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隻擦了擦嘴角，看著手背的血跡，忽然笑了一聲。
「一個兩個都過來質問我，我真的是有點累了。」
他扯開袖扣。
一拳打了回去。
「宋琛，真要論起來，我比你更早認識她。當年要不是你爸媽的爭搶，你會有接近她的機會嗎？」
「這麼多年過去，我已經足夠手下留情了。」
「如果你還想搶原本就屬於我的人，就別怪我不講兄弟情義。」
撕開冷淡自持的偽裝之後，宋以禮的出手格外狠辣。
我沒下樓。
隱約聽見樓下的動靜越來越大，越來越響。
所有佣人戰戰兢兢躲在角落不敢出聲。
我倒是不害怕。
隻是擔心兄弟倆打出火氣來，發現為了一個女人不值得，然後都不給我錢了怎麼辦？
就在我憂心忡忡之時，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是我姐。
她在這個點突然打過來，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姐，怎麼了？」
話筒那頭沉默許久。
我的心瞬間變得七上八下，聲音也越來越虛：「怎麼了？是籌資出現什麼意外了嗎？」
「沒有。」姐姐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裡除了疲憊，還有山雨欲來的平靜。
「姚苒，你現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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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還是敗露了。
拍賣會上的事，不僅傳給了宋琛，還傳到了我姐姚南那裡。
她終於知道了這段時間我都做了些什麼。
「姚苒，你還記得我臨走之前，跟你說過什麼嗎？」
記得。
讓我好好待在家裡，
哪也不許去，什麼也不要想。
乖乖等姐姐回來。
但我做不到。
這麼大的變故，壓在我姐一個人的肩膀上，實在太累太苦了。
我的沉默，讓電話那頭的人勃然大怒。
「姚苒！以前我不管，現在馬上立刻從宋家搬出來......」
啪。
我第一次大著膽子掛斷了我姐的電話。
抬起頭，正好看見了剛推門進來的宋以禮。
他的神色很尋常。
身影卻實在算不上體面。
衣扣崩開，下颌多了幾處淤青，連右手也包扎了一遍。
「你是故意的。」
宋以禮將夜宵放在桌邊：「先吃點東西吧。」
我氣得撲在他的身上，張嘴就咬。
「宋以禮！你就是故意的！
」
我姐遠在其他省，怎麼可能這麼快得到消息。
宋以禮絕對推波助瀾了！
見我如此篤定，他承認得也很快：「嗯，是我做的。」
「為什麼？」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我花了這麼大心思，總得讓你姐知道，我這個趁虛而入的小人的存在吧？
「更何況，要是沒人管束，你再去找別人怎麼辦？
「姚苒，我已經等得夠久了，知道那天我跟傅行舟說了什麼嗎？」
「什麼？」
「我跟他說，他和林家的聯姻，還得感謝我這個媒人呢。」
傅行舟訂婚，是宋以禮推動的？
為什麼？
對他有什麼好處？
「別用這麼無辜的眼神看著我。」
宋以禮雖然在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苒苒妹妹，我不是你的以禮哥哥嗎？」
「我回國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你遇到了困難，怎麼還是去找宋琛，而不是來找我呢？」
一句句清晰明了。
天知道在心裡記恨了多久。
我緩緩松開牙齒。
宋以禮的手臂上多出一道深紫色的牙印，卻依舊無動於衷，像個沒事人一樣看著我。
瘋子。
這個該S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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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以禮是被電話叫出去的。
我隱約聽見了其中屬於我姐的怒罵。
他們倆是同一屆。
曾經當過幾年同學，關系還算可以，我不知道我姐為什麼沒有找他籌資。
但今天這件事出來，顯然是要鬧掰了。
我不敢面對我姐的怒火。
躲在房間裡當縮頭烏龜。
房門再次被推開。
「我姐說什麼......」
「是我。」
進來的人是宋琛。
他臉上的傷勢要更加嚴重，塗完藥之後，俊朗的面頰上四處都是青紫，看起來格外可怕。
我沒想到這裡還有一個難關等著我。
硬著頭皮道歉：「對不起。」
「是我要說對不起。」
宋琛苦笑一聲，幾乎是挪動腳步，在我面前蹲下。
「姚苒，我沒有勸服我爸媽。」
「其實他們已經過得很好了，哪怕爭產失敗，宋以禮也沒有虧待他們。」
「但他們自己不甘心，總想著東山再起。」
家裡沒有這個可能。
那就往外看。
他們早就在打讓他去聯姻的主意，
一旦找到合適的對象，未必沒有另起爐灶的機會。
這是宋琛和他爸媽最核心的矛盾。
他勸服不了。
如果強來，他又沒有像堂哥一樣的能力，幫扶姚家擺脫困境。
「姚苒，我是不是很失敗？」
向來桀骜的青年，第一次在我面前紅了眼眶。
「我連被你利用的機會都比不過堂哥。」
他不是傅行舟。
那個蠢貨隻是下手太快，卻自信地以為姚苒能被他圈養一輩子。
如果單純隻是這樣。
這個圈子裡誰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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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琛的坦白來得猝不及防。
我知道他遲早會發現。
卻沒想到他一直心知肚明。
我的眼睛有點點發酸，輕聲道：「對不起，
但我沒有錢還給你。」
宋琛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不用你還，姚苒，我隻希望你能等我。」
「等什麼？」
「等我真正有實力能站在你的身邊。」
剛才那場打架，其實沒有分出勝負。
但宋琛心裡卻明白——
他輸了。
輸在負擔太多。
輸在從前到現在，都缺少一個堂堂正正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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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苒，等等我吧。」
宋琛幾乎快要趴在我的膝蓋上。
「你都願意等堂哥這麼多年，也一定會等我的，對嗎？」
「我......」什麼時候等宋以禮了？
話還沒說出口。
房門被人敲響。
宋以禮的目光落在我的膝蓋上,
那裡被宋琛枕靠著,距離近到讓人難以忍受。
「苒苒。」
「你姐讓你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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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看不懂宋琛的悲傷。
但我姐的電話更重要。
所以我立馬就彈了起來，衝到門外小心翼翼地避開兄弟倆。
「喂？」
「......」
我姐在電話那頭沉默許久，終於開口：「你喜歡宋以禮嗎？」
我不吭聲。
「好，那我換個問題,你喜歡傅行舟嗎？」
「不喜歡！」
或許在以前,我還能把傅行舟當作一個關系很好的竹馬。
但這場變故之後。
我隻能把他當成陌生人。
姚南氣笑了：「那你 TM 跟他在一起,就為了那些二手都賣不出價的破包？
姚苒,你 TM 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她其實沒有那麼氣宋以禮。
他們倆是多年的老同學,她對他的人品有一定的了解。
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壞。
得知他從國外回來接手宋家時,她就打過電話找他籌資。
在那會兒，這家伙就擺出了趁人之危的條件——讓她妹妹跟他結婚。
姚南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她要是知道，那會兒她這個蠢妹妹就跟傅行舟混在一起,還不如直接打包送到宋家！
兜兜轉轉繞了這麼大的圈。
最後回到了原點。
「我如果讓你現在就從宋家搬出來，能做到嗎？」
「......不要。」
我不要。
宋以禮出國這麼多年,
早就不是當初溫和有禮的大哥哥。
當初他把我調查得清清楚楚，一步步哄誘我主動走到他的面前，求他伸出援手。
這根本就不是個善茬！
如果這會兒翻臉不認人。
我姐那邊隻會更困難。
「你確定？」
「嗯。」
「那你就待在他身邊,在我沒回來之前，哪也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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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被啪地掛斷。
我迷茫地看著屏幕,一時也分不清我姐到底是陰陽怪氣還是真情實意。
「打完了？」
「嗯。」
宋琛早已離開。
房間裡隻剩下宋以禮一個人。
在他的面前，還擺放著一份合同。
「把這個籤了。」
什麼東西？
我湊近看了幾眼,發現竟然是一份結婚協議！
「三年為期,一旦你什麼時候不需要了,隨時可以離婚。」
「你在開玩笑嗎？」
宋以禮：「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好像是認真的。
但這就更可怕了。
我支支吾吾道：「我不能籤，我姐會打S我的......」
「她已經同意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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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主要得感謝傅行舟。
剛才的電話裡。
姚南罵了他很久,讓他趕緊把她妹妹放了。
但宋以禮隻說了一句話：
「我放了她，讓她回去找傅行舟嗎？還是找宋琛？亦或是以前那些像蒼蠅一樣圍在她身邊的家伙？」
姚南沉默了。
她妹很多時候也是一根筋。
除非姐妹倆拋棄一切,去過最平凡的生活，否則她一定會想方設計為自己這個在外奔波的姐姐減輕負擔。
再者說。
真去當普通人，她能保護好容貌出色的妹妹嗎？
那些曾經窺伺她的家伙們就真的會放棄嗎？
在這一刻。
宋以禮開口了：「姚南,你如果下不了決定，我給你一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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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苒,既然所有人都在聯姻，你為什麼不能把我看成一個最合適的聯姻對象？」
「......我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
姚家現在隻是一個風雨飄搖的空殼,唯一能擔事的人,隻剩下我姐。
明眼人都不會踩這一遭渾水。
如果說宋以禮隻是個好色之徒,
不籤這份協議，也足夠他如願以償。
總不能是還記得小時候的戲言吧？
——以禮哥哥,長大了我要當你的老婆！
——你現在太小了，以後再說。
久遠的記憶開始襲擊我。
「看來你還記得。」
我不吭聲。
宋以禮幾乎是以半強硬的姿態將我逼到桌角：「籤了吧。」
合同沒有坑。
協議上的每一條都格外寬松,與宋以禮「趁人之危」的形象截然相反。
我隻猶豫了幾秒。
最終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以禮哥哥。」
「嗯？」
「你不會騙我的，對嗎？」
宋以禮笑了。
他將協議鎖進B險箱。
最後在我的發頂輕輕落下一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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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這個詞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思。
更準確的來說——
是籌謀。
宋以禮和宋琛不一樣。
他已經不相信「等待」這個詞了。
十多年前，他像條孤犬一樣被趕到國外。
在最熱鬧的節日守著一部電話，等了一整晚。
也沒有等到鈴聲響起。
他最喜歡的苒苒妹妹,早就忘記了他這個被踹出局的以禮哥哥。
所以。
他怎麼可能重蹈覆轍。
與其去賭姚家度過危機後，她會不會再次拋下他，不如直接將人綁在身邊。
同時杜絕所有窺伺她的人。
一吻落下。
宋以禮掩下了所有心思。
「明天去領證吧。」
「......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