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千月不能直接嫁給何朝的理由我自然曉得。
親娘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外室,雖說母親去世後,父親帶她進府,抬做為貴妾,成了侯府裡說一不二的女主子。可那又如何?
妾室就是妾室。
何家主母何等精明能幹,為了自己兒子的前途考慮,自然不會要一個妾室女。
更遑論我還有母親給我留的一百八十臺的嫁妝。
我懶得再和他們多費唇舌,起身直言:「總之,我不會同何家結親,至於其他的,也沒什麼好說的。父親若是沒有別的事,女兒就先告退了。」
說罷,我乖巧的行了個禮,轉身離開。
才一出去,小桃立馬湊過來,聲音壓得低低的:「姑娘,剛才何公子臨走前,說要約你明日到聽風閣一敘,姑娘可要去?」
我沉思片刻,
回道:「去吧,有些事情總是要直接言明才是。」
第二日一早,我簡單的梳洗打扮了下,去聽風閣赴約。
何朝似乎到了有一會兒了,看見我時眼睛一亮,眼底更是胸有成竹的傲慢:「妙宜,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赴約的。」
我直入主題:「何公子找我,所為何事?」
他那雙多情眼盛滿失落:「妙宜,我知曉你心中有氣,隻是你一定要這麼和我說話嗎?」
有氣?
我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他嘆了口氣:「你不就是怪我前些日子把說好要送你的那隻白玉簪送給你庶妹了嗎?」
我歪頭:嗯?還有這事兒?
6.
見我不言語,他愈發肯定我是因此才和他使小性子的。
於是繼續往下說:「我都同你說了,此事確是我思慮不周,
可你庶妹還是孩子心性,你做嫡長姐的,合該寬宏大度,多多照顧她才是。」
哦,想起來了。
上輩子確實有過這樣的小插曲,我那時也確實很生氣。不過被何朝隨口敷衍的哄了幾句,就哄好了。
但是跟最後幾年發現何朝和沈千月守貞偷晴相比,一枚簪子,實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記不起來也很正常。
我呷了口茶,感受口腔裡彌漫的花香,愉悅的眯起杏眼。
果然,和這些人說話,還是要喝花茶才對,畢竟他們身上綠茶的味道已經足夠濃了,再喝綠茶總感覺不是那回事。
一直沒得到我的附和,何朝有些不滿:「妙宜,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和你說話呢。」
我放下茶盞,答非所問的說了句:「聽說何三小公子最近張羅著要去碧桐書院。」
何朝的眉頭緊擰,
冷笑了聲:「他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娼妓妾室生下的孩子,憑他也想進隻接收達官顯貴子女的碧桐書院?憑他也配?!」
我彎了彎唇角,將剛才他同我說的話還給他:「何三公子還未行冠禮,到底還是孩子心性,你作為長子,自當該多多照顧幫襯家裡才對。」
何朝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我是拿他才剛說過的話反噎他。
他表情悻悻,但仍然說道:「妙宜,這不一樣。」
我故作不解:「有何不同?」
「同樣的嫡出,同樣的外室庶出。何公子與我所處境地相同,但仍能勸我要有容人的度量,想來清心寺的佛祖金身應當換去別處,讓何公子坐在那接受朝拜,普度眾生才是。」
「噗嗤——」
隔壁傳來一記輕笑。
溫潤如玉的虛偽嘴臉褪去,
何朝露出原本的脾氣:「誰啊?誰這麼沒教養,還聽牆角,偷聽別人講話?!」
窸窸窣窣的動靜傳來,緊接著簾紗被掀起,露出一張俊朗含笑少年郎的臉。
我的瞳孔猛然緊縮。
7.
何朝見到來人,瞬間變了臉色,也沒看到我這邊的反常,而是急忙站起來,向來者鞠躬道歉。
我的耳畔在轟鳴,絲毫聽不清何朝在說什麼,恍惚間以為回到冰冷的河裡。
咕嚕咕嚕的水聲,空氣即將消耗殆盡,五髒六腑都窒息的疼。
然後有一道身影飛快的向我遊過來,聲音焦急慌張,甚至還含著些哭腔:「你可千萬別S啊!我還沒...」
莫名有點好笑。
要不是我那時候接近瀕S,指不定還真能笑出聲。隻是後來昏S過去,他最後的半句,我到底沒聽清楚。
謝陵的這張臉,隻要沒喝孟婆湯,我想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這位姑娘好生面熟,我們以前是不是從哪見過?」
我略顯嫌棄的蹙了下眉。
一輩子沒見,怎麼覺得謝陵變油膩了,如此俗套的搭訕開場白,都說出來了。
何朝臉上恭維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畢竟有一層救命恩人的濾鏡在,我低眉順眼的行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也許吧,說不定上輩子,謝小將軍還救過我的命呢。」
我訝然的看見謝陵幾乎在瞬間漲紅了臉。
何朝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強扯出一抹笑來:「謝將軍說笑了,你常年在邊塞駐守,又如何能認識我未過門的妻子呢?」
謝陵終於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一挑眉梢:「你說她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可我剛才聽著,你似乎更維護庶妹,
莫不是何公子說錯了,是想說如何能認識你未過門妻子的嫡姐?」
我低下頭,咬著唇忍笑。
小嘴像淬了吐,不知道他舔一下嘴巴會不會把自己毒S。
何朝強撐著:「沒說錯,我與妙宜,當真是...」
「何公子。」
我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一臉認真的說:「上次我已經把話說的很明白了,那隻是我們母親口頭上開的玩笑,無媒無聘,做不得數。若是下次何公子再平白與旁人汙蔑我的清白,那就別怪我到時候找何公子對簿公堂了。」
說罷,我繞開他,徑直走到謝陵面前:「今日聚德軒有特定的軟酪,謝小將軍可願賞臉同我一起去嘗嘗?」
謝陵勾著唇:「自然是願意的。」
我和謝陵一起離開,沒再分給何朝一個眼神。
待出了聽風閣,
謝陵才慢吞吞的說:「沈姑娘,那我就先走了。」
我滿臉疑惑的看著他:「不是說一起去吃軟酪嗎?怎麼,你忽然有事情了嗎?」
他怔愣片刻,忽然不知所措的結巴起來:「我,我以為那隻是你想離開的推脫之詞。」
我不由覺得好笑,彎著唇角說:「不是,是真的想請謝小將軍吃飯。謝小將軍可要去?」
謝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直到我耐心的又重復問了一遍,他才如夢初醒的點點頭:「要要要,自然是要去的。」
一頓飯吃的相當愉快。
距離分別時,他試探性的開口:「今日這頓飯是沈姑娘請的,等下次得了空闲,我請沈姑娘吃一頓可好?」
我沒多想的笑著點點頭:「好啊,有了空我一定應約。」
謝陵咧著嘴角離開了。
我也進了沈家。
還沒等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被叫去前廳。
才進門,一個瓷白色的茶盞就砸碎在我腳邊,變得四分五裂。
父親怒氣衝衝的瞪著我:「逆女,給我跪下!」
8.
我泰然自若的走進去,挺直了脊背:「父親,不知女兒何錯之有,為何要跪?」
沈千月坐在一旁,眼底滿是幸災樂禍,但說話溫溫柔柔的,遞給父親一杯茶:「父親還是先問問姐姐吧,萬一是假的呢,總不能冤枉姐姐。」
父親一口氣將茶喝光,順了口氣,才說:「你妹妹今日出去逛街,正好看見何朝,他說你和謝家那個養子走的很近,還一起去吃飯了,可有此事?」
我挑了下眉梢,不可置否的點點頭:「確有此事。」
父親橫眉擰緊,使勁的拍了下桌子:「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說的?
你這個敗壞沈家家風的東西,依我看,過兩日長公主辦的賞花宴你也不必去了,就給我去祠堂罰跪!」
我心下了然,原來是為了過幾日的賞花宴,估計何朝今日找我,也是為了此事。
上輩子就是何朝來找我:「你的庶妹眼看就要及笄,若是想要尋個好人家,還缺一個出頭的機會。」
於是他讓我把賞花宴的機會讓出來給沈千月。
沈千月果真在賞花宴上大放光彩,隻不過是拿著我寫的詩句。
我眯了下眼,在心底冷笑。
我原本想著隻要避開與何朝聯姻,避開上一世的那些禍端,安然無憂的過完此生就好,可偏偏這些人非要纏著我,上趕著來找不痛快。
既如此,那大家都別想好過了。
我垂下眼眸,平靜的問:「敢問父親,女兒如何敗壞家風了?女兒一無結親婚事,
二來與謝家小將軍並無逾矩,女兒何錯之有?」
父親指著我:「你,你!」
「不過,」我話鋒一轉,「若是妹妹想去參加長公主舉辦的賞花宴,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帶她去。」
父親頓了下,狐疑的看向我:「你願意帶你妹妹去賞花宴?」
我點了點頭:「自然,她畢竟是我妹妹,眼看著也要及笄了,賞花宴確實是個相看世家公子的好時候。」
最大的目的達到了,他心裡終於滿意了些,也不再逼著我認錯:「行了,你先回屋反省吧,這幾日無事別往外跑,安心準備賞花宴。」
我低眉順眼的應了聲,轉身離開。
等出了前廳,我朝小桃招招手:「小桃,你過來,我有件事要交代你去做。」
我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小桃越聽越驚訝,最後激動的點點頭:「姑娘,
你放心交給我吧,保證完成任務!」
我彎了彎唇:「去吧。」
轉眼就到了賞花宴當日。
沈千月看我穿的素淨,忍不住道:「姐姐怎麼打扮的如此樸素,不知道的,還以為沈家虧待姐姐,不給姐姐買上好錦緞呢。」
我看著打扮的光鮮亮麗的沈千月,笑了下沒說話。
好妹妹啊,準備迎接姐姐為你準備的及笄禮吧。
9.
長公主辦的賞花宴極為盛大熱鬧。
我看見不少面熟的姑娘公子,都一一打了招呼。
和我相熟的世家姑娘趁著沈千月不在,好奇的小聲問我:「這種日子,你怎麼把你家那個妾生的庶女給帶來了?」
我低垂著眉眼,臉上露出一個苦笑:「沒辦法,父親一定要讓我帶著妹妹見一見世面。」
她們頓時了然,
頗為同情的看向我。
等沈千月回來,一臉茫然的不知為何氣氛一下就變了。
她可憐兮兮的看向我:「姐姐。」
我默不作聲,英雄救美這事兒可輪不到我。
果不其然,跟在她身後的何朝忍不住皺著眉開口:「妙宜,千月頭一次來這種宴會,你多帶帶她。」
沈千月欲語還休的搖了搖頭,小聲哽咽:「何朝哥哥,我沒事的,畢竟我隻是個庶女,姐姐能帶我來,我已經很知足了。」
還不等我開口,與我交好的世家女便看不下去的出言嘲諷:「喲,既知自己上不得臺面,還非要來,如今被冷落了還做出這副楚楚可憐的白蓮模樣,是想把我們所有人都冠上一個恃強凌弱的名聲嗎?」
「就是。原本還聽聞何公子與這沈家嫡女有婚約,今日一看便知流言害人,這何家公子擺明了是偏袒沈家庶女才是。
」