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看見五顏六色的童裝和玩具，就愛不釋手。
有次結婚紀念日，他實在沒忍住，就買了件淡藍色的背帶褲童裝。
笑眯眯著說：“老婆，等我事業穩定，就要個孩子。”
七年時間，他一路從小職員晉升到公司高層，事業體面穩定。
可每當我穿著新買的真絲吊帶睡裙，向他有所暗示時，
顧紀辭總是找借口推脫，又或者早已沉沉睡去。
直到我受邀參加表姐兒子的六歲生日宴，小男孩撞到我身上，正穿著那件熟悉的藍色背帶褲。
我腦袋嗡響，還來不及細問，那孩子徑直撲進顧紀辭懷裡。
甜甜地喊他爸爸。
表姐注意到我的錯愕，溫和笑笑：
“知妍，
好久不見，向你介紹一下，這是你姐夫，顧紀辭。”
“我們在一起六年了。之前一直在國外生活，這次是回來領證的。”
1、
顧紀辭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卻沒說什麼。
我耳邊嗡地一聲，腦袋一片空白。
周圍都是嘈雜的聲音，我卻什麼都聽不清。
表姐林沁雅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可我卻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嘲諷。
像是在嘲諷我不自量力。
見我不說話，她笑著問我：
“你臉色很難看，不舒服嗎？要不要進房間休息一下？”
“老公，你不介意吧？”
她摟緊顧紀辭地手臂，撒嬌似地問。
顧紀辭屈著手指在她鼻子輕輕刮了一下，柔聲說：
“你都開口了，我還能不同意嗎？”
看著兩人的親密互動，我想質問顧紀辭。
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昨天打電話和我說要出差的男人，今天卻出現在了我表姐兒子的生日宴上，還成了對方的老公。
還有了六歲的兒子。
那我算什麼？
整整七年時間。
我被耍得團團轉。
怪不得七年來，顧紀辭每個月都要出差，一去就是大半個月。
怪不得總是找借口不見我家的親戚。
原來是在外面有了人。
那些話，都隻是一個借口。
我將那股情緒勉強壓下去，抬頭SS盯著顧紀辭，希望他給我一個解釋。
對方卻冷冷掃了我一眼，“宋小姐，不舒服的話就去休息吧。”
“不然出了事兒，我們沒空送你去醫院。”
心髒像是被人用力撕扯，疼得我眼眶有些酸。
林沁雅看著我，又看了看顧紀辭，輕輕皺起眉。
“怎麼了？你們……認識？”
顧紀辭直接道：
“不認識。”
聽到顧紀辭快速撇清的話，我諷刺的扯了扯嘴角。
不遠處的小男孩兒跑過來，一把抱住顧紀辭的大腿。
仰著臉說：“爸爸，你陪我玩好不好？”
“媽媽肚子裡有小妹妹了，
不能陪我玩了。”
顧紀辭身子一僵，下意識看向我。
隻一秒就收回視線，彎下腰摸著小男孩兒的頭。
“好，爸爸陪舟舟玩。”
舟舟高興得蹦起來，轉頭又對林沁雅說：
“媽媽也來看好不好？”
林沁雅笑了。
“好。”
我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舟舟率先拉著顧紀辭的手離開，隻剩下我和林沁雅。
她不再掩飾對我的譏諷，滿意地欣賞我的慘白的臉色。
抬手摸了摸肚子。
“你知道嗎？自從我出國，顧紀辭就每個月追到國外，在我住的隔壁租下房子，就隻是為了方便照顧我。”
“哪怕當時我們……沒結婚。
”
“你們結婚到現在，還沒有孩子吧？他和我說，他的孩子隻會從我的肚子裡出來，從別的女人肚子裡出來的……他不認。”
“表妹，人呢，還是自覺一點比較好。”
她笑著湊近我，“你說呢？宋知妍。”
我整個人都是僵的。
自從結婚來，顧紀辭每次都帶著套。
我所想要孩子，他卻說時間還沒成熟，等以後再說。
可如今，他有了孩子。
卻不是和我的。
不遠處的舟舟轉過身，朝這裡揮手。
“媽媽，你快過來呀！”
林沁雅笑著應了聲好。
轉身過去，
一頭撲進顧紀辭懷裡。
而顧紀辭扶著她，不知道說些什麼。林沁雅不好意思的抱住他。
望著那一家三口，明明三十度的天。
我卻如墜冰窖。
2、
我的視線愣愣地落在不遠處的一家三口上。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視線，顧紀辭抬眼朝我看了過來。
在對上我的目光時又收了回去。
我扯了扯嘴角。
自嘲一笑。
像是自虐般，我沒有收回視線。
就這麼靜靜地望著他們。
幾乎要把這畫面一直刻在腦海裡。
正看著，手機突然收到顧紀辭的信息。
【今天的事情等我回去和你解釋。】
【今天是舟舟的生日，你不要鬧好不好？先回去，聽話，好嗎？
】
惡心感幾乎是一瞬間湧上。
我SS捏著手機，沒有回復。
顧紀辭朝我這邊看了一眼，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繼續笑著和他兒子玩。
過來的都是親戚，我沒辦法在這麼多親戚面前把這件事情鬧翻。
不然被議論隻會是我爸媽。
玩累了，林沁雅走過來坐在我對面。
而顧紀辭拿出保溫杯給她倒溫水。
“又是溫水啊？這麼熱的天，我想喝冰的。”看著杯子裡的水，林沁雅撒嬌似的靠近顧紀辭懷裡，“就喝一點點，好不好？”
像是專門做給我看的。
顧紀辭看向我，又低下頭，聲音柔得幾乎能掐出水，“不行，你肚子裡還有寶寶，
不能喝冰的。”
被拒絕，林沁雅也不生氣。
隻是遺憾的說：“好吧。”
我隻是沉默。
垂眼掩下眼底的恨意。
和顧紀辭在一起七年，我居然從來不知道他還有這一面。
溫柔、體貼、眼底滿是愛意。
這模樣是我沒見過的。
顧紀辭從來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和顧紀辭是工作時認識的，他是我的領導，而我是他的實習助理。
真正喜歡顧紀辭是在某次應酬。
甲方的某個負責人專門灌我酒。
剛開始還好，到後面他越來越過分。
手幾乎要摸到我的大腿，是顧紀辭攔住了。
他端起酒杯，歉意地朝那負責人笑，“張總，
今晚我陪你喝。您就饒了我的小助理吧。”
那晚，顧紀辭被灌了半瓶酒。
一出酒店大門就吐了。
到現在我還記得顧紀辭對我說的話。
他說：“在職場上，要機靈一點。”
他教我怎麼和那些老油條周旋，教我怎麼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隻能說，我有現在的成就離不開顧紀辭。
後來辭職之後，我去了新公司。
再見到顧紀辭，他成了我的甲方。
我們交集越來越多。
也是他主動追求的我。
不到兩個月我們就領了證，成了夫妻。
我以為他是喜歡我的。
現實卻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宋知妍。”林沁雅突然開口，
把我的思緒拉回來，她支著下巴笑著說：“我聽你媽說你也結婚了，怎麼沒把老公一起帶過來？說不定還能和你表姐夫喝喝酒，聊聊天。”
林沁雅的這話被路過的大姨聽見。
她有些驚訝地看向我，“知妍，你結婚了？”
“什麼時候結婚的？怎麼我們都不知道咧？”
我下意識看向顧紀辭。
又看向林沁雅。
扯了扯嘴角，嘲諷似的說：
“嗯，結婚了。”
“不過，他S了。”
聽到這話，大姨有些尷尬，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不熟練地安慰我。
“S了就S了，
再結也是可以的。”
我笑了笑，“好。”
顧紀辭的臉已經黑了。
我當作看不見。
林沁雅直勾勾地看著我，手牽著顧紀辭。
“這麼久不見，你也愛玩笑了。”
“你說對不對呀阿辭？”
顧紀辭連看都沒看我，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
柔聲說：“我不關心別人。”
“這些事和我都沒關系。”
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揪住，我看著林沁雅，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夠周圍人聽見。
“是啊！我很會開玩笑。比如表姐你是小三這件事，大家都不知道吧？”
空氣驟然安靜。
親戚們的目光落在我們之間來回打轉。
我隻是朝她笑著。
林沁雅睜大眼，眼眶都紅了。
“知妍，我隻是多問了你兩句，你有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我老公就在旁邊，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艱難地把情緒壓下去，“表姐，你反應這麼大做什麼？我隻是開個玩笑。還是說被我說中了嗎？”
顧紀辭目光冰冷地掃向我。
“宋小姐，如果你再對我的愛人胡說八道，我會聯系律師起訴你。”
對上顧紀辭地目光。
昔日地愛人眼裡沒有任何愛意。
有的隻是冷冰冰地眼神。
林沁雅她媽最先反應過來，指責我：
“宋知妍你太不像話了，
沁雅是你表姐，你怎麼這麼說話？”
“我要打電話給你媽問她怎麼教育你的。”
我轉頭，朝她笑了笑，“二姨，我開個玩笑而已。”
說著，又看向林沁雅。
“表姐不會介意的對不對？”
顧紀辭冷聲道：
“宋小姐，我們這裡不歡迎你。”
“麻煩你離開。”
親戚們竊竊私語，話裡話外都是對我的指責。
心髒疼得幾乎讓我呼吸不過來。
而顧紀辭隻是扶起林沁雅，毫不猶豫地離開。
他的兒子見媽媽受了委屈，拿著水槍毫不猶豫朝我噴水。
“壞女人，
讓你欺負我媽媽！讓你欺負我媽媽。”
“快點走爸爸說這裡不歡迎你，壞女人！”
“快走！”
精心化的妝容和做好的頭發已經不成樣子，衣服已經湿透。
看著狼狽至極。
我是被林沁雅他媽拽著走的。
“滾回你家去。”
“這裡不歡迎你。”
“回去讓你媽好好教你怎麼做人。”
3、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顧紀辭的電話。
接起來，卻是顧紀辭不耐煩地聲音，“宋知妍，你想做什麼？我說過這些事兒等我回去和你解釋，你說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
“你明明知道林沁雅還懷著孩子，非要刺激她嗎？”
我隻是靜靜地聽著。
顧紀辭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了些。
“這些事情她不知道，你等我回去和你解釋，好不好？”
“在我回去之前，你就安安靜靜地待在家裡，行嗎？”
“醫生說她的情緒不能有太大起伏，對孩子不好，所以不要刺激她了。她懷一個孩子不容易。”
我幾乎是笑出了聲。
眼淚從我眼角滑落。
好一句懷一個孩子不容易，好一個道德綁架。
我從來沒想過能在自己丈夫口中聽到這些讓人笑掉大牙的話。
抬手擦了擦眼淚，
我諷刺的問：
“顧紀辭，你是在為小三說話嗎？”
“你兒子……”說到這三個字，我頓了頓，又笑了，“知道自己是私生子嗎？”
顧紀辭頓時暴怒。
“宋知妍，你是在威脅我嗎？”
我沒說話。
看著窗外的風景倒退。
真可笑啊。
明明是事實，卻還要被說成威脅。
顧紀辭像是反應過來自己語氣不太好，緩聲說：
“知妍，等我回去和你解釋。”
那頭傳來林沁雅的聲音，“阿辭，你在給誰打電話呀？”
顧紀辭猛地掛斷電話。
緊接著給我發來一條短信。
【你先回家冷靜一下，等我明天回去再和你解釋。宋知妍，乖一點，別讓我難做。】
我諷刺一笑，就連解釋都要等到第二天。
為了不讓顧紀辭難做，我幹脆打電話給律師。
讓他擬一份離婚協議書。
第二天，顧紀辭晚上才回來。
見我坐在沙發上放衣服的手一頓。
面色如常的問我：
“怎麼還沒睡？”
和以前一樣的關心。
眼底帶著溫柔。
如果不是真實經歷過昨天的那件事，我會以為自己在做夢。
顧紀辭想來碰我，被我躲開。
我目光落在他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勾了勾嘴角。
剛結婚那會兒，顧紀辭還經常戴著戒指。
可後來，他就摘了。
說工作不方便。
工作不方便是假的，不願意承認自己已婚是真的。
現在，他卻戴上了和林沁雅的同款婚戒。
諷刺至極。
拒絕和我承認有我這個原配的存在，卻和小三戴著婚戒。
顧紀辭收回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臉上也透露著不耐煩。
“我和林沁雅……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顧紀辭思索片刻，才沉聲繼續道：
“她很可憐。宋知妍，林沁雅不像你有著完整的家庭，有父母的疼愛。她什麼都沒有，還經常被打罵。她媽威脅她如果再不結婚就讓她隨便找個人嫁了。
”
“我隻是幫助她。”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出軌理由。
好一個幫助她。
我抬眼，譏諷道：“行啊！”
“既然你要幫助她，就把這個籤了。”我把籤了字的離婚協議書丟在他面前，“我們離婚。”
“籤字了，你想怎麼幫她都行。”
顧紀辭沉默地看著我，長嘆了一口氣。
搖了搖頭，“我不會和你離婚，而且……”
他勾了勾嘴角，一臉篤定：
“你爸媽也不會同意我和你離婚。”
還沒等我想明白，手機忽然想起。
是我媽打來的電話。
一接通，她尖銳的聲音幾乎穿透我的耳朵。
“宋知妍，你是不是要和顧紀辭離婚？！”
4、
我緊緊攥著手機，手指止不住地發抖。
沒等我說話。
我媽厲聲道：“我不同意你和顧紀辭離婚！離了婚，你弟弟怎麼辦？我和你爸怎麼辦？！你不考慮你自己也要考慮考慮我們吧？你弟明年就大學畢業了，顧紀辭說隻要等你弟畢業就把他弄進公司裡，你別再這個節骨眼生給我找事兒！”
怔了怔，我頓時反應過來。
而顧紀辭隻是看著我，眼底帶著笑。
指甲陷入掌心，疼得讓我的幾度呼吸不上來。
顧紀辭早就給我爸媽洗腦了。
他隻拋出一點無關緊要的承諾，我媽就可以為他衝鋒陷陣。
“媽。”我啞聲開口：“我要離婚！我要和顧紀辭離婚！”
不等我媽說話，我直接掛了電話。
看著顧紀辭的眼睛，“籤字吧。”
“隻要籤了字，你就可以和林沁雅領證，成為合法夫妻。”
“你們怎麼樣都和沒關系。”
我曾經幻想過能和顧紀辭相守一生。
甚至睡不著的時候我還規劃了我們以後的老年生活。
隻是沒想到現實這麼讓人惡心。
顧紀辭看了我半晌，站起身，“宋知妍，我不會和你離婚。”
“別鬧了，我們才是合法夫妻。”
“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還是我的合法夫妻。”
“我和林沁雅……”他頓了頓，“這件事，我會處理好。”
“你不用想太多，安心當著顧太太就好。”
見我不說話，顧紀辭嘆了口氣。
彎下腰和我平視，“宋知妍，你離不開我的。”
“以後就別提離婚這件事了。”
說完，顧紀辭轉身離開。
沒有看桌上的協議書一眼。
我捂住臉，忽然笑了。
顧紀辭一直都是這樣，他覺得我依賴他、離不開他。
在過去的七年裡，我為了顧紀辭放棄我升職的機會，後面進來的同事都升職之後，我依舊沒變化。
隻因為顧紀辭說當領導後要經常加班熬夜，他不想回來看不見我。
為了讓顧紀辭吃好，我變著花樣給他搭配吃的。
我和他都要上班，卻為了能讓他多睡半個小時，提前一個小時起來做早餐。
隻為了他能吃飽去上班。
我為了顧紀辭放棄我的愛好，努力經營著我和他的這個家。
到頭來，卻成了他那句“你離不開我。”
眼淚順著指縫流下。
我在沙發上枯坐一夜，眼淚已經流幹了。
那份協議書被我撕成碎片丟進垃圾桶。
既然顧紀辭不籤字，那就上法庭吧。
5、
從律所出來時，我碰到了林沁雅。
她朝我挑挑眉，笑了。
“怎麼？打算離婚了？”
“還算你識相，離了婚我好和阿辭領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