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刷了一下白了臉色，就想過來握住我的手。
我快速躲開了。
她突然就紅了眼眶，嘆氣道：“竹心，媽媽知道剛剛說了你幾句，你受委屈了，但你不能這麼顛倒是非黑白誣陷我啊？”
“你當年年紀小，很多事情都記錯了，你小學的練習冊和文具，那都是我親自去你大姨家買的，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我媽向大姨看去。
大姨點了點頭，表示確實如我媽所說。
我媽很快又往下說：“還有你上初中的伙食費，那都是我在給你注冊的時候，就交完了一個學期的，怎麼可能讓你每個月交？”
“至於你說的高考來大姨媽，
你沒錢買衛生墊了兩包紙巾，這就更離譜了，誰不知道高考不能有絲毫分心啊？你穿那麼多條內褲又墊紙巾，肯定不舒服得讓你坐立難安了，你怎麼還能靜下心來考上985啊？”
我媽每說一個字，就嘆一下氣。
淋漓盡致表達了，我說那些事是誣陷她。
她有多無奈和憋屈！
就在這時，親戚聽到我媽的話，也都回過神來了，紛紛開口。
“是啊，竹心，你是不是高考壓力大，都記糊塗了？剛剛心伊和你打完電話就哭了。”
“你媽一時著急，以為是你欺負了心伊，這才忍不住說你兩句，但她也是無心的，你快別生她的氣了。”
“對，快和你媽認個錯，別鬧了，畢竟親母女，哪有隔夜仇啊？
”
看著親戚被我媽牽著鼻子走。
我什麼也沒說，一把將抽獎箱拆開。
“住手！”
我媽再也不淡定了，猛撲過來對我尖叫：“你想幹什麼啊？今天大好的日子，你一定要毀了它，你才滿意嗎？”
我一把推開她，拆開了抽獎箱。
紙箱有兩個格，每個格放有不同的抽獎金額。
紙箱有個開關，按一下就會自動跳到另外一個。
我在親戚面前操作了一下，又在他們目瞪口呆放出一段錄音！
“……她高考來大姨媽不夠錢買衛生巾了，穿了六條內褲…丟S人了。”
錄音她剛剛說的話，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親戚耳朵。
親戚向我媽看去，全都像看陌生人。
我媽臉上掛不住，頓時一巴掌扇我發泄：“我就是偏心你妹妹了，怎麼著？但誰叫你沒你妹妹好看，我給她花錢打扮漂亮，給你花錢少，你也通過自己努力考上了985，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你給我滾出去，我沒生過你這種女兒！”
5
我重重摔倒在地，嘴角溢出血跡。
但我一點也不痛，而是笑了。
真好啊！
她終於讓我滾了。
十三那年，我也出走過一次。
那是初中去夏令營，每人湊50塊錢。
我沒有錢，去找她拿。
她當即就罵：“你是掉錢坑了嗎？整天就知道錢錢錢，你能不能學你妹妹懂事一點？
”
“她年紀小小就知道用錢給我買禮物了，我真是煩S你了，沒給我買就算了，就知道來找我討債的！”
宋心伊向我看來，手上拿著新圍巾一臉得意，“姐，過兩天是母親節，你看我給媽買的圍巾，一共花了3008塊錢，你看看好看嗎？”
一條又貴又沒用的圍巾，是懂事孝順。
而我隻是要50塊錢，就是討債的。
胸腔濃濃一團烈火，燙得我全身鮮血淋漓。
我快速跑了出去，在村小賣部門口坐了一夜。
第二天，我直接去學校沒回家。
我媽一點也不關心我晚上不回家，還和親戚造謠。
我早戀跑去野男人家夜不歸宿。
晚上我放學回家。
我媽在親戚面前，
對我痛罵。
“年紀這麼小就學壞，我們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你不是住野男人家了嗎？還回來幹嘛？”
“你趕緊給我滾出我家，我家不歡迎跟男人跑的人。”
我從小就自卑敏感，害怕被拋棄。
現在一下子接受這麼多人的指指點點。
我崩潰得跪下來對我媽一直說，一直說我錯了，隻求她不要趕我走。
但現在，我快速起身，毅然向外走去。
可我爸卻從廚房衝出來攔住我，“竹心，大好的日子，和自己親媽鬧成這樣子，你這像什麼話？”
他皺眉看著我，語氣疲憊無奈：“這事本來就是你做得不對讓你媽下不了臺，
她這才打你出氣。聽爸的話跟你媽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
我猛然看著我爸，突然想起無數個我被我媽罵到不能言語的日子。
他都會悄悄進我房間安慰我。
“你媽就那性格，你順著她點，讓她開心了，她能把天上的月都摘下來捧到你面前。”
“這些年，也是你自己脾氣犟，你媽這才想搓搓你脾氣，但沒有真的像她剛剛說的那樣，隻有你妹妹沒有你！”
“竹心，天下無不是之父母，我們對你的方式，也許是嚴厲了一點，但我們的出發點都是一致愛你的，不然，你考上好大學了，我們也不會給你辦100多桌升學宴。”
可網上說，愛在哪裡，錢就會在哪裡？
那些年，我媽苛待我。
我爸除了口頭給我打雞血。
卻從來沒有給過我一分錢。
所以，他的愛，在我身上也是從來不存在的。
他那些所謂安撫的話，也不是真心地安撫。
他隻是想盡快息事寧人，讓我忍下我媽給我的所有委屈，卻從不懂我的委屈。
我忍住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平靜闡述一件事，“每一年我和妹妹抽獎發生活費，抽獎箱都是你拿出來，又都是你負責收好的。”
“你是工程師出身，你不會不知道抽獎箱被我媽做了手腳，但你還是選擇了幫她隱瞞包庇。”
“單是這一點，除非是你們S，否則這事永遠過不了了。”
話落，所有親戚本來還覺得我爸那番話，說得確實在理。
但我這番話說出來，所有人看向我爸，也不管他是大老板，眼底全是鄙夷不屑。
我爸瞪著我，氣得額頭青筋突起，卻不好發作。
我媽衝過來打我，但被大伯母攔住了：“畜生玩意，我們費盡心思養你，你不知感恩就算了，你竟然還詛咒我們去S，我打S你！”
6
我忘了我是怎麼走出家門的？
隻知道親戚都來勸我，但勸不住。
他們又去勸我媽，“孩子的同學都在外面看著，不管再怎麼樣，在外人面前，多少也給孩子留點面子。”
可我媽隻要能掌控我，是從來不會在意這些的。
她馬上罵罵咧咧回親戚：“我教育自己家孩子有自己的方式，不用你們教我怎麼做。”
說完，
她看向我，端著她最擅長的拿捏：“她不是口口聲聲說我偏心嗎？那我就偏心到底，她上大學6000塊錢學費，我一分錢都不會給她了，我倒要看看，她有什麼能耐變出這麼多錢來？”
親戚不好說什麼，隻好安靜坐下吃席。
殊不知，她把所有親戚都得罪了。
而我，一出家門，就去找工作。
這些年，我經常出門去垃圾桶翻瓶瓶罐罐。
早就將所有臨街商鋪摸索得一清二楚。
我稍微出門遛個彎，就在一家快遞站找到了一份分揀兼職。
雖然累，但包吃包住，一天幹10個小時，就有150塊錢。
兩個月幹下來，也足夠我的學費和開銷了。
分揀工作一天天忙碌下來，我雖然累得腦子隻有賺錢。
但走出那個家門，
不用再面對她對我不是橫眉豎眼，就是端著一張假慈祥面孔，在準備怎麼讓我忍下所有委屈。
我多年以來的自卑和敏感，竟奇跡般隱匿進心底最深角落，讓我獲得了一絲寧靜。
隻是，這份寧靜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她連續不斷發來的微信打破了。
還有幾天就要大學開學了，我媽看我沒有消息，也一直沒有回家的意思。
她慢慢急了，一遍遍給我發微信。
“你在外面鬧夠了沒有？鬧夠了趕緊回家。我就打你一巴掌說你幾句重話，你還和我較勁上了，是不是？”
“你自己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哪個父母不打孩子啊？哪個孩子會和你一樣，和自己親媽結上仇的？”
“宋竹心，你S哪去了？再不給我回家，
等我找到你，你這輩子都別想再有娘家人了。”
但我不管她發什麼。
我全都回已讀，不回其他。
她愛掌控我，最喜歡我在她施壓之下，含著淚忍下所有委屈。
但現在，任憑她罵破天，我都不再接她招。
她這才感到我脫離她控制，慌得語無倫次起來。
我心底一陣叫爽。
但我爸給我發來的微信，我卻不得不回復。
“你媽找你是想告訴你，兩天後是你外婆大壽，讓你回來一趟，你一直不回信息。”
“她這才情緒失控說你兩句，但你外婆沒有得罪你，不管再怎麼樣，你都要回來一趟。”
我看著我爸這句話，沉默良久。
最後還是回了句：“好的，
我會回去。”
上初中前的每年暑假，我媽都會說外婆想我了，將我送去外婆家。
其實，真相是她要帶宋心伊去旅遊，不想帶我去，就把外婆搬出來。
幸好，外婆不會嫌棄我。
她會帶我上山摘野菜下河捕魚抓蝦，想盡辦法逗我開心，還會給我弄很多好吃的，讓我有事別憋在心裡，放一放就過去了。
外婆一直都知道我媽苛待我。
但她管不了我媽，就隻有想盡辦法對我好。
這些年，我一直把她的好銘記於心。
隻是沒想到有一天，外婆會被他們利用來威脅我。
兩天後，我回家。
剛推開門，就見家裡來齊了我爸媽的兄弟姐妹和八大姑四大姨。
隻是，所有人都在相談甚歡，隻有我媽插不上話，
在一旁臉色不好喝茶。
我也是第一次見一向好人緣的她，有一天誰也不想和她說話。
一時看得發怔，這時，她看到我回來了，馬上陰陽我：“喲，某些人還真是難請啊，二十歲不到，還要快八十歲的外婆三番五次才請回來。”
8
我沒說話，我爸冷聲呵斥她，“行了，你少說兩句，你不是說之前的事都是誤會嗎？那今天趁著咱媽生日所有人都在，那就一次性說清楚，別互相怄氣了。”
說著，我爸向我看來，“竹心，其實你媽的性格，是那種別扭愛唱反調型的，之前她罵你那些話，其實都不是真心的。”
“那天你走之後，她也沒吃飯就回房間了，這兩個月她一直悶悶不樂，可又拉不下臉來找你。
”
“今天正好你外婆生日，她也想和你道個歉，並把這些年該屬於你的生活費，全都交到你手上，你拿著錢，再來決定要不要原諒她？我們絕不幹涉你。”
我看著我爸，還是沒出聲。
這時，外婆慈愛般向我看來。
我很快點頭，我媽這才不情不願拿出手機，在家族微信發了一段視頻，還有一段話。
視頻是她帶外婆去銀行查銀行卡餘額，清晰拍到卡裡正有38萬元整。
我不清楚她想幹嘛？
她馬上外放了那段話內容。
這是在解釋給所有人聽，也是給我！
“我兩個孩子雖然都是女兒，但性格是截然不同的，心伊愛打扮漂亮，竹心就喜歡樸素無華。”
“我就想著錢在竹心手上，
她應該也是不花存起來的，可她一個孩子又沒有卡，哪存得了錢啊？幹脆我就幫她把這些錢都存進卡了。”
“我是準備她上大學就給她的，可她聽到我和我姐說的兩句闲話，就以為我是偏心她妹妹了，一直在和我大吵大鬧，我這真是比竇娥還冤。”
說著，她長嘆一聲，淋漓盡致表達了她做母親的，在孩子面前有多卑微無奈。
親戚當了母親的，全都站在我媽角度，讓我也好好和我媽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
畢竟親母女，鬧得這麼僵，以後說婆家也會落下詬病！
我媽卻朝她們擺手：“認不認錯都沒什麼的，隻要她想開放下了，別一直悶在心裡捂出病，我就阿彌陀佛了。”
說著，她看向外婆，“媽，昨天我不是把那張銀行卡給你保管了嗎？
你趕緊拿出來給她，別等會落下了。”
外婆小心翼翼拿出銀行卡給我，“昨天外婆親眼看了，卡裡整整38萬元整，是你媽這些年給你存下的生活費，密碼是你生日，你保管好別丟了。”
說著，她用力捏了捏我的手。
我頓時明白外婆的意思。
她讓我別管我媽說什麼做什麼，先把錢收下，以後能處成母女就處，處不成就當個有血緣的陌生人。
這些日子忙碌兼職，我早就想通了。
我和她永遠不會是親密無間的母女。
她對我也永遠不會有絲毫的真心。
但眼下我不會惹外婆生氣，隻好道：“媽，我那天說話確實語氣衝了些，你別往心裡去。”
我媽笑著說別介意。
但下一秒看著銀行卡，
唇角卻是習慣性勾起：“現在有錢高興了吧？你放心，你妹妹的生活費以前花了就是花了，我沒有額外再給她錢，以後啊，你可不許再說我偏心你妹妹了。”
我在想著，該用這筆錢幹點什麼？
現在聽了她這番話，心裡各種不是滋味。
特別是吃過外婆的生日蛋糕後，我突然猝不及防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這張銀行卡，真的有38萬嗎？
我越想越亂，竟然瘋了般衝出家奔到銀行。
滴一聲把卡插進去！
兩秒之後，屏幕一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