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會當你的雙腳，帶你看世界。」
結婚一年後，他喜歡上了自己的貼身秘書。
並縱容她給我發各種挑釁的照片和信息。
面對質問，他不耐煩道：
「小研沒你那些壞心眼，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
「不是殘廢了所有人都要哄著你。」
直到他的生日宴，秘書借著他的手機給我發消息。
面對他嫌惡和不悅的指責。
我知道，我和沈亦行就到這裡了。
但他卻後悔了。
1
「沈亦行，這就是你送我的結婚紀念日禮物嗎？」
我看著醉倒在沙發上的他，扯出一笑輕聲問。
精致的禮盒裡裝著一雙鑲鑽的銀色高跟鞋，
閃爍的微光成了這棟昏暗房子裡的唯一光亮。
穿上去應該會很漂亮。
如果我還有腿的話。
他睜開欲睡的眼眸，看了一眼後閉上。
聲音帶著微啞的醉意：「那是小妍的，今天她陪我參加晚宴，不小心拿錯了。」
宋妍，常年伴他左右的貼身秘書兼青梅竹馬。
我搖輪椅向他更近一些。
愈加清晰地聞到了他身上清冽的木質香，夾雜了一絲甜膩的栀子花香。
昨天他讓我等他回來一起吃飯，今天一整天不接電話，現在說他和宋妍一起去參加了晚宴。
沈亦行抬手輕柔地按摩我右邊的大腿。
裙下的小腿處空空蕩蕩。
他低沉又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對不起老婆，我今天太忙了，忘記我們的紀念日，
明天重新給你過好不好？餓了沒，我給你煮碗面？」
「偏偏是今天，偏偏是高跟鞋，真是不小心？」
見我不依不饒，他不耐煩，壓抑著怒火低聲道：
「你夠了！都說是拿錯了你聽不懂嗎，小妍心思單純，沒你那些壞心眼，你能不能別那麼敏感，不是殘廢了所有人都要哄著你。」
2
沈亦行眼中的紅血絲掩蓋不住快要溢出的嫌惡。
他讓我好好冷靜冷靜，起身上樓，任由黑暗把我吞沒。
第二天醒來，沈亦行做好早餐後親吻我的額頭。
似乎昨晚什麼也沒發生，甚至上班前還囑咐我。
「在家乖乖休息，想我了就打電話。」
他總是這樣。
可以和別的女人曖昧牽扯不清，可以忘記任何一個紀念日，可以趾高氣揚罵我是殘廢，
轉頭又當作什麼也沒發生，叫我寶貝。
像是拿捏準我不敢跟他發脾氣。
畢竟，現在沒有雙親和右腿的我身邊唯有他。
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
靠著好心人的資助完成學業，高中遇見沈亦行。
大學異地戀，戀愛長跑幾年後順理成章地結婚。
故事陳詞濫調。
我抓住他轉身的衣袖，小心翼翼問：
「我想在院子裡種些向日葵，可以嗎？」
沈亦行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你現在在家休息最重要，別亂折騰。」
隨後一腳油門，從我面前快速駛去。
碩大的房屋又隻剩下我和保姆。
搖輪椅到庭院中，我盯著遠方流動的雲，直到夜幕升起。
五年裡幾乎每一天我都是這麼度過的。
我撥通了沈亦行的電話。
「阿亦，晚上你帶我去之前我們常去的那家火鍋店吧，好久沒吃火鍋了。」
電話無聲了幾秒。
隨後聽到他嗓音裡帶著笑意的慵懶寵溺。
「好，都聽穗穗的。」
3
我們大學裡最常來的，就是這家火鍋店。
而如今，我出事故之後時隔五年才再次來到這。
沈亦行將我從輪椅抱到餐桌前。
我察覺到周圍人異樣的眼光，假裝毫不在意。
他卻連裝也裝不下去。
「你怎麼不把假肢穿出來？戴上去還能看著正常點。」
「天氣熱，帶上不舒服，不想帶。」
沈亦行皺眉。「你不戴所有人都在看著我們，以後多戴戴就習慣了，我是為了你好。
」
我沉默不答。
他隻注意到我假肢沒戴。
卻沒發現我穿了我們第一次約會時穿的白裙。
我期待地小聲問：「你沒發現我今天有什麼不一樣嗎？」
看他一臉莫名，我指了指裙子提示。
他卻譏諷地說：
「裙子這麼舊，以前撿別人不要的衣服穿，現在一件衣服穿幾年。
「別太寒酸了，黃穗。」
我一下子愣住了。
越親密的人越知道哪根刺扎得最深。
沈亦行給我調了碗麻醬。
我推到一旁，空口吃菜。
麻醬，是宋妍愛吃的。
我夾塊牛肉給他。
「你明天出差，我打算和閨蜜遲遲一起去玩幾天。」
他抬眼：「就你現在這樣，
人家隻會嫌你麻煩。」
「她不會的，遲遲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似乎覺得好笑。
「你還真是單純可愛，再好的朋友也會被你現在這樣嚇退半步。聽話，好好待在家。」
我強忍住鼻腔的酸澀問他：
「在你眼裡，我是不是就是個惡心的怪物？」
4
沈亦行愣了一下。
「你想多了。」
他的電話響起，看了來電，人猶豫了幾秒還是選擇接聽。
緊接著他起身說：「小妍鬧著要找我，先走了。」
「怎麼，她是你女朋友嗎，需要你時時刻刻哄著她？」
他不作聲，走得急切。
我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沒抓住。
於是帶著細微的哭腔大聲衝他喊：
「沈亦行，
別丟我一個人在這！」
全場安靜，所有人的目光如針扎在我們身上。
你說過會讓我一輩子安心的，拜託，回頭看看我。
你說過會當我的雙腿，拜託，別丟下我。
拜託……
最終他還是逃走了，像在躲一個女鬼。
周遭議論聲音響起。
「這女的腿都沒了，看著惡心就算了還拖累人，要我跑得比他還快。」
「對啊，我看那男生長得帥還有錢，怎麼可能會看得上她啊。」
「而且她還故意不戴假肢來博同情，真是笑S了，活該。」
……
每一句話都無比清楚地傳入耳朵，我把頭深埋在胸口。
指甲不自覺嵌入右腿，有點疼。
5
打車回去的路上，
我自嘲怎麼能可憐成這樣。
幾年前的我，一個人一個背包就能自由熱烈地滿世界旅行。
即使是一個人，即使坐的是最便宜的廉價航空，我也勇敢地在世界留下了自己的足跡。
現在的我，像隻被砍斷腿拴住的麻雀，使不出力氣叫喚。
回到家躺在床上，轉身看到房間角落裡的兩隻泰迪熊玩偶。
這是沈亦行送我的第一個結婚紀念日禮物。
也是唯一的一個。
那時候宋妍還沒出現，他總說這兩隻小熊是我和他。
我們吵架拌嘴時，我生氣不理他。
晚上睡覺就看見他把兩隻玩偶用一張被子緊緊裹在一起，小的那隻還被大的小熊抱在懷裡。
幼稚鬼，看得我心軟軟。
而現在，兩隻玩偶縫縫補補還是開了很多口子。
像我和他破敗的婚姻。
伴著思緒的放空，令人窒息的酸楚和痛苦驟然緊緊將我包裹。
不知何時我已經淚流滿面。
手機「叮」了一聲響，是宋妍發來消息。
「穗穗姐，亦行今晚留在我這睡，他抱著我不肯撒手，說我腿長得好看，哈哈哈太幼稚了。你今晚一個人在家小心些哦，別受傷了.jpg。」
配上了沈亦行躺在她懷裡的照片。
我沒理會她的挑釁，把她拉進黑名單。
擦幹淚，蓋上被子睡覺。
這晚出奇地夢多，夢境裡全是回憶。
有高中時沈亦行帶我去外省看初雪的場景。
有我出車禍，右邊小腿截肢，他心疼地抽泣抱著我求婚的畫面。
還有我們婚禮上他蹲在輪椅前撫摸我的臉頰，
忍不住淚流念著誓詞。
「穗穗，我想好好愛你，想當你的雙腳帶你看世界，我會讓你安心的。」
……
6
沈亦行出差了一個星期。
按照往常，每天晚上我都會纏著跟他打十幾分鍾的視頻。
這次我一條信息也沒給他發，他自然也不會主動找我。
宋妍在他身邊，很難想起還有我這號人。
閨蜜遲遲看我心情不好，拿著個盒子笑嘻嘻來找我。
「噔噔——！各種各樣的穿戴甲供你選擇，什麼樣的款式我都有，快快快，選一個！
「我還帶了指甲油，手上弄完我再給你腳塗上，保證一條龍服務。」
她雙手捧著盒子在我面前展示。
大大的杏眼衝我眨巴眨巴地閃。
在我身邊的所有人中，隻有遲遲從不避諱提起我的腿。
她和我從小一起在孤兒院長大，我們早就把彼此當作唯一的親人。
當初出事時，路過的每一個人都在提醒我，我與他們如何不同。
而她像個傻子，把自己右邊的大腿和小腿綁在一起，爭著要和我比誰走得快。
美甲弄完後，沈亦行破天荒發來信息。
【今天我在公司慶生，你晚上也來一趟。】
反復看幾遍字後我皺起眉頭。
懷疑他是不是鬼附身了。
他連簡單吃個飯都很少讓我出去，更別說去公司找他。
況且，我們已經很久沒一起過生日了。
接著他又連發幾條。
【我希望過生日的時候，你能在我身邊。
【給我個機會真誠地向你道歉，
好嗎？
【晚上我會在公司等你。】
人總是會用一瞬間的美好來原諒許多悲痛。
或許，他還沒忘記我們曾經的回憶。
或許，他這次真的會有所改變。
我還是心存僥幸，答應了沈亦行。
殊不知，用痛苦託舉的幸福隻會把人摔得更疼。
7
到了公司樓下，給沈亦行打了幾個電話，一直在忙線中。
這地方我沒來過，問了好些人才找到他在的樓層。
一打開電梯，就看到了沈亦行戴著生日帽，身邊圍著很多人。
有人高喊：「祝老板生日快樂，早日抱得美人歸！」
眾人跟著歡呼祝福，他嘴角上揚。
笑著說要給他們漲工資，場面熱鬧又溫馨。
倒是宋妍第一個發現了我。
她穿著一身淡粉色長裙，長發飄逸，踩著那雙熟悉的銀色高跟鞋向我走來。
「嫂子到啦，快來一起切蛋糕。」
她推我到沈亦行旁邊，以便我更容易受到別人的打量和審視。
有人嘟囔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