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傅行舟第一個上鉤。
撈了他三個月，偶然聽見他和朋友的對話：
「一個破落戶，就你還捧著她，你們該不會是真愛吧？」
傅行舟輕笑：「什麼真愛，她家破產了，我正好能玩玩，真要結婚，還得選正經的千金小姐。」
我被傷透了心。
當晚就搬空了他的家。
馬不停蹄給竹馬團的第二順位發消息：「我分手了，來接我。」
1
包廂門沒有關緊。
傅行舟說這話時，我甚至能看見他漫不經心地轉動打火機，一雙狹長的丹鳳眼裡盡是涼薄。
「玩玩而已，家裡已經在給我安排相親對象了。」
「你就不怕姚大小姐生氣？她以前可是有名的天之驕女，脾氣那叫一個霸道！
」
傅行舟輕笑一聲：「都說了那是以前，她現在花著我的錢，就算知道了我要去相親，有什麼資格鬧？」
我愣在原地。
幾個月前，家裡破產。
是傅行舟站出來，耐心地安撫我：「姚姚，跟我在一起吧，我會養你一輩子的。」
他確實做到了。
沒衣服穿，就叫各大奢侈品上門服務。
沒地方住，就給我買了一套市區的公寓。
沒錢花，就每個月打五十萬到我的卡裡。
如今，卻在包廂公然談論「B養」我的費用。
「傅少這幾個月到底在她身上砸了多少？」
「三五百萬吧。」
「是不是有點多啊？她再怎麼高貴，那也是老黃歷了，現在能值這個價嗎？」
一群人開始起哄。
「跟著我的那個嫩模三個月才花了五十萬，你可別抬高市價啊！」
「萬一把這隻落難鳳凰的心養大了，以後不滿足情人的地位，逼婚怎麼辦？」
一句話引起了傅行舟的沉思。
還沒等我聽見他的回答，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這不是姚大小姐嗎？怎麼站在這裡不進去？」
我回頭。
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神。
2
來人是宋琛。
論起關系，他堂哥是我的竹馬。
而他，頂多是我的S對頭。
在我家破產之初，他第一個打來電話嘲諷。
「聽說姚家破產了？你這個千金大小姐該不會要流落街頭吧？要是肯求求我，我也不是不能收留你......」
我那會兒心氣傲，
立馬將他拉進了黑名單。
幾個月不見。
他還是這麼惹人討厭，與我擦肩而過時，非常突兀地輕笑了一聲。
我沒吭聲。
跟在宋琛的身後默默地進了包廂。
「姚小姐來了？」
「快快，來傅少這邊坐。」
無數看好戲的目光投射過來，我假裝沒看見，找到傅行舟身邊的空位默默坐下。
「姚小姐，給你點了酒，喝一杯啊！」
旁邊有人端著一杯高度數的酒湊上來。
我看了傅行舟一眼。
他並沒有往這邊看，更沒有注意到我的窘境。
「我不會喝酒。」
「都是成年人了，怎麼可能不會喝酒，姚小姐這是看不起我？」
鬧出來的動靜吸引了整個包廂的注意。
傅行舟終於看過來。
卻不是阻止，而是盯著我，微微蹙起眉頭：「別掃興。」
輕飄飄的三個字。
渾然忘記了以前在這種場合，他不僅不會讓我喝酒，還會貼心地點一杯氣泡水，擋下所有刁難。
3
我最後還是接過那杯酒：「好，我喝。」
高度數的酒精穿過喉嚨。
沒過多久，我的意識就變得輕飄飄。
傅行舟起身去洗手間。
想起今天過來的目的，我強撐著跟了過去。
「傅行舟。」
「怎麼了？」
「我沒錢了。」
傅行舟皺起眉頭：「上個月不是剛給你打過生活費？」
我咬唇：「都花光了。」
「你現在又不是什麼千金大小姐，哪來那麼多花銷？」
傅行舟點燃一支煙，
在火光的明明滅滅之中，輕輕吐出一口霧。
「姚苒，我希望你能識趣點，認清自己的地位，別太貪心。」
4
傅行舟走了。
隻留我一個人站在鏡子前，被酒精染紅的眼角盡顯委屈。
「嗤。」
拐角處有人發出一聲嗤笑。
又是宋琛。
他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見鏡子裡的我：「看來姚大小姐的眼光也不行啊，費盡心思傍上傅行舟，結果他連生活費都不想給你，這也太難堪了。」
「你是在看我的好戲嗎？」
宋琛直接承認：「當然。」
「那你看夠了，可以走了。」
宋琛不說話了。
但也沒走。
他不走，我抹了把眼角，抬腳離開。
擦肩而過的瞬間，
突然聽見宋琛的聲音：「你想要多少？」
「一百萬。」
幾秒後。
我的卡裡到賬了五百萬。
宋琛的話幾乎是在我的耳邊響起：「姚苒，三個月五百萬算什麼？你要是想要，我一秒就能給你。」
我抬起頭。
正好看見他不自在地挪開視線。
「現在能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了嗎？」
5
五百萬進賬。
我終於一如傅行舟所願，沒有再向他開口。
他顯然覺得我已經屈服於現實，不得不學會了乖順。
連相親都沒有再背著我。
「這一周我要回老宅見林家的千金，沒什麼事就別打擾我了。」
傅行舟說這話時，他的助理正好提到送禮物的事：
「傅少，
拍賣會在下周一舉行，八百萬已經打到你的私人賬戶，不出意外應該能拍下那套珠寶。」
邀請函早在半個月前就送了過來。
助理提到的那套珠寶是當中最耀眼的藏品。
起拍價就是五百萬。
助理：「到時候您帶著林小姐出席，正好拍下當做見面禮。」
我靜靜地聽了一會兒，才開口：「下周是我的生日。」
傅行舟一愣。
似乎是才想起來。
但很快就有了決定：「明天你自己去挑個包，預算五十萬。」
五十萬的包。
八百萬的珠寶藏品。
差距如此巨大，我沒忍住，直接問出口：「不能把那套珠寶給我嗎？」
「給你？」
傅行舟笑出聲來。
「姚苒，林家千金跟你不一樣，
她的眼界高，區區五十萬的包，她才看不上。」
「什麼樣的人配什麼樣的東西，你覺得自己值八百萬的珠寶嗎？」
有什麼不值呢？
家裡破產前，我最貴的首飾也是幾千萬一套，出席晚會的禮服更是外國皇室珍藏。
我的眼界比林家千金高幾倍。
隻是家逢巨變，外人再看我，覺得我不值分毫。
我垂下眼簾，輕聲道：
「傅行舟，我們分手吧。」
6
我提出分手。
傅行舟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連他的助理也是眼含輕蔑。
「姚苒，我勸你不要鬧這種一時意氣，跟我分手，你過得慣窮日子？」
「到時候別說八百萬的珠寶，連五十萬的包你都買不起。」
「你自己冷靜冷靜，
想通了再來跟我說。」
傅行舟直接離開了公寓。
再打電話過去，隻有助理在接，態度格外輕慢：「姚小姐，你想通了嗎？」
「嗯，想通了。」
我看著整理出來的各種奢侈品，輕聲道：「你把那隻五十萬的包包送過來吧。」
7
這三個月。
傅行舟送給我的奢侈品，一共賣出了八十萬。
連家具我都沒放過，全部就近轉手。
零零碎碎湊夠了一百萬。
生日當天。
傅行舟的朋友圈更新，是他和林家千金的合影，照片裡，女方挽著男方的胳膊，舉止格外親昵。
評論區裡的共友全在祝福。
我默默關掉微信。
撥通了早已從黑名單裡放出來的號碼。
嘟——
幾聲過後，
那邊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線。
「姚大小姐終於舍得給我打電話了，該不會是被傅行舟甩了吧？」
「宋琛，我分手了。」
話筒那邊沉默了許久。
久到我都懷疑宋琛是不是掛斷了電話時，他才嗤笑一聲：「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麼？該不會看我好心給你轉了錢，就以為我會來接盤？」
我抿抿唇，輕聲道：「對不起，是我誤會了，你就當我沒說過吧。」
掛斷電話後，默數到第三秒。
鈴聲乍響。
宋琛在那頭氣急敗壞道：「發地址，我來接你！」
8
我搬家搬得悄無聲息。
宋琛沒有像傅行舟那樣，將我安置在外面的公寓。
而是直接帶回老宅。
但剛進門，就撞見了一個意料不到的人——
宋以禮。
宋琛的堂哥。
我十多年未見的竹馬。
他的突然出現，不僅讓我有些尷尬，也讓宋琛升起幾分敵意。
「堂哥？你怎麼突然回老宅了？」
「回來看看。」宋以禮放下報紙，目光自然地落在我身上。
宋琛下意識抓住我的手：「堂哥，你肯定不認識苒苒了，我來給你介紹一下......」
「不用了。」
宋以禮收回目光，仿佛我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我知道她，傅行舟的情人。」
一句話。
讓我不安地低下頭。
宋琛則松了口氣，然後才反駁：「他們已經分手了。」
「所以你就把她帶回老宅？傅行舟養情人我不管，但你作為宋家人，不能幹這種事。」
宋琛直接頂回去：「關你什麼事！
」
他把我帶到自己的房間隔壁。
「你以後就住這吧，我堂哥出國這麼多年，性格早已變得孤僻冷漠，說話也難聽，你少跟他碰面就行了。」
老實說，這兄弟倆說話都很難聽。
宋琛是嘴毒。
宋以禮是直接戳破人的假面。
我乖巧點頭：「好。」
就算他不提，我也會保持距離。
畢竟，宋家青年一輩之中，真正與我青梅竹馬長大的，其實是宋以禮。
從小到大。
我都跟在這個優秀的鄰家哥哥身後，追著喊著要當他的新娘子。
直到宋家大房爭奪家產失敗。
年僅十四歲的宋以禮遠走他國之前，還曾經翻進我的後院：「苒苒妹妹，你會等我回來嗎？」
「會呀會呀！」
但那會兒我太小了，
身邊又多出了一個宋琛，轉眼就忘記了曾經最要好的竹馬哥哥。
外人來看。
常年與我打打鬧鬧的宋琛更像是我最親密的竹馬。
那會兒，誰也沒想到。
宋以禮會在多年之後強勢回國，空降總裁之位。
我被傅行舟圈養在家時，也聽說過他的種種雷霆手段，但隻當八卦。
畢竟我們之間的情誼早已時過境遷。
如今隻能算陌生人。
最困頓時，我想過找傅行舟想過找宋琛，唯獨沒有想過找曾經的「以禮哥哥」。
9
但同在一個屋檐下。
能不能避開也不是我說了算。
「你前段時間轉了五百萬出去的事暫且不提，現在怎麼連人都帶回來了？」
晚上下樓拿個牛奶的功夫，都能撞見宋以禮與宋琛的對峙。
「跟你有什麼關系？」宋琛抱臂，「堂哥，別以為你現在地位比我高，就能指揮我，我的分紅可不從你的手裡拿。」
與宋琛的桀骜不同，宋以禮的神情很是淡然。
「我並沒有要指揮你。」
「但姚苒曾經是傅行舟的女朋友，你貿然將她帶回來，之後鬧大了怎麼辦？」
「屁的女朋友！他們已經分手了！傅行舟都要聯姻了，跟她還有什麼關系？」
宋以禮輕笑一聲。
「宋琛，要不要我這個做堂哥的提醒你一聲。」
「二叔二嬸為了搶回地位，也準備讓你對外聯姻呢。」
「到時候，你帶回來的人又該怎麼辦？」
宋琛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不等他回答。
二樓突然響起瓷器落地的動靜。
是我不小心碰翻了手邊的花瓶。
兄弟倆抬頭看過來時，我已經逃回房間，視野範圍隻留下了一片裙角。
10
當晚。
宋琛趕到了我的房間。
他一改往日的嘴毒與桀骜，急切地解釋：「剛才我堂哥說的話，你別信。」
我：「你能保證自己不會聯姻嗎？」
宋琛欲言又止。
他太清楚自己爸媽的性格，反而不敢給出這個承諾。
我眨眨眼，聲音極輕——
「宋琛，那你跟傅行舟，有什麼區別嗎？」
宋琛啞口無言。
「......」
他很想承諾些什麼。
但任何話，在此刻都如此蒼白。
房門緊閉前，我的眉眼間流露出一絲悵然若失。
「我也是傻了，
才會相信你那天的話。說到底，你跟傅行舟一樣，隻是稍微比他更自由一點兒而已。」
「你走吧。」
一字一句重錘在宋琛的心底，被徹底關在門外之前，他忽地提高聲音。
「姚苒，我說到的事，一定會做到！」
「你再給我一段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