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討厭蔣元黏膩覬覦的眼神，仿佛我是什麼囊中之物一般輕佻。
系統興致勃勃:
【總算回到正軌了，你的情夫出現了，離婚劇情也不遠了，你趕緊紅杏出牆，好好勾搭，任務總算能完成了！】
「你說話真難聽。」
系統毫不在意:
【實話而已，對了，你不是要買禮物嗎？喏，這不是錢來了，還嫌我說話難聽，我都沒嫌你天天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有時間多羞辱羞辱男主比這什麼破禮物強得多。】
亂七八糟，買個禮物怎麼就亂七八糟了。
我討厭系統的語氣，也討厭它言語中的散漫。
它永遠稱呼周遲為男主，永遠古板地逼我走劇情。
它看不到周遲手臂肩膀處層層疊疊的新傷，
也從來不在意逼我說的臺詞多麼刺耳多麼傷人。
8.
晚上，周遲回來時，我在沙發上等了太久，已經睡著。
被人迷迷糊糊抱起時，我叫了周遲的名字。
「我給你買了禮物。」
拆開精致的包裝袋，
我將等了一晚上，終於送出的禮物遞出去:
「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我挑了很久。」
周遲的目光從我的臉上慢慢落在我的掌心。
是一件羽絨服，中規中矩的款式，也是中規中矩的顏色。
我想過要買一件白色的，因為周遲眉眼清俊，穿白色會很好看。
但是他經常待在的地方是工地，是倉庫，是碼頭。
經濟窘迫的人，衣櫃裡是沒有淺色衣服的，不敢買也不舍的買。
沾滿灰塵和機油的外套還放在門口，
周遲今天應該是去給人修車了。
我找著蹩腳的借口，欲蓋彌彰:
「別以為給你買件衣服就代表什麼了，我隻是怕你出去了被凍的生病。」
「現在藥那麼貴，你要是進醫院了，得花多少錢啊，我可不會借錢給你這個廢物看醫生......」
衣服很合身，畢竟是我晚上偷偷蹭過去量的。
周遲試了一下，就脫了下來。
我以為哪裡有問題，正準備問，就聽到周遲的聲音:
「哪裡來的錢？」
我總是看不懂周遲的眼神，他的心底好像總藏著許多事，
外表覆蓋一層冷漠尖銳的殼，對著我像會軟化幾分，又好像是沒有。
我被問住了，一時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你勾搭富二代的時候，男主正在路對面給人搬貨呢。
】
系統笑的幸災樂禍:
【拿著情夫給的錢，然後跑回來給他買禮物，嗯，這怎麼不算是劫富濟貧呢？】
在對面？
也就是說，周遲看到別人給我轉錢了。
在他努力為我賺錢的時候，親眼看到我背地裡勾搭富二代了？
「哪裡來的錢？」
周遲又問了一遍。
他很少會這樣強勢的問話，我被他嚇到了，表情惶惶，半天都沒說話。
周遲發現了我的害怕，他閉了閉眼，豎起的刺又沉寂下去，
「沒有兇你的意思，隻是這件衣服太貴了，是不是把你攢的錢都花光了？」
哪裡有攢的錢呀，
周遲每次上交的工資，我第二天就會按照劇情揮霍一空。
沒有存款，沒有攢錢，卻能突然給他買一件兩千塊錢的羽絨服。
「今天去修車，遇到了一個大客戶，給了我兩百塊錢小費。」
周遲將這段時間賺的錢都給了我，
他沒再問我錢從哪裡來的，也沒有問我為什麼穿了一身名牌衣服。
隻是看著我，看了很久，慢慢移開目光:
「錢不要省著花，沒了就跟我要。」
他頓了一下，說:
「對不起。」
莫名其妙的道歉。
9.
那天開始，周遲更加拼命地工作了。
【來了來了，男主終於去打黑拳了，我早就說了，打工沒前途，光靠搬貨猴年馬月才能逆襲發家啊。】
系統特別興奮，也難得誇了誇我:
【不錯，雖然你劇情做的亂七八糟，但最後好歹回到正軌上了。】
此刻的我，
正蹲在周遲床邊。
又一次給他擦藥。
他故意瞞著我，從不提身上的傷口，
可我知道，自此打黑拳以後，隻會越來越多。
【多虧你上次劇情走的好，你那件衣服可真是狠狠羞辱了男主，花情夫的錢，嘖，能忍住的人堪比韓信了。】
我數著周遲身上的傷口，一道，三道，五道......
「我已經把那五千塊錢還給蔣元了，買禮物不是花的他的錢。」
系統愣了一下，瞬間尖叫:
【我靠，不是，那你哪來的錢？】
對啊，我沒有存款，沒有工作，信用卡也沒一張，
哪裡來的錢啊？
我摸了摸帽子，沒有說話。
10.
【我早就想問了，你為什麼對男主這麼奇怪，從剛開始就這樣，
做好惡毒女配該做的事就好了，結果偷偷撿花，上藥，買禮物，為什麼老要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
系統忍不住開口。
我託著下巴，看向窗外。
新搬的這個小區，從窗外看出去，剛好有棵高大繁茂的樹。
聽到系統的問話，我的眼睫顫了顫。
「其實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我被找回林家的第二個月，系統找到了我。
作為林家的真千金，我並沒有得到想象中的偏愛。
周家破產，林家為了名聲，不好推掉婚約。
於是讓我代替了他們千嬌萬寵的假千金出嫁。
系統出現的突然，它告訴我，我所嫁的人其實是一本都市逆襲流的男主。
而我是他虛榮惡毒的前妻，男主在跟我離婚後，就會創業成功，飛黃騰達。
【你保持人設，走完劇情後，我會給你獎勵一大筆錢。】
系統這樣說，但其實這個並沒有誘惑到我。
我在意的是另一句話:
「你是說，隻要維持人設，男主的劇情就不會變，以後就能逆襲，不再過破產的苦日子嗎？」
所以我答應了系統。
系統不知道，我很早之前就見過周遲了。
在我被抱錯的第十八年。
家裡撕毀了我的錄取通知書，強行給我訂了婚事。
我偷了身份證逃出來，又在大學門口徘徊。
最後去了家火鍋店賺錢討生活。
被燙傷手臂後，店裡趕我離開。
沒地方住，也沒地方去，
疼痛讓人脆弱，我站在橋上吹風時，遇到了周遲。
二十歲周遲，
已經有了些成熟穩重的模樣，
他帶著髒兮兮的我去吃了我人生中的第一頓麥當勞。
走的時候，他將剩下的食物打包，將我送到了大學門口。
而印著 m 的紙皮袋底下悄悄藏了十萬塊錢。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沒有通知書，也是可以上學的。」
「原來就算交不起學費，國家也有政策資助的。」
隻是我所在的山村，貧困，落後，封建。
【怪不得你長成了這幅性格。】
系統沉默很久，這樣說。
我抿著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本來應該在扭曲環境裡惡毒虛榮的我，
卻在遇到周遲後，人生拐了個彎。
周遲可能已經忘了，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收到了他的饋贈。
【你覺得周遲認出你是當年那個女孩了嗎？
】
系統問，它沒注意到，它這次並沒有用男主這個刻板冰冷的稱呼。
「應該是沒有的。」
以前的我老土，自卑，幹瘦，跟現在差別很大。
「我也不希望他認出我來。」
想起我現在做的那些壞事，我又羞愧起來。
他看到曾經幫助過的女孩，變得如此愚蠢，虛榮，惡毒，會覺得很失望吧。
系統聲音硬邦邦的:
【別多想了，你走的劇情也是幫助他逆襲的一部分，作為男主本來就不會一帆風順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我重復了一遍，
所以假千金讓我替嫁時，我是願意的，這個任務我也是願意完成的。
我想看著周遲重振旗鼓，看想著他東山再起。
隻是..
....
我腦海裡浮現出周遲滿身的傷口，
靠賣苦力，靠打黑拳，靠低聲下氣。
我的眼睛又慢慢湿了:
「功成名就怎麼要吃這麼多苦啊。」
我不喜歡這樣。
11.
今天是 12 月 31 號，
我專門穿上周遲送我的大衣，和他一起跨年。
找到他時，他旁邊卻站著一個漂亮的姑娘。
【女主終於出現了，她是地下拳場老板的女兒，你離婚後，就是她陪著男主東山再起呢。】
真正的女主啊。
我的腳步制止了，甚至突然產生一絲退意。
但晚了，兩個人聽到腳步，齊齊轉頭看了過來。
女主秦瀟瀟，率先開了口，帶著點玩笑:
「這就是你拒絕和我跨年的原因，
原來有約了。」
周遲走過來，很自然的接過我的包，嗯了一聲。
我注意到他沒有穿那件羽絨服，而是一件我沒見過的衣服。
相同的 logo 也出現在秦瀟瀟的衣角。
劇情裡好像有這一段，女主看周遲拮據，所以送給他衣服。
所以周遲現在穿的是秦瀟瀟送的嗎？
我突然有點不舒服，說不出來的感覺。
12.
秦瀟瀟已經自來熟跟我打招呼了，
她看了一會，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
「啊，我見過你。」
我正疑惑間，就看到她翻出來一張照片:
「你不是最近吊著蔣元的那個嘛，哄得他花了不少錢，還說要跟他結婚給他生好多孩子，怎麼現在變成周遲的女朋友了？」
13.
我漲紅了臉:
「你胡說......」
除了第一次見面，之後蔣元故意偶遇我，我都沒理他，怎麼可能會跟他說那些話。
秦瀟瀟立刻道歉:
「那可能是我認錯了，隻是長得像，我還以為那人是你呢，不好意思。」
她雖然這樣說，但一副幫我圓場的神情。
那張照片更是鐵證，
我親密的靠在蔣元懷裡，根據衣著和身形，熟悉的人但很容易就能認出是我。
秦瀟瀟還在說:
「蔣元第一次見面給了那女人五千，後面不知道還給了多少，又虛榮又水性楊花......」
「別說了。」
周遲打斷了她說話，拉著我就要離開。
我站在原地，S活不動，
望向周遲，
一雙眼睛醞滿淚水，一字一頓的問:
「你相信她說的嗎？」
相信我是個虛榮膚淺，水性楊花的壞女人嗎？
14.
這次跨年並沒有像想象中的一樣度過。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氣氛沉默地嚇人。
一到家，我就將自己關進了房間。
【你問那個問題有什麼意義？】
系統很不理解。
這是既定的劇情，我被女主拆穿水性揚花的本質，男主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徹底厭棄我，之後才會提出離婚，從而和真正的女主在一起。
【你問的話簡直是畫蛇添足！】
我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晚飯做好了。
」
餐桌上也是窒息的沉默。
原本的計劃是去吃火鍋，
因為跨年，我專門提前好久才訂到了位置。
周遲燉了排骨，又炒了盤白菜。
是因為我說最近腿總抽筋，周遲一大早去買的。
看著周遲隻伸向白菜的筷子，我說不出來的一陣氣悶。
所以我直接問了:
「你還沒回答我之前的問題，你覺得那個人是我嗎？」
筷子頓了一下，周遲繼續吃菜:
「不是，我相信你。」
一大堆解釋的話憋在心口，
我被周遲這種輕描淡寫弄得不知所措。
「買給你的那件羽絨服，我沒有花別人的錢，是我.......」
「湯涼了，我去熱一下。」
周遲突然打斷我。
可是才端上來的湯怎麼會這麼快涼。
我盯著周遲的背影:
「系統，你說，有沒有可能，」
我組織著措辭:
「周遲確實相信我，這是個誤會。」
畢竟我跟蔣元第一次見面，並沒有很親密，他給錢也隻是單純的賠罪。
至於照片，錯位而已，真實情況不是那樣。
系統打破了我的幻想:
【想什麼呢？男主隻是不想撕破臉，難道真要當面承認自己老婆給自己戴了綠帽？那也太丟人了。】
【你就看著吧，他已經徹底S心了，正準備跟你離婚呢，人家有正經的官配，關你一個惡毒女配什麼事。】
我張了張口，想反駁。
但又想到女主的樣子，又想到周遲身上那件女主送的衣服。
沉默了。
15.
那天之後，本就寡言的周遲更沉默了。
常常幾天都不回家，就算回到家，也是深夜，我早就睡著了。
我幾次都堵不到他，自然也不知道他身上的傷好了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