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真千金回來那天，父母沒有趕我走，隻是說以後家裡更熱鬧了。
三個哥哥站在旁邊，說我還是家裡唯一的妹妹，讓我別多想。
我被黎家捧在手心裡長大，於是我真的信了。
直到那天我無意間聽見哥哥們對她說——
“再忍忍，把她寵壞，等她自己犯錯，我們就有理由把她趕走。”
“她有抑鬱症，S在家裡不吉利，到時候留給你的房子就住不了了。”
“黎家的一切，本來就應該是你的。”
後來我真的走了，可我不明白，既然早就決定不要我了，你們哭著求我做什麼？
……
黎棠回家的第一天，
我焦慮得睡不著。
媽媽早就跟我說過，家裡要回來一個妹妹，是她的親生女兒。
“但是玥玥，你別擔心，我和爸爸還有哥哥會繼續愛你的。”
我點頭：“我知道了。”
媽媽準備了很多東西，買了一櫃子沒拆吊牌的新衣服。
她一邊整理，一邊反復確認尺寸，生怕買小了。
我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房間，把自己的衣櫃打開，裙子一條一條找出來。
有些是沒穿過的，有些是隻穿過一兩次已經洗好了的，還有幾件是媽媽前兩個月才給我訂做的。
我挑了最素的幾件，疊好放進禮袋裡，又想了想，把顏色亮一點的也拿了幾條。
下樓的時候，媽媽愣了一下。
“這些我都沒怎麼穿過，
好多都是新的，讓她看看喜不喜歡吧。”
媽媽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拉著我的手道：“玥玥，你不用這麼懂事，媽媽心疼你……”
我笑了笑，輕輕摟住媽媽。
車子進院子的時候，三個哥哥都在，他們站在門口，我第一次見他們這麼緊張。
黎棠下車那一刻，家人間的氛圍很微妙，女孩背著包，站得有點拘謹，不知道該先邁哪一步。
媽媽小跑過去抱住黎棠，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嘴裡一直念叨，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棠棠，我是媽媽……”
黎棠被抱得有點僵，手遲疑了一下，才輕輕回抱。
我站在一旁，沒有上前，
等她們分開，我才把禮袋遞過去。
“妹妹，我是姐姐黎玥，媽媽說你沒帶什麼衣服，這些都是我以前的衣服，有的沒穿過，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先拿去穿。”
黎棠愣了一下，看了看媽媽，又看我，然後小聲說了句：“謝謝。”
媽媽立刻接話：“姐姐以前穿的衣服都很好的，你別拘束。”
午飯後，媽媽提議選房間，她說，女孩子住的地方很重要，剛回家，得有安全感。
我立刻道：“妹妹，你先挑，我的房間是最好的，你住在那裡也行，如果你喜歡的話。”
這句話一出口，三個哥哥幾乎同時看向我，微微皺眉。
我補了一句：“反正我住哪都行。
”
媽媽也皺了一下眉，下意識地說：“那怎麼行。”
又轉頭去看黎棠，語氣軟軟的，就像她小時候哄我那樣：“棠棠，隨便看看就好，不急。”
黎棠走在走廊裡，一間一間地看，走到我房門口的時候，她停住了。
如果是我我也一定會選這間。
那是採光最好的一間，超級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修剪整齊的後花園，還有一個布置的很漂亮的小陽臺，在上面可以種花喝茶。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說：“這間很好。”
話音剛落，媽媽下意識看我，好像在擔心我下一秒就會不高興。
我比她更快開口。
“那就這間吧，我可以搬。”
三個哥哥立刻反對。
大哥說，那本來就是我的房間，誰都不能搶。
二哥直接說不行。
三哥說：“還是換一間吧，讓玥玥搬走太麻煩了。”
我還是那句話。
“沒關系。”
黎棠被嚇了一跳，急忙搖頭：“我不知道這是姐姐的房間，我換一間吧，我才是住哪裡都行。”
她聲音溫溫軟軟的，垂眸時表情特別乖。
我走進去，把窗簾拉開，開始收拾東西。
“這間白天不需要開燈，晚上也安靜，當然，隔壁房間也很好，這間住十七年，我都住膩了，剛好想換個地方住。”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誇我懂事，誇我現在有了一個姐姐樣。
我回房間收拾行李的時候，
路過主臥的時候，發現門沒關嚴，裡面傳來媽媽壓低的哭聲。
“我看棠棠站在玥玥房門口的時候，我想到以前這間最好的臥室應該是屬於她的……我真的後悔在醫院時沒有好好確認她……”
爸爸一遍遍安慰她，說以後會補償的，慢慢來。
我忽然也有些覺得對不起黎棠。
從那之後，我幾乎沒有拒絕過她的任何事情。
房間給她，買衣服給她，首飾包包護膚品，隻要她多看一眼，我都會說：“你拿去用吧”。
她總是先愣一下，然後搖頭：“不……這是姐姐的東西。”
媽媽每次都會用復雜的目光看我一眼。
那種眼神很復雜，好像有點感激，又好像有點心虛。
我倒是無所謂，我知道黎家的一切已經不屬於我了。
隻不過我才17歲，還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等我到18歲，我會自覺離開，不打擾他們一家人。
而現在的我，隻能努力討好他們一家人，盡量避免和黎棠有衝突，防止他們把我趕走，讓我露宿街頭。
畢竟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
後來，我和黎棠一起上學。
她很黏我，我也一直帶著她一起。
我們上課坐一起，吃飯坐一起，和她一起去圖書館，晚自習前一起去校園散步。
跟同學介紹她的時候，我會說：“這是我妹妹，剛轉過來。”
同學們都會微笑點點頭，禮貌到此為止。
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小圈子，
想帶新人融入這些小團體還是挺難的。
我們聊天的時候，黎棠總是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的。
別人聊起演唱會、出國交換、假期旅行之類的話題，她插不上嘴。
有些網絡熱梗她沒聽懂，隻是跟著笑。
有一次小組討論，她回答錯了問題，再加上她和我們格格不入的口音，有人沒忍住學了一聲。
隨後班裡哄堂大笑。
她當場愣住，耳朵慢慢紅了。
然後低下頭，說了一句：“對不起，我沒準備好。”
我看見眼淚在她眼眶裡打轉。
放學的時候，一直喜歡我的班長突然叫住我。
“你剛才是不是有點過？”
我一愣，問他：“哪裡過了？”
他說：“你不該非把她拉進你們那個圈子，
她明顯不適應。”
我解釋說：“我隻是想讓她融入一點。”
“可你這樣分明是在炫耀，炫耀你過得多好，炫耀她什麼都不不如你，這也是同學們會嘲笑你妹妹的原因，你怎麼對待她的，他們就怎麼對待她。”
“你以為你在對她好，但其實這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那一刻，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原來在別人眼裡，我做的那些事，已經變了味。
他說完這話，我回頭的時候，看見黎棠站在門口。
她在哭，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卻什麼也沒說。
那天傍晚，爸媽來學校接我們。
班主任把我們叫到辦公室，說是簡單聊聊黎棠的適應情況。
到了最後，她提了一句：“新環境對她來說有點吃力，最近班裡有同學反映，黎棠在課堂和小組活動中，被個別人調侃，她最近一直在偷偷哭，你們要注意孩子的心理狀態。”
話剛說完，母親看起來心疼得要命。
她立刻點頭：“是我們疏忽了，她以前條件有限，我們會多注意的。”
說完這句話，她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道：“我也會多注意的。”
老師點點頭，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可是父母並沒有相信老師的這句話。
他們對我的態度已經變了，我能看出來。
出辦公室的時候，黎棠一直低著頭。
直到走到樓梯口，
她才輕聲說：“對不起，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母親立刻道：“這怎麼能怪你？是我們沒照顧好你，走，我們帶你去吃小蛋糕。”
在蛋糕店裡，媽媽給我們一人買了一個小蛋糕。
爸爸問她：“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她想了想，說：“大家都挺好的，就是……我有點跟不上。”
停頓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不過姐姐真的已經幫我很多了，有些地方照顧不到也是正常的。”
這句話是在替我解圍，可媽媽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她立刻抬頭看著媽媽的臉色，小聲說：“姐姐其實不用一直照顧我，
我不想給她添負擔。”
那一瞬間，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回到家，餐桌上多了幾道新菜，全是黎棠愛吃的。
媽媽一邊夾菜，一邊說：“多吃點，你太瘦了，多吃點好的。”
又像是想起什麼，轉頭對我說：“你也吃。”
我點點頭。
吃到一半，黎棠忽然放下筷子，再次道歉：“今天的事情，真的不是姐姐的錯，是我自己不爭氣。”
說完，她抬頭看我，語氣有點歉意：“可能是我太笨了，說話還有口音，才讓同學覺得奇怪。”
這句話落下，飯桌安靜了一瞬。
爸爸嘆了口氣，說：“以前環境不一樣，
不能這麼說自己。”
我低頭喝著碗裡的雞湯，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我路過主臥，裡面的傳來媽媽壓得很低的聲音。
“我真的快心疼S了，我一想到這些年她在農村是怎麼過的，就睡不著。”
“黎玥這個白眼狼，黎家對她這麼好，她怎麼能這樣對棠棠？”
我愣住了。
我第一次聽見媽媽用那麼嫌惡的語氣叫出我的名字。
這真的是我的媽媽？
爸爸低聲道：“這也不全是玥玥的錯……”
“你還向著外人說話？”
房間裡傳來許久的沉默。
幾秒過後，
爸爸道：“等她高中畢業就把她送去國外，讓棠棠好好陪陪你，我們一家三口也能單獨在一起。”
媽媽吸了吸鼻子：“要不是當年抱錯……用得著費這些勁嗎？”
後面的話，她沒說完。
因為我站在走廊裡，看見她的餘光瞥向我。
我意識到了什麼，快速回到了臥室。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發現廚房裡有動靜，是媽媽親自在煮我最愛的皮蛋瘦肉粥。
聽見我出來，她放下勺子，轉過身來。
“玥玥。”
我應了一聲，說：“早安，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