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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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誰怕了!」我挺直腰板,「我是那種怕事的人嗎?」


他輕笑,伸手過來,用指腹輕輕擦掉我嘴角蹭到的一點瓜子殼碎屑,動作自然又親昵。


 


「嗯,夫人膽子最大。」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瓏、觸手生溫的白玉玉佩,放進我手裡。


 


「戴著,任何時候都不要離身。」


 


「這什麼?定情信物升級版?」


 


我捏著玉佩,玉質極好,上面雕刻的紋路有些奇特,不像尋常花鳥。


 


「算是吧。」他笑了笑,沒多解釋。


 


「裡面嵌了枚小印,若遇急事,憑此可調動府中暗衛,也可去城中任何一家掛著『墨』字招牌的鋪子求救。」


 


我手一抖,差點把玉佩摔了。


 


調動暗衛?!求救?!這哪是玉佩,這是保命的家伙啊!


 


我猛地抬頭看他。


 


他神色依舊平靜,仿佛隻是給了我一顆糖。


 


所以,他早就料到會有危險?所以才……


 


我心裡那點因為搓衣板生出的小得意瞬間煙消雲散,沉甸甸的,有點發慌。


 


「江砚白,」我攥緊了玉佩,喉嚨發緊,「你……你到底惹了多少仇家?」


 


他傾身過來,額頭幾乎要抵上我的額,溫熱的氣息交融,聲音低得隻有我能聽見:


 


「不多不少,剛夠保夫人一世富貴榮華,也剛夠讓夫人偶爾……驚心動魄一下。」


 


他的眼睛裡含著笑,還有我看不懂的深意和難以察覺的縱容。


 


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完了完了完了。


 


我好像有點被這老狐狸撩到了。


 


不行!沈妙!挺住!這是糖衣炮彈!是高級套路!


 


我猛地往後一仰,拉開距離,把玉佩SS攥在手心,嘴硬道:


 


「誰、誰要驚心動魄!我就想安安穩穩吃我的肘子!」


 


他低笑出聲,坐了回去,重新拿起一顆葡萄,姿態優雅地剝皮:「好,明日再帶夫人去醉仙樓。」


 


好像有哪裡不對。


 


我明明是來找他商量搓衣板打折的事,怎麼就被他繞進去,還白得了個保命玉佩,順便約好了下一頓肘子?


 


我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後知後覺地磨了磨牙。


 


首輔大人的套路,果然防不勝防!


 


6


 


然而,還沒等我去醉仙樓踐行我的「安穩吃肘子」大業,麻煩就真的找上門了。


 


過了幾天,宮裡頭設宴,說是給哪位遠道而來的藩王接風。


 


我作為新晉首輔夫人,自然逃不掉。


 


江砚白被幾個老臣纏住說話,我懶得應酬,就溜達到御花園偏僻處的荷花池邊透氣。


 


正是夕陽西下,池水鍍了層金,還挺好看。


 


我正琢磨著池子裡的魚肥不肥,能不能清蒸,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嬌滴滴又帶著幾分尖銳的女聲:


 


「喲,這不是首輔夫人嗎?真是好興致,一個人在這兒躲清闲呢。」


 


我回頭,是安陽郡主,太後的心頭肉,據說曾經非江砚白不嫁。


 


她帶著兩個丫鬟,嫋嫋婷婷地走過來,眼神跟刀子似的把我從頭到腳刮了一遍。


 


最後落在我腰間那枚白玉玉佩上,嗤笑一聲:「首輔大人待夫人可真是貼心,連隨身的寶貝都給了夫人,不過……」


 


她話鋒一轉,

帶著惡意:


 


「我聽說夫人當初能嫁入首輔府,是靠著在金殿上以S相逼,撒潑打滾換來的?


 


也是,若不是用這等手段,以夫人的家世品行,怎配得上首輔大人?」


 


我身邊的阿碧氣得臉都紅了,想上前理論。


 


我一把拉住她。


 


哦豁,來了來了,江砚白說的「陰私手段」,這就開始了?


 


級別這麼低?差評!


 


我掏了掏耳朵,一臉驚奇:「郡主消息挺靈通啊?不過版本有點老土了。


 


最新版本是我不但撒潑打滾,我還現場表演了個生吞匕首、胸口碎大石。


 


首輔大人被我的才藝深深折服,哭著求著陛下賜的婚,不信你打聽打聽去?」


 


安陽郡主被我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你!你胡說八道!不知廉恥!」


 


「廉恥?

」我眨眨眼,「那玩意兒多少錢一斤?能換肘子吃嗎?」


 


她大概從沒見過我這種路數的,氣得手指發抖,指著我:


 


「你少得意!別以為嫁進去就穩了!砚白哥哥不過是一時新鮮,遲早看穿你的真面目!你……」


 


她話沒說完,目光突然越過我,看向我身後,臉上的怒容瞬間變成委屈和泫然欲泣,變臉之快令人嘆為觀止。


 


「砚白哥哥……」她聲音軟得能掐出水。


 


我都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來了。


 


果然,江砚白清淡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郡主在與內子聊什麼,聊得如此激動?」


 


安陽郡主立刻搶白,眼淚說掉就掉:「砚白哥哥,我不過是好心與夫人打個招呼,誰知夫人她……她竟出言羞辱於我,

還說我、我……」


 


她抽抽噎噎,說不下去了,一副受盡天大委屈的樣子。


 


我默默翻了個白眼,奧斯卡欠你個小金人。


 


江砚白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攬住我的腰,看向安陽郡主,語氣溫和依舊,卻帶著疏離:


 


「是麼?內子性子直爽,若有得罪之處,本官代她向郡主賠個不是。」


 


安陽郡主臉上剛露出一絲得意。


 


就聽江砚白繼續慢悠悠地道:


 


「不過,據本官所知,內子雖言語偶爾跳脫,卻從不會主動尋釁滋事。倒是郡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安陽郡主瞬間僵住的臉,聲音微冷:


 


「御花園路徑寬闊,郡主為何偏要尋這僻靜處來『打招呼』?還特意支開了左右宮人?」


 


安陽郡主臉色唰地白了:「我……我沒有……」


 


江砚白卻沒再看她,

低頭問我,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夫人,方才受驚了沒有?」


 


我立刻戲精上身,捂住心口,往他懷裡一靠,矯揉造作:


 


「夫君~你可來了!嚇S人家了!郡主剛才好兇哦,還要把我推下池塘呢!嚶嚶嚶……」


 


安陽郡主:「你血口噴人!我沒有!」


 


江砚白輕輕拍著我的背,安撫道:「好了好了,不怕,為夫在。」


 


他抬眼看向安陽郡主,眼神已然冷了下來。


 


「郡主,看來此處風大,容易讓人頭暈眼花,產生幻覺。還是盡早回席上去吧,免得……失了體統。」


 


這話已是極重的警告。


 


安陽郡主眼圈徹底紅了,狠狠瞪了我一眼,跺跺腳,帶著丫鬟狼狽地跑了。


 


我立刻從他懷裡彈出來,

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嚶嚶嚶……酸S我了。」


 


江砚白低笑,抬手替我理了理剛才蹭亂的鬢發:「夫人演得略浮誇。」


 


「對付這種人,管用就行。」我哼了一聲,想起剛才他那句「推下池塘」,心有餘悸。


 


「不過說真的,她剛才不會真打算把我推下去吧?」


 


江砚白目光掃過平靜的池面,眼神微暗:


 


「她沒那個膽子。不過,若夫人真的『失足』落水,她再『恰好』呼救。


 


眾目睽睽之下,夫人衣衫盡湿,容貌受損,於名聲有礙,而她則成了救人者。這點算計,還是有的。」


 


我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這些人的心腸,真是彎彎繞繞全是窟窿眼!


 


「所以,」他看向我,唇角彎起,「夫人現在可知,為何為夫要送你那枚玉佩了?


 


我下意識摸了摸腰間溫潤的玉佩,第一次覺得這玩意兒如此實在。


 


「知道了知道了!」我沒好氣地道,「以後出門一定戴好!行了吧?」


 


他滿意地點點頭:「乖。」


 


乖你個頭!


 


我正想懟回去,他卻忽然湊近,在我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


 


「方才為夫護駕有功,夫人是否該有所表示?那搓衣板……」


 


又來了!


 


我瞪他:「功過相抵!剛才我配合你演戲,扯平了!」


 


他直起身,遺憾地嘆了口氣:「夫人這賬算得,真是精明。」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落在他含笑的眼底,漾著細碎溫柔的光。


 


我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兩拍。


 


趕緊別開臉,哼了一聲:「走啦走啦,

回去吃席,餓S了!」


 


嘴上嫌棄著,手卻下意識地悄悄攥緊了那枚保命的玉佩。


 


好像……嫁給這個腹黑心機的老狐狸,也沒那麼虧?


 


至少,肘子管夠。


 


7


 


江砚白替我擋了一箭。


 


就在宮宴結束,我們並肩走出宮門的那個傍晚。


 


變故來得太快,幾乎沒人看清那支淬冷的箭镞是從哪個角落射出來的。


 


我隻聽到極輕微的一聲破空銳響,下一刻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進一個帶著冷梅香的懷抱裡。


 


他悶哼一聲,抱著我旋了半圈,用後背牢牢護住了我。


 


周圍瞬間炸開一片驚恐的尖叫和侍衛們「有刺客!」「保護大人!」的怒吼。


 


我被他緊緊箍在懷裡,臉埋在他胸前。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

和那一聲壓抑的、幾乎擦著我頭頂發出的抽氣聲。


 


濃重的血腥味猛地竄進我的鼻子。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手腳瞬間冰涼。


 


「江……江砚白?」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想抬頭看他,卻被他一隻手更用力地按回懷裡。


 


「別動。」他的聲音貼著我發頂傳來,居然還他媽的帶著慣有的那點鎮定,隻是比平時啞了不少,帶著明顯的忍痛。


 


「沒事,皮肉傷。」


 


騙鬼呢!這血腥味濃得都快嗆人了!


 


侍衛們迅速圍攏過來,形成護衛圈。


 


混亂中,我聽到他冷靜地吩咐:「封鎖各宮門,查!要活口!」


 


然後他低頭,快速在我耳邊說了一句:「別怕,跟著我,慢慢上車。」


 


他攬著我的腰,幾乎是將半身的重量隱晦地壓在我身上,

腳步卻穩得看不出絲毫異樣,面不改色地朝著馬車走去。


 


隻有緊貼著他的我,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繃得有多緊,呼吸有多麼沉重。


 


我的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直到馬車簾子落下,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


 


他挺得筆直的脊梁才猛地一松,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得嚇人。


 


「江砚白!」我手忙腳亂地去扶他,碰到他後肩胛骨下方湿漉漉、一片溫熱的觸感,抬手一看,滿掌刺目的鮮紅!


 


我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叫……叫太醫啊!」我帶著哭腔朝外面喊,聲音抖得厲害。


 


他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眼神卻異常清醒銳利:「不能叫太醫。」


 


「你瘋啦!流這麼多血!

」我急得想去掀車簾。


 


「妙妙!」他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聽我說,刺客是衝著我來的,這一箭沒要我的命,他們必有後手。


 


此刻召太醫,動靜太大,反而容易給對方可乘之機。」


 


他喘了口氣,冷汗順著輪廓分明的下颌線滴落:「回府,府裡有信得過的郎中。」


 


我看著他慘白的臉和那不斷洇開的血色,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但奇異地,被他強硬的鎮定感染,竟然真的慢慢冷靜了下來。


 


「好……回府。」我聲音還在發顫,卻努力扶穩他,朝外揚聲道,「大人舊疾突發,立刻回府!快!」


 


馬車疾馳起來。


 


我撕下裙擺的內襯,手抖得厲害,試圖幫他按住不斷流血的傷口,白色的布料瞬間被染紅。


 


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眉頭因為疼痛緊緊蹙著,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看著竟有幾分脆弱。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疼。


 


「喂……江砚白,你別睡啊!」我聲音帶著哭腔,輕輕拍他的臉,「跟我說話!你不是最能說了嗎?」


 


他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眼底因為失血有些渙散,卻努力聚焦看著我,嘴角居然還能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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