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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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燁有些不情願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宣。」


 


宋青山進來後,目不斜視,躬身行禮:「陛下,娘娘。」


「平身。」成燁淡淡道:「何事?」


 


宋青山:「啟稟陛下、娘娘,京兆府大牢中關押的那幾名來歷不明之人染了風寒,病勢來得兇猛,已有兩人昏迷不醒,恐……恐有性命之危。」


 


我愣了愣。


 


陳乾他們?


 


成燁對此事興趣不大,隻隨意問道:「就是那幾個與你一同出現的?」


 


「是。」我點頭,看向宋青山,「大夫去看過了嗎?」


 


「看過了,給他們灌了藥,但似乎效用不大。」宋青山頓了頓,「其中一人昏迷前胡言亂語,說什麼『抗生素』、『病毒感染』……臣等不解其意。」


 


抗生素……我默然。


 


在那個世界很平常的東西,在這裡卻是遙不可及的救命藥。


 


「你想救他們?」


 


成燁察覺到我的沉默,側頭問我。


 


我冷笑道:「我巴不得他們S了。」


 


李子軒、陳乾那幾個,欺凌我在先,落井下石在後,S不足惜。


 


但……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起身道:「走吧,我跟你一塊去京兆府看看。」


 


9


 


我隨宋青山來到了京兆府大牢。


 


站在關押陳乾他們的牢房門口,借著獄卒舉起的火把光亮,能看清裡面的情形,比上次更加悽慘。


 


稻草堆裡,橫七豎八躺著幾個人影。


 


李子軒蜷縮在角落,臉色燒得通紅,呼吸急促,眼睛半睜半閉,神志顯然已經不清。


 


另一個男生直接躺在地上,

一動不動,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幾乎與S人無異。


 


陳乾倒是還醒著,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靠坐在牆邊,額頭上都是冷汗,眼神渙散。


 


我們的腳步聲驚動了他們。


 


陳乾最先反應過來,他費力地抬起頭看過來。


 


看清來人,他先是愣住,隨即,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許……許葭!」他聲音嘶啞,幾乎是扯著嗓子喊出來的,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因為高燒無力,隻是徒勞地往前爬了兩步,手伸出欄杆外,「救救我們!許葭,求求你,救救我們!」


 


他這一喊,驚動了其他人。


 


李子軒也迷迷糊糊地望過來,眼神空洞,涕淚橫流:「許葭,對不起,以前是我們不對!我們錯了!你大人有大量,救救我們吧!這裡太可怕了,

我們會S的!真的會S的!」


 


他撲到欄杆邊,髒汙的手伸出來,試圖抓住我的裙擺。


 


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哀求,與以前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腦海裡卻不合時宜地閃過許多畫面:冰冷廁所裡漫長的黑夜,課本被撕碎灑落一地,椅子上粘著的口香糖,還有他們聚在一起,對著我發出哄笑時那輕蔑的眼神……


 


宋青山皺眉,下意識想上前隔開他們伸出的手。


 


我卻抬手止住了他。


 


我往前走了半步,正好停在他們夠不著的位置。


 


低頭,看著陳乾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憑什麼救你們?」


 


我輕輕吐出幾個字,聲音在寂靜的牢房裡清晰無比。


 


「都是報應。」


 


陳乾臉上的希冀瞬間凝固:「不……許葭,

你不能見S不救!這是S人,是違法的!」


 


真是燒糊塗了,什麼胡話都說得出來。


 


違法?


 


可惜了,他們的法,在這裡,無用。


 


我不再看他,也不再理會他們的哭喊和咒罵。


 


我轉向一旁垂手侍立的獄卒:「他們來時,身上可帶有行囊包裹?」


 


獄卒連忙躬身:「回娘娘,有的。是一些樣式古怪的包裹,布料堅硬,還有奇特的拉鏈。因不知是何物,一直封存在證物房。」


 


「取來。」我吩咐道。


 


很快,幾個顏色鮮豔、印著英文或卡通圖案的雙肩背包被送到了我面前。


 


這些東西與這牢獄格格不入,帶著另一個世界的氣息。


 


我蹲下身,開始翻找。


 


裡面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物,一些零碎的文具,幾本被翻得卷了邊的課本和小說,

還有充電寶、數據線,以及一些零食包裝袋。


 


我要找的不是這些。


 


終於,我在其中一個背包的內袋裡,摸到了幾個小塑料瓶。


 


拿出來一看,是英文標籤的維生素 C 軟糖,還有……兩瓶褪黑素。


 


在現代,這是常見的非處方助眠保健品,副作用小。


 


但在這裡,對於因長期服用含朱砂丹藥而導致神經系統受損的成燁來說,或許能提供一些平緩的過渡和幫助,至少比那些毒丹安全得多。


 


我握著這兩瓶小小的褪黑素,心頭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了一些。


 


我來這裡的目的,本就不是為了他們。


 


我站起身,將褪黑素仔細收進袖袋。


 


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塵,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背後,

他們的哭喊和咒罵聲漸漸被厚重的牢門隔絕。


 


我不是聖人。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他們的生S,自有天命。


 


10


 


回到宮中,我將褪黑素小心地交給太醫令,詳細說明了用途和可能的劑量。


 


太醫令驗看後,雖覺藥丸奇特,但確認無毒,成燁也毫不猶豫地服用了。


 


起初幾夜,他仍睡得不安穩,時常驚醒,必須緊緊握著我的手才能再次入眠。


 


但漸漸地,他驚醒的次數減少了,眼下的青黑也淡了些許。


 


雖然離徹底安眠尚遠,但總算有了起色。


 


他的精神肉眼可見地好轉,批閱奏折時不再像以前那樣易怒焦躁,偶爾還能與我說笑兩句。


 


「這海外之物,倒真有幾分奇效。」他倚在榻上,聲音帶著久違的松快,

「比那些方士的毒丹強多了。」


 


……


 


日子如流水般滑過。


 


我重新熟悉了宮廷事務。


 


四年的時間足以改變許多,宮中也添了不少新面孔,但舊日的規矩和人情還在。


 


我處理起宮務來,漸漸找回了昔日的得心應手。


 


轉眼便是成燁的生辰。


 


宮中張燈結彩,百官齊賀。


 


我與成燁並肩坐於御座之上,接受群臣命婦的朝拜恭賀。


 


觥籌交錯間,我含笑應酬,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女眷席中逡巡。


 


當年與我交好的幾位閨中密友,如今皆已嫁為人婦,夫君多在朝中擔任要職,她們自己也成了各府的當家主母,衣著華貴,舉止得體。


 


隻是……當我看到阮青玲時,

心頭微微一沉。


 


阮青玲,阮太傅的嫡孫女,當年是與我關系最親密的一個。


 


她性情溫婉卻不失靈動,最愛讀些遊記雜談,向往山川湖海。


 


如今再見,她坐在席間,穿著華服,妝容精致。


 


可臉色卻透著蒼白,眼下的疲憊脂粉也未能完全掩蓋。


 


趁著一輪敬酒間隙,我低聲問身旁的掌事嬤嬤:「阮夫人近來可好?瞧著氣色不佳。」


 


嬤嬤低聲回稟:「娘娘有所不知,阮夫人月前不慎小產了,傷了身子。偏巧她家老爺,戶部侍郎想大人,不久前領進府中一位小妾,聽說是逃難來的孤女,頗為寵愛。阮夫人這心裡,怕是鬱結難舒。」


 


我心下一沉。


 


小產?寵妾?


 


宴席過半,我尋了個由頭,吩咐宮女將阮青玲請到內殿暖閣說話。


 


青玲進來時,

我上前拉她。


 


「坐下說話。」


 


我屏退左右,親自扶她到榻邊坐下,握住她冰涼的手:「青玲,你我之間,何須如此見外。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阮青玲一直強撐著的鎮定瞬間崩塌。


 


她眼圈一紅,淚水撲簌簌落下。


 


「娘娘……」她哽咽著,語無倫次:「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那個女人,她就是個妖精,是來克我的!」


 


我問:「可是你府上新進的那位?」


 


「就是她!」


 


阮青玲抬起淚眼,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憤怒,「她是相公某日突然從外面帶回來的,說是父母雙亡的孤女,無依無靠。起初,我也可憐她,允她進了門,想著不過是個妾室,

安分守己便罷了。」


 


「可她……她根本不安分!」


 


阮青玲的聲音帶著厭惡:「她行為舉止怪異得很,常說些我們聽不懂的瘋話。說什麼……『人人平等』,『女子也該有自己的事業』,還笑話我們府裡的規矩是『封建糟粕』。」


 


「她不像別的妾室那般謹小慎微,反而在相公面前談笑風生,說什麼海外見聞、奇技淫巧,偏偏相公就吃她這一套,覺得她『與眾不同』,『見識不凡』,對她言聽計從!」


 


「這些也就罷了,」阮青玲的眼淚又湧了出來,SS攥著我的手:「可她……她害S了我的孩子!」


 


「上個月,我發現有了身孕。本是喜事,可那賤人表面上恭賀,背地裡卻在院子裡做些嚇人的機關。我那日心神不寧,

又被突然彈起的樹枝嚇了一跳……」


 


她說不下去了,伏在我肩上,哭得渾身發抖。


 


「孩子沒了,我的孩子沒了……」她泣不成聲,「太醫說我身子也損了,怕是再難有孕……」


 


我聽得心頭火起,強壓著怒氣問:「你家相公呢?他就沒個說法?」


 


「說法?」


 


阮青玲抬起頭,臉上滿是絕望的譏諷,「他能有什麼說法?我去找他哭訴,可相公隻是把那賤人叫來,不鹹不淡地訓斥了兩句,說她頑皮不懂事,並非有意,讓我好生養著,莫要胡思亂想。呵,頑皮?不懂事?那是謀害嫡子!是謀S!」


 


人人平等?女子事業?海外見聞?行為怪異?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在我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


 


我安撫地拍了拍青玲的手:「青玲,別怕。這事,我管了。」


 


「她既S了人,自然要償命的。」


 


11


 


宋青山嚴查了京兆府尹的那些衙役。


 


果然有人受不住,坦白從寬了。


 


原是之前他們押著許顏要送到大理寺嚴審,途中卻被戶部侍郎碰見,那戶部侍郎被許顏美色所迷,花了些銀子,封了那衙役的口,把許顏帶回了自己的府中嬌養起來了。


 


青玲口中的那妾室,正是許顏。


 


我摩挲著手中杯盞,隨口問道。


 


「戶部侍郎府中的老封君,是不是快到六十大壽了?」


 


一旁嬤嬤回道:「是,就在三日後。」


 


「替本宮準備一份禮,本宮親自去賀壽。」


 


……


 


三日後,

是個晴天。


 


鳳駕儀仗從宮門迤逦而出,一路浩浩蕩蕩,前往戶部侍郎張尋的府邸。


 


皇後親自駕臨臣子府邸為老夫人賀壽,這是天大的恩寵。


 


張府門口,張尋早已率領全家老小,身著朝服吉服跪迎。


 


「臣張尋,攜闔府上下,恭迎皇後娘娘鳳駕,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扶著宮人的手步下鳳輦,目光平靜地掃過跪了一地的人頭,最終落在為首的張尋身上。


 


年過四旬,保養得宜,神採奕奕。


 


生得一副好樣貌,可惜了,是個眼瞎的。


 


「張侍郎不必多禮,平身吧。今日本宮是來給老封君賀壽的,不必拘禮。」


 


「謝娘娘恩典。」


 


張尋這才敢起身,畢恭畢敬地將我迎入府中。


 


張府正堂早已布置得富麗堂皇,

壽字高懸,紅燭燃香。


 


我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堂下屏息凝神的眾人。


 


張尋侍立一旁,姿態極盡恭謹。


 


他的母親,那位今日的壽星老封君,也被丫鬟攙扶著坐在下首,臉上又是惶恐又是激動。


 


「老封君高壽,本宮特備薄禮一份,聊表心意。」


 


我示意宮人將禮物呈上,是一尊上好的玉觀音,寓意吉祥。


 


老封君連忙起身又要跪下謝恩,我抬手虛扶:「老封君今日壽星,不必多禮。來人,扶老封君去後堂歇息,今日賓客眾多,老人家不宜太過勞累。」


 


張尋一愣,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快就讓母親退下。


 


但他不敢多問,連忙示意丫鬟攙扶母親。


 


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張侍郎勿怪,接下來有些場面,血腥了些,老人家看了,恐怕夜裡會睡不安穩。


 


堂內空氣瞬間凝滯。


 


張尋臉上的笑容僵住,他猛地看向我,眼中驚疑不定。


 


「張侍郎,」我看向他,唇角帶著笑意,「聽聞你新納了一位愛妾,頗為寵愛,連正妻嫡子……都可以不顧了?」


 


張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娘娘明鑑!臣……臣不敢!定是有人誣陷臣……」


 


「是不是誣陷,叫上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打斷他,語氣轉冷:「去,把那位姨娘請上來,讓本宮瞧瞧,是怎樣一位『與眾不同』、『見識不凡』的奇女子。」


 


「娘娘……」


 


張尋還想說什麼。


 


「怎麼?本宮的話,在張侍郎府上不管用?


 


我微微挑眉。


 


「臣不敢!臣這就去傳!」


 


張尋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起身,對著下人吼道:「快去!把姨娘叫來!快!」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對堂內眾人而言,卻仿佛度日如年。張尋跪在地上,面如S灰。


 


其他家眷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拉著阮青玲在我身旁坐下。


 


「你身子弱,就別站著了。」


 


很快,一陣略顯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老爺,這麼急著叫我做什麼呀?人家還在化妝呢。」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恃寵而驕的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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