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主任看著面如S灰的林思思媽媽，最終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轉學的事情，也等你開完家長會，我們再溝通。」
林思思媽媽徹底慌了。
她衝上來想搶我的錄音筆，被主任一把攔住。
「林女士，請你自重！」
家長會定在當天晚上。
消息一發出去，家長群裡就炸了鍋。
林思思媽媽瞬間成了眾矢之的。
「搞什麼啊？馬上就要演出了，開什麼家長會？」
「聽說是因為林思思媽媽想讓孩子演主角，
威脅於老師呢！」
「真的假的？憑什麼啊？我家孩子為了練舞，膝蓋都磕青了！」
林思思媽媽在群裡一言不發，徹底裝S。
但她那個小群裡，想必已經是驚濤駭浪。
晚上七點，家長會準時開始。
林思思媽媽和她丈夫一起來的，她丈夫一臉鐵青，想必已經被她氣得不輕。
我沒說任何煽情的話，隻是把事情的經過，配上錄音，客觀地陳述了一遍。
然後，我把節目組所有孩子的排練日程表、籤到記錄、以及一些排練時拍下的照片和視頻，用 PPT 放了出來。
「各位家長，大家可以看到，除了林思思同學，我們班其餘三十九位同學，都全程參與了這次藝術節的準備。有的孩子每天回家練習臺詞到很晚，有的孩子帶病堅持排練，還有的家長，主動幫我們一起制作道具.
.....這個節目，凝聚了我們所有人的心血。」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現在，林思思媽媽要求，讓沒有參與過任何一次排練的林思思同學，擔任女主角。否則，她就要讓我們的節目演不成。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沉默。
短暫的沉默之後，是火山一般的爆發。
5
「憑什麼啊！」
新任班長陳裴的爸爸第一個站了起來，他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嗓門也亮，「我們家陳裴為了演好他的王子角色，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女兒一句話就想搶走？沒門！」
「就是！我們家孩子選不上主角，我們認了，因為知道別人比她更努力！但這種不勞而獲、還想破壞規則的，我們絕不答應！」
「林思思媽媽！你太過分了！你這是在教孩子投機取巧！
」
「於老師，我們支持你！就按原來的安排演！誰也別想破壞！」
家長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
他們憤怒的，不僅僅是角色被搶，更是自己孩子付出的努力被無情踐踏的可能。
這是所有家長都無法容忍的底線。
林思思媽媽被這陣仗嚇得臉色慘白，不停地拽著丈夫的胳膊。
她丈夫終於忍不住了，猛地站起來，對著所有家長，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各位，對不起！是我教妻無方！給大家添麻煩了！」
然後，他轉過身，狠狠瞪了妻子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厭惡和決絕。
「於老師，這件事，是我們不對。我們不演了，什麼角色都不要。我們隻希望，孩子能正常參加藝術節，在臺下當個觀眾，行嗎？」
他的態度很誠懇。
我點點頭：「當然可以。我從來沒有要把任何一個孩子排除在集體之外。」
說完，我看向林思思媽媽：「林女士，現在，你是否願意為你的言行，向我和所有被你影響到的家長、同學，道個歉？」
在丈夫和所有家長的注視下，她屈辱地低下了頭，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
這場鬧劇，總算收場了。
藝術節如期舉行。
我們班的音樂劇，因為準備充分，孩子們的表演真摯可愛，獲得了一等獎。
孩子們在臺上領獎的時候，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林思思坐在臺下，看著臺上的同學，眼神裡流露出我從未見過的羨慕。
我不知道那一刻，她和她的母親，是否真正明白了些什麼。
對他們的處理方式，也因為校方對學生的愛護考量，
主任在得到林思思媽媽的書面道歉信保證後，願意再給林家人一次機會。
倘若再挑事，不用他們公開。我們也會找媒體公開，和讓孩子轉學。
7
藝之後，林思思媽媽消停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在家長群裡徹底隱身，接送孩子也總是來去匆匆，避免和任何家長碰面。
林思思在班裡的處境有些尷尬。
小孩子是敏感的，他們或許不完全懂發生了什麼，但他們能感覺到林思思被孤立了。
我有些擔心。
大人的恩怨，不應該由孩子來承擔。
我找了個機會，在班會課上，講了一個關於「團隊合作」的故事。
故事的結尾，我說：「一個集體，就像我們的一隻手，有五個手指。每個手指長短不一，性格也不同，但隻有握成一個拳頭，
才最有力量。我們班的每一個同學，都是集體的一根手指，缺一不可。」
下課後，我看到班長陳裴，主動把一塊巧克力分給了林思思。
林思思愣了一下，小聲地說了聲「謝謝」。
她開始變得活潑，主動來找我問詢課業，還會在我誇獎她後，跟我害羞道謝。
我還挺欣喜的。
孩子的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
我沒想到的是，林思思對我的親昵對她媽媽來說萬分刺眼，是一種背叛。
中秋節那天，林思思吃下我們分發的月餅切塊，進醫院了。
她喉頭水腫，進了 icu。
林思思媽媽趕來後，狠狠扇了我一個巴掌。
那一巴掌來得猝不及防，帶著風聲狠狠扇在我臉上，火辣辣的疼瞬間炸開。
「於晚秋！
你這個S人兇手！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拼命！」林思思媽媽目眦欲裂，狀若瘋癲，被聞訊趕來的保安和醫生SS拉住。
我捂著臉，耳邊嗡嗡作響。
我想解釋，月餅是學校統一採購，食堂分切，由各班老師分發。我們班其他三十九個孩子都安然無恙，唯獨林思思出事。
這太巧了。
「林女士，請你冷靜。當務之急是配合醫生救治孩子。」
「至於月餅的問題，學校和我都會全力配合調查。」
「調查？就是你！就是你懷恨在心，在月餅裡下了東西！警察！我要報警抓你！」她根本不聽，嘶吼著，掙扎著。
不用她報警，學校在第一時間已經報了警，同時通知了教育局。
警察和校領導很快趕到醫院。我被暫時停職，接受調查。
那盒月餅的留樣被立刻送去檢測，
同時檢測的還有林思思的胃內容物。
等待結果的時間格外漫長。
我把自己關在家裡，臉上清晰的五指印提醒著我現實的荒謬。
我知道，這絕不是意外。
但虎毒不食子，如果真的是她對自己的女兒投毒，那她真是瘋了。
兩天後，檢測結果出來了。
月餅留樣沒有任何問題。但林思思的胃內容物裡，檢測出了微量的花生粉末。
林思思有嚴重的花生過敏史，這是入學時就登記在冊的，我清楚記得。
所以班級分發食物時，我格外注意，確保她不會接觸到任何含花生的東西。
那天的月餅是豆沙餡，配料表幹幹淨淨。
那麼，花生粉末是哪裡來的？
8
警方調取了教室的監控。監控顯示，那天分發月餅時，
一切正常。
林思思拿到月餅後，並沒有立刻吃，而是先去了趟洗手間。從洗手間回來後，她才坐下吃掉了月餅。
關鍵就在洗手間那段時間！
警方立刻排查了洗手間附近的監控，可惜洗手間內部是盲區。
但走廊監控顯示，在林思思進入洗手間後不久，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身形與林思思媽媽有幾分相似的女人，也快速閃了進去，不到一分鍾就又出來了。
與此同時，警方查到了林思思媽媽的馬腳。
她一周前在私人診所私下購買過一劑腎上腺素筆，被刪除的 app 購物記錄裡面也顯露出她購買過可食用花生粉。
可因為林思思花生嚴重過敏的緣故，她們家這麼多年不會採購這個東西。
證據鏈閉合了。
這個瘋狂的女人，為了陷害我，
竟然事先給女兒注射了抗過敏藥物，然後趁孩子上洗手間時，讓她吃下含有花生粉的「加料」月餅！
她是在拿自己女兒的性命賭！
賭醫院能及時搶救回來！
賭能借此一舉將我置於S地！
警方迅速逮捕了林思思媽媽。
在鐵證面前，她最初還百般抵賴，但當警方出示了購買記錄、監控比對以及腎上腺素筆的使用痕跡檢測報告後，她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她癱坐在椅子上，又哭又笑：「是！是我做的！那又怎麼樣？我女兒不是救回來了嗎？都是於晚秋逼我的！她讓我在那麼多人面前丟盡了臉！她讓我女兒在班裡抬不起頭！她該S！我隻是想讓她丟掉工作！我沒想到……沒想到思思反應會那麼嚴重……」
她終於感到了後怕，
但為時已晚。
因涉嫌故意傷害和誣告陷害，林思思媽媽被依法刑事拘留。
林思思出院後，被她父親接回了家。
聽說，她父親正在準備離婚官司，並打算帶孩子離開這個城市，換個環境重新開始。
一場鬧劇，最終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收場。
我的冤屈被洗清，恢復了職務。校長和同事們紛紛安慰我，肯定我的冷靜和堅韌。
但我的心情並不輕松。
站在空了一位的教室裡，我看著林思思曾經坐過的位置。
在這場由成年人掀起的風暴裡，最受傷的，終究是那個懵懂無知的孩子。
我不知道她將來會如何回憶這段經歷，是否會理解她母親那扭曲而瘋狂的愛。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用心地去對待班裡的每一個孩子，守護他們本該純淨的童年，
教會他們，規則與公平，遠比不擇手段的獲取更重要。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教室，落在一張張稚嫩的臉上。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今天班會課的主題——
「愛與規則」。
9
這是我恢復職務後的第一次正式家長會。
走進教室前,我深吸了一口氣。
教室裡座無虛席。當我站上講臺時，迎接我的是一片平靜而專注的目光。沒有質疑,沒有窺探，隻有一種經歷過風波後的、沉靜的支持。
我沒有再提之前的事情，隻是如常地匯報了班級半個學期以來的學習、活動情況,分析了孩子們整體的優點和需要改進的地方,並對接下來的教學計劃做了說明。
當我講完，準備進入自由交流環節時，陳裴的爸爸，
那個曾經在混亂家長會上第一個站出來支持我的高大男人,帶頭鼓起了掌。
掌聲起初零星，隨即變得熱烈而持久。
一位平時很少發言的媽媽站了起來，聲音有些激動：「於老師，謝謝你。謝謝你頂住了壓力,沒有放棄任何一個原則。我們家長都看在眼裡，把孩子交給你，我們放心！」
「是啊，於老師,辛苦了！」
「我們支持你！」
一聲聲真誠的肯定，讓我眼眶有些發熱。之前所有的委屈和壓力,在這一刻，似乎都煙消雲散了。
我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大家。教育好每一個孩子，是我的責任。未來的路還長,需要我們家校一起努力。」
10
期末的時候,我們班不僅在學業成績上名列前茅，還因為班級風⽓正、凝聚力強，被評為校級「優秀班集體」。
拿著那張沉甸甸的獎狀，孩⼦們⾼興得⼜蹦又跳。我看著他們,心裡充滿了成就感。
這份榮譽,屬於每一個堅守規則、努力向上的孩子，也屬於所有通情達理、默默支持的家長。
放寒假前⼀天，我收到了⼀份特殊的禮物。
是班級家委會代表送來的，不是⼀個名牌包,也不是什麼貴重物品，⽽是一本厚厚的、⼿工制作的相冊。
我翻開相冊，裡面貼滿了這個學期孩⼦們活動的照⽚：運動會上拼搏的身影,藝術節上精彩的表演,課堂⾥專注的眼神，課間嬉戲的笑臉……
每⼀張照⽚下面,都工工整整地寫著孩⼦們的籤名，或者畫著稚嫩的祝福圖畫。
相冊的最後⼀頁,是所有家⻓的聯合籤名,下⾯是⼀行字：
「致於晚秋老師——謝謝您，
為孩⼦們的童年撐起了⼀⽚公平、純淨的天空。」
我的⼿指輕輕拂過那些溫暖的筆跡,視線終於模糊。
這一刻，我無比確信，所有的堅持都是值得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