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機也在這時響了起來。
是周靳然的消息。
「你怎麼也參加比賽，還跟季淮也一個隊？」
「再生氣也不必用這種方式報復我吧。」
「老婆，別鬧了，我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
我忽略掉小屏裡他著急的模樣。
默默拉黑，關掉手機。
比賽進行得很順利。
我和季淮也是開服初期的俠侶。
沒想到這麼多年，默契和操作一點也沒丟。
最後一個技能打出，我松了口氣。
這才看了眼周靳然。
他垂頭喪氣地呆坐著，像條喪家犬。
快意之餘，我突然感到他尤為陌生。
跟記憶之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再也重合不到一起了。
10
一百萬的比賽獎金到賬很快。
從前我不會多看一眼的數目，現在卻成了我重獲新生的底氣。
我打算出去買點好吃的。
慶祝我離開渣男，慶祝我開始新生活。
可沒想到，一出門，就和周靳然打了個照面。
他好像在樓下等了很久。
一雙眼睛布滿紅絲，身上還穿著比賽時穿的衣服。
也是，他沒有我的聯系方式，也沒有門禁卡。
隻能等。
我想繞過他，卻被他扣住手腕。
「初夏，你到底怎麼樣才能消氣？」
我煩躁地閉了閉眼：
「放手，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不同意！」
他聲音帶著哭腔，抓著我的手又緊了緊。
我感覺到他在發抖。
「求你了，別不要我，我離不開你。」
「你是離不開我，還是離不開那一百萬？」
我冷笑著回頭，對上他震顫的瞳孔。
「為你的俠侶季疏寧撒下 1314 花雨時，你怎麼不想一下我熬了幾個通宵？」
他紅著眼眶，踉跄了幾步，慌忙抓住我的肩膀。
「你是因為這個才生氣的……」
「等升了職，我就去解除俠侶，跟她保持距離，好不好？」
「初夏，我愛的人是你。」
我又被他逗笑了。
手指一下下戳著他的心口：
「周靳然，你的愛值幾個錢？」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砸遊戲裡的錢哪兒來的。」
說完，
再沒看他一眼。
大步向前走去。
對背叛者的懲罰，不會止於此。
11
接下來幾天，周靳然沒再來找我。
反而是季淮也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要為俠侶比武的事請我吃飯。
我沒拒絕。
因為我也有事情要麻煩他。
聽到我說要進季氏工作，他愣了一下。
「為了周靳然？」
接著又馬上意識到說錯了話，轉口答應下來：
「可以，做我助理怎麼樣？」
我搖搖頭。
「我要去財務部，走正常應聘流程就好。」
「不需要。」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眼中的溫柔越發清晰。
「我相信沈小姐的能力。」
我一時看呆了。
這樣的溫柔，我曾在八年前的周靳然那裡看到過。
我有些心虛地錯開他的視線。
恰巧看到門口，季疏寧挽著周靳然走進來。
周靳然也看到了我。
俯身對季疏寧說了句什麼，便朝我的方向走過來。
季淮也看了我一眼，拿著手機走到一邊。
與周靳然擦肩而過時，後者的臉色像S人般難看。
他壓低聲音質問：
「初夏，你為什麼跟他在一起？」
「遊戲俠侶奔現？」
自己都管不住自己，還要來管我。
這副又想找事又怕季疏寧知道的慫樣，讓我覺得好笑：
「和你有關系？」
他還想說什麼，季疏寧已經點完單走了過來，便隻能住口。
可季疏寧已經看出不對，
問道：
「你不是跟沈初夏不認識麼？」
我笑了笑，搶先一步開口：
「不熟，我隻是他的債主。」
「是麼？」
季疏寧半信半疑地挑眉：
「他欠你多少錢，我幫他還。」
看到周靳然臉色越來越差，我急忙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萬。」
以前的資助就當喂了狗，我隻想要回一部分心理安慰。
「就這？」
季大小姐不屑一笑。
下一秒，我的賬戶多了五十萬。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就像我倆商量好的一樣。
根本沒給周靳然任何辯解的機會。
轉完賬，她轉頭拍了拍周靳然的肩膀：
「沒事的，你要實在覺得不好意思，可以用工資抵，
加上年終獎，也夠了。」
「你不是說過，你人都是我季家的麼。」
我當場就想拍手叫好。
越發覺得季疏寧是在故意整他。
可下一秒，她又耀武揚威地對我得瑟：
「既然跟了我哥，那就離我俠侶遠一點。」
我聳聳肩，給她讓出位置。
周靳然終究什麼也沒敢說，跟著季疏寧走了。
季淮也回到座位。
看我一副打了勝仗的模樣，不由笑出聲：
「打點好了，明天來報道。」
12
周靳然大概做夢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我會成為他的同事。
第二天，就忍不住將我堵在門口。
彼時我正抱著一摞厚厚的財務報表，累得胳膊酸痛。
沒好氣地問：
「有事？
」
他眸中卻閃動著奇異的光。
一臉心疼卻始終也沒接過我手中的東西。
「初夏，你不用為了我做到這份上，我不怪你的。」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
「但你就不能等等我，我馬上升職了，升完職我就找個借口和季疏寧斷了。」
我像看傻子一樣，看他在這上演自我感動的戲碼。
季疏寧踩著高跟鞋過來時，我的胳膊已經開始發抖了。
我像看到救星一樣。
生怕她沒看見，特意跟她打了聲招呼。
「呦，沈初夏，怎麼淪落到來給我當會計了。」
她從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調侃我的機會。
當然，我並不在意。
隻想讓她把這個垃圾撿走。
但我好像錯了，她也沒打算放我走。
這會兒又掏出手機，在我眼前晃悠。
「拿了比武狀元又怎麼樣，大家嗑的是我們這一對。」
距離比武結束快一周了。
她和周靳然的名字還掛在熱搜上。
我淡淡「哦」了一聲，轉頭看向一臉心虛的男主：
「然後呢，又能怎樣？」
「可以讓我去工作了嗎？」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季大小姐很不爽。
二話不說撈起水杯，悉數倒在我頭上。
冰涼的液體刺激著我體內的躁動。
忍無可忍。
我一把扔掉文件，抬手就想給她一巴掌。
胳膊再次被周靳然抓住。
我怒從中來，空著的手狠狠落在他臉上。
趁他發懵的空檔，我和季疏寧扭打在一起。
兩人就像回到上學那會兒。
新仇舊賬一起算，誰也不放過誰。
最終，又是季淮也拉開了我們。
冷冷的目光掃過一圈，落在我狼狽的臉上。
「沈初夏，來我辦公室。」
我其實已經做好了被解僱的準備。
怎麼說，季疏寧也是他妹妹。
可他什麼也沒說。
而是拿出一條毛巾默默為我擦起了頭發。
我呆愣住，不知道要做出什麼反應。
有一瞬間恍惚，仿佛回到上學時。
他每次拉架，好像都是偏向我這邊的。
我忍不住開口問他：
「季淮也，為什麼幫我？」
落地窗的倒影中，他的笑容有些苦澀。
「幫理不幫親。」
他沒有明說，
我卻好像明白了什麼。
強烈的負罪感讓我開始猶豫，要不要告訴他我來季氏的目的。
可僅僅一個晚上，我就收回了這份猶豫。
季淮也親自宣布了一個消息。
周靳然升職了。
13
我沒吵沒鬧。
一心撲在密密麻麻的報表數據裡。
直到季淮也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我才松開鼠標。
他好整以暇地問：
「在怪我？」
怪麼，稱不上。
畢竟在他的視角裡。
周靳然是挑不出錯的老員工，又有季疏寧這層關系。
升職，理所應當。
他能放我進季氏工作，我已經很知足了。
想到這，我淡淡搖頭。
「沒有。」
他眸子暗了暗，
好像說了句什麼。
正逢下班時間，外面的吵鬧讓我沒有聽清。
再想問時，他已經走了。
我收拾東西，也準備回家。
下樓時，再次碰到了周靳然。
本想無視，他卻追了過來。
「初夏，離職吧，我已經升職了，可以給你一個安穩的未來。」
「你看，我已經把遊戲賬號掛上賣了，沒了遊戲，我和季疏寧會慢慢斷了的。」
我停下腳步。
施舍般接過他遞來的手機。
在他松了一口氣的笑意中，猛地砸向地面。
差點忘了。
這部手機，也是我買的。
看我油鹽不進，他急了。
近乎歇斯底裡地衝我喊：
「為了一個遊戲俠侶你至於麼，我又沒有現實出軌。
」
到現在，他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我突然就笑了。
「做不到平衡遊戲和現實的時候，你就已經出軌了。」
他瞬間泄了氣，試探著想來抓我的手。
近乎卑微地懇求道：
「我已經要賣號了，都過去了，好不好？」
我側身躲開。
嫌惡地和他拉開距離。
「你賣號是因為想彌補我，還是想填補漏洞，自己心裡有數。」
他猛然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都知道什麼了？」
「你進季氏財務部門，就是為了查我？」
我冷笑一聲，不置可否。
很快，他就知道了。
14
可我低估了一個不擇手段往上爬的男人。
沒等到我交出證據，
他就把我綁架了。
粗糙的繩子將我手腕磨得生疼。
他還蹲在面前，想跟我打感情牌。
無非是那幾句老套的，「為了我」，「知錯了」。
我挺直身板，閉著眼睛不願意看他。
最後勸他一句：
「放了我，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句話卻把他惹怒了。
他掐著我的脖子，笑得嘲諷：
「你嚇唬誰呢，你家裡人都S絕了，除了我，誰還會管你。」
下一秒，又像精神分裂似的輕撫著被他掐紅的脖頸。
「為什麼一定要毀了我呢，我那麼愛你。」
豆大的眼淚落在我腿上。
打湿衣服的粘膩感讓我隻覺得惡心。
我睜開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錯了，
周靳然，是你自己毀了自己。」
話音落，一隊警察破門而入。
燈光亮起的瞬間，我被人擁入懷裡。
失而復得那般小心翼翼。
溫暖的懷抱讓我卸了防備。
我終於控制不住，沉沉睡去。
15
我睡了一天一夜。
睡得從未有過的安穩。
這一天一夜，也發生了很多事。
我披好外套，下床，被廚房的動靜吸引。
那道清雋矜貴的身影，正揮舞著鍋鏟。
沒有任何反差，反而多了一絲煙火氣。
像是察覺到什麼，他回頭，衝我笑了笑：
「醒了，粥菜馬上好。」
我一時愣了神。
爸爸媽媽去世後，就再沒有人為我做這些了。
我學會了做飯，
學會了妥協。
卻也忘了，自己也曾是父母手心的公主。
我小口小口喝著粥，隻覺暖進心裡。
「你交給我的證據已經提交了，綁架加挪用公款，周靳然的案子很快就有結果。」
我的手頓了頓。
想起那天辦公室門口，季淮也說的那句話。
他說：
「初夏，你會得償所願的。」
回去後,我反復回想著這句話。
最終將周靳然挪用公款的證據交給了他。
我選擇相信他。
而他，也沒讓我失望。
我抬起頭：
「讓我跟周靳然見一面吧。」
就當為八年的偏執做個了斷。
16
隔著玻璃,我見到了周靳然。
他戴著手銬,
滄桑得我險些沒認出來。
我嘆了口氣,示意他拿起話筒。
「你的財產馬上要被清算拍賣了，包括你媽留給你的那支镯子。」
我晃了晃空空如也的手腕。
那是他給過我最珍貴的東西。
我曾無數次想過。
他為我戴上镯子時，心裡想的是愛還是利用。
如今看到他泛紅的眼眶，我心裡有了答案。
他愛過我。
可是在他心裡,錢權遠比愛要重要。
他嗫嚅著嘴唇。
良久,隻說了三個字：
「對不起。」
我本來準備了很多奚落他的話。
最終在這三個字裡徹底化為灰燼。
「我不會原諒你,也不會恨你。」
「周靳然,你不重要。
」
我笑著放下話筒。
也放下了過往的八年。
初冬的陽光洋洋灑灑。
就像媽媽的手輕撫著我的臉頰。
她從小告誡我。
沈家女兒，永遠不要被情愛裹挾。
我繞了八年彎路，終於回到正軌。
我一步步走下臺階，季淮也上前要扶我。
我輕笑著表示拒絕。
「你們已經幫了我很多了,讓我自己走吧。」
他了然。
後退一步，為我讓出一片明媚。
他和季疏寧做的那些，我不是不知道。
可是未來的路還很長。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在成為誰的愛人、誰的妻子之前。
首先我要做好沈初夏。
番外（季淮也）
1
時隔八年再次回國。
是因為我從季疏寧那裡聽到了一個消息。
周靳然出軌了。
嚴格意義上講,是遊戲出軌了。
季疏寧說起時，憤憤然：
「誰懂啊,處了兩年的遊戲俠侶竟然是沈初夏的男朋友，給我惡心壞了！」
「我這就去和他解除關系！再把他從季氏開除！」
我想了想，制止了她。
八年的感情。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必然不會輕易相信。
更何況，季疏寧還是初夏的S對頭。
我苦笑一聲。
我又有什麼資格說他們。
從遊戲到現實。
我自己都是抱著暗戀見不得光的膽小鬼。
2
我決定勇敢一次。
我讓疏寧去找沈初夏做代練,
讓她親眼目睹周靳然的嘴臉。
我再三對季疏寧叮囑：
「一定要把握住度，不要讓初夏太難過。」
她忍不住衝我翻了個白眼。
「喜歡了八年的人是個渣男,怎麼可能不難過。」
「她難過不還有你麼,S舔狗。」
自己的妹妹跟自己喜歡的人從小不對付。
我又是拉偏架的那一個。
對這種話,都習慣了。
所有人都看出我的舔狗屬性，隻有當事人看不出。
濃重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我暗暗發誓，這次一定不會放手。
3
再見沈初夏，是妹妹⽣⽇宴上。
我怎麼也想不到周靳然會喪⼼病狂到這種地步。
為了所謂的遊戲俠侶，他把摻了藥的酒喂給初夏喝。
看到她為了保持理智而摳到⾎肉模糊的雙手，我當場就想S了那個男⼈。
是季疏寧攔住了我。
周靳然在季氏這幾年,吞了不少公款。
想不連累初夏,把他連根拔起。
就要忍。
我想幫初夏出口⽓。
隻能先搶了他在意的俠侶⽐武狀元。
看初夏開⼼，我也很開心。
4
初夏想進季⽒的財務部門工作。
要知道,周靳然的辦公室和財務部⻔就在⼀層。
我心⾥醋得要S，卻還是答應了她。
畢竟,放在眼⽪⼦底下。
渣男也不會太放肆。
漸漸的,我發現初夏也在查一些東西。
在我的授意下，沒人敢攔她。
隻是看著周靳然一次次騷擾她，我快瘋了。
我迫不及待想把周靳然的嘴臉撕開。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我給周靳然升了職，卻忽略了沈初夏的感受。
看她看向我時失望的眼神，心痛到窒息。
我想告訴她這⼀切,又怕她難以接受。
我忘了，她是沈家大⼩姐。
她遠比我想象的要堅強得多。
當她把周靳然挪⽤公款的證據交給我時,我松了⼀口氣。
她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沈初夏。
周靳然伏法。
⼀切塵埃落定。
我想給她一個未來。
她卻笑著對我說，她想⾃己⾛。
我了然。
天⾼任⻦飛，我任她做自己。
我可以等她第二個、第三個八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