以後每天看到她,我都想打她,聽她哭、求饒,向我臣服!」
同事表情難看。
「你也打過你老婆?」
他頹喪地點點頭。
看著他眼底溢出的懊悔、愧疚,我心情五味雜陳。
同事又問了些細節,直到天黑,我們才出房間。
來不及吃飯,我泡了桶泡面。
同事在一旁嘆氣。
「劉桂蘭結婚 60 年了。」
我垂眸盯著泡面。
過往 60 年,她都是挨打被馴服過來。
我記得走訪資料記載,她住了 60 年的「家」,其實房產登記上並沒寫她的名字。
她始終是寄居。
也許家的無歸屬性讓她迷茫,她才會選擇在寒冷的雨夜,不遠跋涉祈求孫女收留自己。
同事剛嗦了口泡面,兜裡的電話響了。
他馬不停蹄接通。
「喂,周隊。」
「劉桂蘭兒子隻承認家暴。」
「去看監控嗎?」
「好的。」
掛斷電話後,他拍拍我的肩膀,語氣沉重:「小許,快吃吧,兩分鍾後我們去看監控。」
我哀號一聲,埋頭瘋狂嗦面。
10
凌晨 5 點,我坐在電腦前。
同事打了好幾個哈欠,卻不敢閉眼。
周隊說案發現場下了雨,線索很難收集,隻能先從「雨衣人」入手。
我們的任務,就是排查小區附近的可疑人員,縮小偵查範圍,找到突破口。
我揉揉酸疼的眼睛,繼續工作。
一夜過後,我們一無所獲。
同事忍不住抱怨:「兇手又不是傻子,白天肯定偽裝成正常人。」
「作案時,也不會穿以前用過的雨衣。」
「要在一個人流量如此大的區域,找出一個嫌疑人。」
「太難了。」
我也嘆了口氣,感覺身心疲憊。
正談著,桌上的手機響了。
同事顫顫巍巍接通,沒想到是周隊叫我們回局裡休息一下。
我和她對視一眼,瞬間喜極而泣。
11
回局裡躺沙發剛睡一個小時,我被吵醒了。
同事烏泱泱地圍成一團,而正中間的周隊臉色極為難看。
「誰把信息泄露出去的?」
「好像是圍觀的路人。」
我愣了,連忙坐起身。
同事壓低聲音,
偷偷和我解釋:「不知道誰把這起案件發在網上,火了。」
「上面在施壓。」
周隊眉心緊皺,叉腰來回踱步。
「現在熱度多大?」
同事吞吞口水。
「不太妙,上熱搜第一了。」
「許多市民都在關注這起案件。」
氣氛焦灼,直到一道鈴聲打破僵局。
看著來電人的名稱,周隊沉下了臉。
他將音量鍵拉滿,讓我們也能聽到對面的聲音:
「老周,這起案件社會影響惡劣,你必須快點解決。」
「我隻能給你五天時間。」
「五天後沒有結案通報,就轉給其他隊辦。」
周隊抿唇。
「時間太短了。」
對面嘆氣:「最多一周。不能再拖了。
」
「……」
對面態度果決,不給轉圜的餘地。
電話掛斷,大家都神色凝重。
先不說目前證據鏈不足,連嫌疑人都沒確定,要在一周內完成任務,有些強人所難。
周隊環視一圈,拔高音量:「別發呆,時間寶貴,繼續走訪排查。」
他迅速分配好每個人的任務,風風火火出了門。
12
我的任務是在小區周圍走訪。
受流量驅使,新月花苑外面擠滿了新聞媒體。
他們扛著大炮,舉著麥克風,嘴裡叭叭個不停。
「我身後這片小區,就是重大刑事案件的發生地……」
我皺眉,想朝人少的地方走。
一轉身不小心撞到人,
手裡的咖啡灑了陌生人滿身。
我心髒一跳,急忙拿紙替女生擦拭。
「真不好意思,我賠你錢吧。」
她笑笑,嗓音溫柔:「沒事沒事。」
看見她的臉,我怔愣一瞬。
女生笑著推拒掉我的賠償,扭頭走進小區。
我站在原地,凝望她的背影。
這人,我在監控裡見過她許多次。
也是這個時間點,她走進小區,大約半個小時後出來。
我掏出手機,向同事要了一份小區業主和租客的名單信息。
同事不明所以。
「你發現嫌疑人了?」
我小聲說:「有一點可能。」
聽罷,他火速將名單發給我。
仔細瀏覽過名單,我確定這名女生不住在這片小區。
小區需要刷卡,
她是如何做到自由進出的?
思忖幾秒,我恍然靈光一閃。
她租了一張通行卡。
也許兇手並不一定和劉桂蘭很熟,說兩句話,打過幾次照面的關系,也不算陌生人。
日常進出小區的流動人員,也極大犯罪的可能。
我心情激動地聯系周隊:【周隊,我發現一名可疑嫌疑人。】
【她叫……楊琴琴。】
13
楊琴琴,29 歲,未婚,本地人,目前在一所不錯的單位工作。
她的經濟條件屬於中高型,卻住在南郊廉價的出租房。
事發當天,她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下,是下班回家。
翻開她檔案最後一頁,我愣了愣。
16 歲時,她曾報過警,理由是父親N待。
而最後的處理結果是調解成功。
我正看得入神,門倏地被敲響。
張竹來了。
她眼下一片陰影,瞧著很憔悴。
「許警官,是有新線索嗎?」
我給她接了杯熱水,將楊琴琴的照片遞到她眼前。
「這人,你認識嗎?」
張竹皺起眉頭,嘟囔:「好像不認識。」
我放緩語氣。
「你仔細想想,有說過話,打過照面嗎?」
張竹SS盯著照片,三秒後,她眼睛一亮。
「我好像和她說過話。」
我翻開筆記本,微揚下巴,示意她繼續說。
張竹深吸一口氣。
「大概一個月前,那天下著小雨,也是我外婆的生日。」
「我媽去世得早,
舅舅、外公也不在意她,我就休假把她接到我家。」
張竹頓了頓,輕聲說:「我們下樓買菜時,看見這個女孩沒打傘,在雨中站著淋雨。」
「外婆看她可憐,就把多餘的傘遞給了她。」
「我隱隱記得,她下巴處有顆小痣。」
我點點頭。
「此外,你們還見過面嗎?或者說,外婆和她熟嗎?」
張竹埋頭深思。
「外婆後來和我提過兩次,他們在樓下偶爾有碰過面,但並沒深入交流。」
「警官,她是兇手嗎?」
我寫字的手一頓。
照片上的楊琴琴模樣端正,氣質溫和,像是會熱心保護小動物的女生。
她事業順遂,人格健全,任誰也不會將「兇手」兩個字安在她身上。
張竹等待著我的回答。
我緩緩抬眼,搖頭。
「在沒有證據前,誰都有可能是兇手。」
張竹愣了愣。
能看出她一直處於精神緊繃狀態,稍微一點情緒牽扯,就讓她掉下眼淚。
我重新給她接了杯溫水,鄭重承諾:「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幫助你。」
張竹憋回眼淚,露出一抹苦笑。
「謝謝。」
她沒多停留,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14
我們重新整理線索。
根據楊琴琴反常的活動軌跡,以及她與被害人的關系,大家一致認為她有嫌疑。
周隊有事出差,離開前,他指派我和小張蹲守調查楊琴琴。
隔天我和小張換上便裝,來到了她現居住的地方。
街道兩邊是小破擠的商鋪,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禽類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